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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权和憾生下午回到家,两人莫名其妙的亲近了很多,互相说话也随便了。
回到家憾生上楼洗澡,叶权在楼下折腾胖狗,憾生也没管,径自上楼了。
憾生洗好澡还在房间里换衣服,就听见楼下吵得热闹,胖狗“嗷嗷”的叫声格
外凄厉,她三两下穿好衣服,拉开门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胖狗一身浸湿,正甩着狗毛满院子乱串,叶权在它身后锲而不舍的围
追堵截,憾生一下子明白了,她养的狗不认叶权,叶权给它洗澡它不干,当下她也
没有出声阻止,回房间拿了一条浴巾下楼搭在楼下回廊的扶手上,然后看也没看一
眼还在满院子乱折腾的一人一狗,直接去了厨房。
胖狗看见主人下楼满以为憾生会来救它,结果憾生没搭救它也没看它,它伤心
了,很失落的站在原地,结果被叶权上去一把掐住脖子,按到了水盆里,它哀哀的
嚎了两声终于屈服了。
憾生在厨房里找出大枣煮红糖水喝,她现在身体大不如前,每个月的那几天都
要受一回活罪,她今天吃了螃蟹,螃蟹是大寒的东西,她怕过两天大姨妈来了怕是
要遭大罪,想着赶紧喝点东西补一补,看看能不能缓一下。
憾生煮着东西从窗户看着叶权教训胖狗,叶权掐着屁股的脖子往它身上摸沐浴
露,顺手还弹它的脑门:“你个肥狗老实了吧,少爷我给你洗澡是你的荣幸,我家
杜宾每次都乖乖的是个淑女,你还有脸闹腾,对了,你公的母的?”叶权说着忽然
把胖狗翻了过来,扒开它的后腿,找到小鸡鸡,还坏笑着的弹了一下,胖狗小眯眼
里愤恨的小眼神嗖嗖的射向他。憾生在窗户里看着笑。
憾生有事先炒好的红枣干,放在开水里煮十分钟就可以喝,她端着一碗红枣水
出来,叶权已经给胖狗洗好了澡,正拿着她拿下来的浴巾在回廊上给它擦干,院子
里被他们折腾了一地的水,水盆子也歪在一边,憾生端着碗,在他们旁边坐下,小
口的喝着。
沙皮狗的毛短叶权给屁股随便擦擦它身上就干了,屁股终于能得以从他的魔爪
逃出来,钻出浴巾就飞奔着逃窜到憾生的怀里,憾生顺顺它的毛,算是安慰安慰它,
胖狗把脸扎在她怀里呼噜着,委屈的不行。憾生喝着碗里的红枣水,看着怀里撅着
屁股的胖狗笑。
叶权凑过来问憾生:“你喝的是什么,我渴了,给我喝一点。”
憾生把自己的碗递过去,叶权也不忌讳接过来就大大的喝了一口:“嗯,好喝,
甜的,你煮的甜汤?”
憾生笑着点头说:“嗯,厨房里还有,你要喝吗?我给你盛去。”
“好。”叶权陈恳的点头,憾生果然起身给他盛了一大碗端来。
叶权喝着热滚滚的红糖煮大枣水,出了一身汗,憾生在一边小口的喝着,一碗
见底也没见她脸上躺下一滴汗来。
叶权喝完了把碗自然的递给憾生,好奇的问:“你煮的是什么。我家也经常煮
甜汤喝的,我怎么没喝过这个味?”憾生接过碗笑笑的跟他打趣:“红糖水煮大枣,
女人喝了补血补气的,你当然没喝过。”
叶权愣了一下,他知道憾生是故意开他的玩笑,他也不在意,还故意咂咂嘴说
:“不错,挺好喝的。”憾生笑眯眯的拿着碗走了。
晚上憾生心甘情愿的下厨给叶权下厨做饭,正经给他做了几个菜,叶权吃的很
舒服,吃完晚饭自觉的去厨房洗了碗,出来看见憾生在给胖狗喂狗粮,他们刚才吃
饭的时候明明胖狗在旁边也吃了一大盆,憾生这会还喂它,他对憾生的喂养方式很
不认同,但他也没有马上说什么。
叶权甩着手上的水,走到她们跟前,忽然伸手夺过憾生手里的狗粮袋子,憾生
抬头不解的看向他。
叶权把大袋的狗粮往回廊的角落里一丢说道:“走,出去走走,这狗要减肥了,
你知不知道狗跟人一样,太胖了也会有高血压高血脂的,而且狗的寿命只有十几年,
你想让它短命吗?”叶权居高临下的一脸严肃的表情。
憾生看着叶权,又扭头看向胖狗,胖狗的零食被叶权丢掉,它对叶权又恨又怕,
不敢吱声,眯着小眼怯怯的看着叶权。
憾生知道自己宠着这狗有些过头了,其实是害了它,她无奈的拍拍手站起身,
对一人一狗说:“走吧。”
憾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懒的,好像时间对她的损耗要比别人
大,虽然外表看起来她和别人的衰老速度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内里她知道自己已经
不行了,她好像提前预支完了属于自己生命的活力,她的思维想一个老人一样,基
本没有什么喜怒哀乐的情绪,活的一日是一日,时间之于她来说成了一个毫无意义
的存在,她很懒,身体各个器官都向她的中枢神经传递着无力的信息,她经常不想
动,她能在自己的那栋房子里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不出门,她知道这样不好,但
也不想改变,像这种这种饭后散步的生活小娱乐,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
两人一狗溜溜达达的走在大街上,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街头巷尾不乏行人,
各家咖啡馆小酒吧都亮起了霓虹灯,没有疾步行走的行人,没有喧嚣的城市噪音,
这座岛总是有种雍容懒散的氛围,憾生带着胖狗踢踢踏踏的走在前面,她今天出去
活动了一天,有些精力不济,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诉她她累了,后背的肌肉有些疼,
她走的懒懒散散。
他们走到快到沿海公路的大街上时,一阵一阵的海风里带着一些潮湿的热气吹
开,憾生微微偏着头,迎着风,用脸颊去感受风里的那股热气,她的身上就是在最
炎热的季节里也是冰凉的,风的热度让她觉得很舒服。一辆电瓶汽车从她的身边擦
身而过,车里一个男人,侧头看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机缘一闪而过,他们谁也没看
见谁,刹那之间的错身,如同路人,也不过如此。
电瓶车里,前方副驾驶上的人回头对后面的男人说道:“佟总,这就是厦门的
旅游胜地,你刚才看见的那些房子都是上个世纪那些南阳富商留下来的,很有历史
了,你要是感兴趣还可以在这里住一晚。这岛上安静的很,环境也很好,不让走机
动车,我这车是油电两用的,有特批的手续,岛上的大路有些可以跑跑,你要是想
在这里度个假,我就把车留给你。”
“啊。”佟夜辉抬头答非所问的应付了一声,刚才他有片刻的心跳加速,恍然
还有一种尖锐的疼痛,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又有一种巨大的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到了
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当日就在一个转头间他又错失了什么。
憾生他们三个的饭后散步,走的又慢又懒散,叶权和憾生一样脚上也穿着一双
人字拖,他跟在前面的女人和狗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的摇摇晃晃,眼睛还随时扫着
街上有没有美女路过。
他们走到沿海公路的时候就算是走到终点了,憾生带着胖狗往回走,叶权跟上,
天已经变得蒙蒙亮,幽幽暗暗的光线下,走在前面憾生身上的白T 恤成了一个浅白
的影子,她总是穿得简单而松散,走路的姿势姿态懒散,随意中带着落拓的消沉,
有一些悲伤不是哭出来或者是戴在脸上的,它是刻在骨子里的,举手投足间真实的
流露出来,叶权如果留意去看憾生的背影心里总是会有些难过,他对憾生没有男女
之间的那种□,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不是同情,可能是觉得她很真实,所以对她
总是不由自主的关注。
叶权两步走到憾生的身边,像哥们一样伸出一只胳膊搭在憾生的肩膀上,憾生
莫名其妙的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挣开,叶权有点嬉皮笑脸的逗憾生说:“憾生,
叫声二哥来听听?”
憾生驻足,扭头看着叶权英俊的侧脸片刻,然后她转头看着前方的一个冰冰激
凌贩卖机说:“二哥,你吃冰激凌吗?”
冰激凌机是街边的一家咖啡店放在门口,专门针对过往的游客的,憾生慢悠悠
的走过去,买了两个回来,递给叶权一个,叶权接过来,咬了一口,继续搭着憾生
的肩膀往回家的路走去。
两人走路都是一路懒散的货,拖鞋的鞋底在他们脚下磨出有节奏的“沙拉,沙
拉”的声响,憾生不敢吃太多的凉的,冰激凌咬了两口,就蹲下去喂给屁股,叶权
也不在乎什么形象蹲在一边,舔着冰激凌看憾生喂狗。
屁股吃了冰激凌开始耍赖,死活不愿意走了,这狗实在平时被憾生走哪都拎来
拎去的,懒习惯了,没一点野性,憾生在在前面拉它,它就爬地上蹭,叶权用吃剩
下的冰激凌在前面哄它,它不鸟他,叶权威胁要揍它,它爬起来就跑,不过是往后
面窜,那不是回家的路,折腾到憾生没办法,只好拎着它往家走,胖狗最后终于满
意了,叶权笑她圣母,憾生也是笑笑,最后叶权笑憾生是圣母的叶权把一只胳膊搭
在她的肩膀上,两人一狗互相牵连着走回了家。
最后带狗减肥的路程失败了一半,两人约定明天继续溜它,胖狗听不懂人话,
继续窝在憾生怀里为自己最后的胜利美着。
天黑了他们回到家,各自分开回屋,憾生不知道每天入夜了叶权会在他的房间
里鼓捣什么,但他总是很安静,憾生也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关好院子的大门,
把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她也回房休息了。
半夜的时候,憾生拉肚子了,她心里明白怕是中午吃的那些螃蟹惹得祸,她几
乎虚脱,坐在马桶上几乎不能起身,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滴在眼
睛里。
憾生没有惊动隔壁叶权,自己挣扎着从卫生间里出来找了药吃下,把胖狗抱在
胸前窝进被窝里取暖,盛夏里她却盖着冬天的被子,这很多年里她的身体总是冰冷
的怎么都暖和不过来,胖狗在这个时候通懂一些人性的,尽管它很热但还是老老实
实的让憾生搂着,没有挣扎一下。
憾生把胖狗贴在胸前,心里知道自己的身体怕是彻底的垮了,她这些年没有爱
惜过自己的身体,而内里她的情绪也损耗的大,透支了太多的能量,她心里清楚她
此生怕是寿命不会很长的,但这样也挺好,能活多久她其实也不太在乎。
第二日憾生稍稍起晚了一点,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外,没有什么异样,她给叶权
做了早餐,喊他下来吃,叶权没看出她生病,憾生和他吃了一样的一大碗面条。
吃过早餐憾生拖了凉席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躺着晒太阳,胖狗陪着她,中间几次
起来上厕所,还吃了一次药,下午浇花,看小说吃药,给叶权做饭,晚上带胖狗出
去散步减肥,一天如常的过去,三天后她拉肚子好了,从头到尾没有述说过。
日子一成不变的过,在这个院子里,你很容易把自己的生活过的慵懒,又是半
个月过去,叶权已经和憾生混的很熟了。
这日两人吃过午饭后憾生又拖出凉席准备躺着晒太阳,原来她晒太阳的地方一
直在一楼,后来叶权来了她觉得在客厅门口支地铺影响不好,就把晒太阳的地方挪
到了楼上她自己的房间门口。
憾生拿了本小说,刚把头挨着枕头上,叶权从楼下洗完碗溜溜达达的上来了,
他在这房子里也和憾生一个习惯,喜欢光着脚,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憾生知道叶权
又来凑热闹了,也没有动,摆好姿势看她的小说。
叶权在不久前也加入了憾生晒太阳的行列,他走到竹席边缘,随便的往席子上
一坐,然后翻身躺在憾生的身边:“挪过去点,给我点地方。”叶权懒洋洋的说。
憾生举着书往旁边挪了挪,他们的关系很有意思,憾生常想:他们两人估计就
是脱光了衣服躺在一个被窝里那也就是盖被子睡觉事,没什么会发生的,他们互相
对对方没有情i 欲,说是朋友好像又要深刻一点,亲人吧也少了天长日久的感情,
游离于很多感情之间,他们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彼此却越来越舒服自然,憾生不去
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定位,她觉得这样挺好。
叶权偏头看向一边憾生举着的小说道:“给我念一段。”
憾生翻着书真的念了起来,她的声音低缓而平静,不紧不慢的,不是很动听清
脆的或者是悠扬的音质,只是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让人觉得很平和:“那样相爱也没
有到老。陈成祖记得云生喜欢凝视他,不论他在读报纸,或是闭目养神,甚至是喝
咖啡,她都在一旁笑吟吟专注的看着他,一次云生忽然说:“有一天还是不得不离
开你。”语气充满惋惜。、、、、”
一个不长的故事,憾生念道一半被感动的心里哀婉,她扭头看去,却发现叶权
已经睡熟了,微微张着嘴,眉宇舒展,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憾生笑笑,继续看自己
的。
故事伤感,憾生看完后在悲伤的情绪中睡了过去,阳光落在他们的半个身体上,
午后的这个院子静谧安逸。
一觉睡醒,日头已经有点偏西了,憾生和叶权两人集体搬了一把椅子,趴在回
廊的栏杆上醒神,午觉睡的太深沉了,两人醒来身子都发懒。
他们谁也不想说话,叶权两只胳膊搭到栏杆外面,摊在那里挺尸状,憾生手背
垫在下巴上,像猫一样弓着背窝在那里,两眼无神。
就在两人混沌着神志,恍惚着出神的时候,院门忽然传来两声有规律的拍门声。
两人都听见了,可都维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动,隔了几秒,敲门声再次响起,憾
生有气无力的说:“你去。”
叶权装尸体不想动:“不是找我的,你自己去。”
憾生有起床气,她斜着眼睛看叶权:“我晚上不做饭了。”
叶权很硬气:“冰箱里还有剩菜,我吃个炒饭一样的。”
两人在这拌嘴的功夫,门口的敲门声又响了两次,时间的间距基本一样,很有
礼貌和耐心,憾生打定主意不动,她估摸着能找到这里来的不是抄电表的就是抄水
表的,反正这次没抄上下次还会来,叶权却被持续的敲门声弄的冒火了,他扯着嗓
门朝着院门口吼了一嗓子:“谁啊?”
“是我。”外面隔着院门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中音,男中音停顿了一下接着传来
:“叶权,给我开门。”很威严是声音,命令的口气。
叶权像诈尸一样从凳子上跳起来朝着憾生惊呼:“我哥怎么来了!”
憾生很想说:“我怎么知道你哥怎么来了?”可叶权已经“砰砰”的跑跳到院
子里去了。
院门口高大的广玉兰,挡住了大片的视线,大门被打开,叶权一声惊呼:“哥?!”
来人似乎低低的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微没有传过来。
片刻之后,绿树枝桠之间,走出一个人来,那道身影入眼的瞬间,憾生仿佛听
见了,身体里一直滞缓僵硬的血液,传来了潺潺的流动声,血管里的血液如翻滚怒
涨的江水,聚集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的撞击上她的心脏,她慢慢的站了起来,那
一刻她腰背挺的笔直,瞳孔里流淌出幽暗的神采。
来人身材伟岸,身姿笔挺,有着刀削斧劈般深刻的五官,不怒自威的面孔,眉
目间是岁月积淀下来的深沉,嘴角有两道深刻的法令纹,走动间肩膀不见一丝晃动,
踏出的每一步都蕴含着沉稳的力量,抬头扫向憾生的目光威严。这是升级版的佟夜
辉。
憾生这一生只对一个人了解的最透彻,她相信中年以后的佟夜辉身上也应该就
是这种气质。虽然一年前见到的他与眼前这人比起来还显稚嫩,但他最终的归路也
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野心和权势最后积淀起来的这种厚重强势的气势。
楼下的叶权把他哥迎进了客厅,他走在叶臻的身后,提着叶臻的两口行李箱真
真像个小弟。
叶臻进到房间里,环视了一下整个环境,神态随意而自然,不是客人的姿态。
叶权把行李放在客厅的门口,走进去问叶臻:“哥,你怎么来了?”他隔着叶
臻有点的距离,没敢靠的太近,在他们家,叶权的父母对他完全是放养,只有叶臻
才是真正的教导他,叶臻和他岁数隔得又远,在感情上叶臻既是他哥哥也是他父亲
的存在,叶权是又怕又敬他。
叶臻没搭理叶权,先走到靠墙的香案边,抽出香案上的两柱线香点燃,香案的
墙上并排挂着两张遗像,叶臻没说什么,恭敬的鞠躬在香炉里插上线香,看见香炉
里满满的香灰和没有燃尽的香头,脸上的表情是稍稍的满意。
转过身来,叶臻看着叶权才慢声道:“你传真回去一个女人的资料,让叶桐给
你查她的背景,这事惊动了父亲,那女孩的资料我也看了,这趟顺路过来看看到底
是什么样的人,你要带个媳妇回家,我没有不过目的道理。”叶臻说着往客厅中央
的沙发上一座,也示意叶权在一边坐下,摆出要详谈的架势。
叶权的听了他哥的话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他们全家上下似乎都误会了一件事,
他看叶臻的心情似乎不错就挨着他坐下说道:“哥,我跟憾生不是那种关系。”
这房子布置的舒适,加上身边的又是叶权,叶臻坐下后后很放松,他是从码头
上一路走过来的,一路晒着太阳,有些口渴,习惯的性的伸手就要往茶几上拿茶喝,
却忘了这不是佣人环绕的自己家,他一手抓空,转头皱眉看向叶权,叶臻是个绝对
权威的人,他不太接受自己的判断失误。
叶权被他看的心里有点发毛,毕竟动用家族的力量调查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是
一种资源浪费,就算他的身份特殊,说的不好也是一出错处的,他心虚的抓抓头说
:“那个,憾生是个挺特别的人。”叶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混乱着说了一句
:“反正,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哥,你要住在这里?”叶权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叶臻本来干渴的有些焦躁,
听见叶权莫名其妙的说了这几句,对他更是有火气,他斜着眼睛瞪叶权:“你说呐?”
叶权觉得自己冤的慌,不知他哥一来自己怎么就把他惹着了,叶臻的脾气不好,
发起怒来全家都要绕着他走,他被叶臻的眼睛一瞪,赶紧急急慌慌的站起来,投降
道:“行行,我这就去跟憾生说去。”
叶权回到楼上,看着憾生为难的问她:“憾生,我哥他也要住这行吗?”他这
段时间倒是跟憾生混的熟,到好开口,但他知道憾生好静,要打动她其实不容易,
最后他犹豫着又加了一句:“要不我给他付和我一样的房租?”
憾生盘腿坐在席子上抬着头看着叶权,笑眯眯的摇头说:“你哥住,不要钱。”
憾生的笑让叶权的瞬间柔软了一下,他走过去,摸摸憾生的头顶:“憾生,谢谢啊。”
憾生只是笑也不说话,忽然她一跳而起挣脱叶权的手问他:“你哥喝茶吗?”
叶权莫名其妙,但还是回道:“喝啊。”憾生转身就跑了。
憾生跳跃着跑下楼,木质的楼梯在她的脚跟下发出“咚咚”的声响,叶权从来
没见过,这么活跃的憾生,他惊讶的从栏杆里伸出半个身子看见憾生一溜烟的跑进
楼下的小偏厅里,那个小偏厅他们平时就没用过,里面除了一个餐桌就是一个吧台
和酒柜,不知道憾生着急慌忙的跑进去干吗,叶权莫名其妙的缩回身子,转头正好
和屁股的两只小眯眼对上,屁股不待见他,瞪了他一会,转身扭着屁股下楼追憾生
去了。
憾生跑到楼下的小偏厅,从酒柜最下面的柜门里翻出一套带着灰尘的茶具,然
后叮叮当当的抱着去了厨房清洗,去厨房的路上还特意绕到另一边的回廊,没有从
客厅门口路过。
憾生仔仔细细的把茶具清洗的干干净净,烧水的玻璃壶被她擦的锃亮,小茶杯
个个闪闪发光,最后她拖着托盘像个淑女一样,面上带着微笑,缓步从容的走进客
厅。
客厅里两兄弟还尴尬的坐着,叶臻坐在沙发的上首,叶权坐在他的侧方,叶权
手脚放的老老实实,坐姿拘谨的像叶臻的儿子,叶臻沉着脸,叶权不知道自己怎么
惹着他了,不敢造次。
叶权看见憾生进门赶紧站起来介绍:“哥,这是憾生,她是这的房主。憾生,
这是,我哥。”叶权平时挺不羁的一个人,在他哥的高压下却满是忐忑。
憾生笑笑的走过去,在叶臻坐的茶几对面盘腿往地上一坐,然后一边放好托盘
一边对着叶臻说:“大哥好。”
叶臻和叶权具都愣住,叶臻没有回话,严厉的看着憾生,憾生视而不见屋里怪
异的气氛,也不在乎叶臻的目光,她从容的把茶壶的电源插上,轻声问叶臻说:
“口渴吗?我泡茶给你喝。”
叶权睁大眼睛看着憾生,他觉得憾生不正常了,叶臻对叶权投过去询问的目光,
叶权摊手,意思说真不是那种关系,而憾生似乎毫无所感,她笑眯眯的看了看叶臻,
又扭头去看看叶权,什么也没说,埋头看着茶壶等着里面的水烧开。
这套茶具是原来的房主留下的,以憾生的生活经历哪里懂得茶道这么高深的东
西,但随便泡个茶她还是会的,她用稍大的茶碗冲了一点茶叶,闷了一会后,从茶
碗里倒出一小杯递给叶臻:“给,你喝。”憾生不会说话,只会用这么简单的语言
表达她的善意。
叶臻默默的接过小茶杯,啜饮了一口,泡茶的方式不对,第一遍冲泡出来的茶
水要倒掉,茶叶是好茶叶,但却是陈年的,叶臻是个讲究的人,喝出满嘴的苦腥味,
但他什么也没说,分几口喝完手里的茶,憾生又递给他一杯,他也接过来喝完了。
叶权在一边神奇的看着这两人。
叶臻喝完憾生递过来的第二杯茶,把茶杯递回给她道:“谢谢你,莫小姐。”
憾生朝他笑,又递给他一杯,叶臻僵硬了一下接过来,一口喝掉说:“好了,
莫小姐我已经不渴了。”
憾生听话的收手,她把两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看着叶臻问:“你要住在这里
吗?”
叶臻沉吟着回答:“有这个打算,舍弟住在这里,我想方便一些,当然如果莫
小姐要是不方便,我也可以住到、、、、”
憾生笑眯眯的听着叶臻说,不等叶臻说完,她抢着截断他的话:“方便的,楼
上还有一间空房。”说完她跳起来朝着叶臻高昂着语调道:“来,我带你去。”
叶权彻底被震惊了,叶臻倒是只是微微的一愣,随后就站起来客气的说道:
“那麻烦莫小姐了。”
憾生把叶臻领到楼上朝北的厢房,还拿出干净的床单被褥都给人铺整好,叶权
在一边看着简直要神奇的无以复加,这相比他当初的待遇那简直是天差地别啊。好
在憾生给人铺床叠被后还知道礼貌的退出来给人家洗澡休息的空间,憾生从叶臻的
房间出来,守在房门口堵她的叶权张嘴就问:“你看上我哥了?”
憾生“呵呵”的傻笑,也不反驳。
叶权牙疼的扭曲着脸道:“我跟你说,我哥可是有老婆有孩子的,虽然他现在
离婚了,可还带着个老大不小的拖油瓶,而且他和他前妻还藕断丝连着,这个乱劲
你还敢掺和进去?”
憾生被叶权扭曲的脸逗笑了,她伸手揽着叶权的一只胳膊把他往楼下带,问叶
权:“二哥,大哥喜欢吃什么?我们晚上做什么好吃的给他接风?”
叶权被憾生的态度弄的要崩溃了,憾生除了那次借着吃冰激凌叫了他一声二哥,
平时可从来没叫过他,他绝对不相信憾生是个花痴的女人,可这对比着他刚来时的
待遇,这也太天差地别了。
两人在楼梯口对持着,叶权满脸严肃的问憾生:“你真看上我哥了?”
憾生站的比叶权高一个台阶,正好和他平视,她说话之前先伸手,“啪”的一
下轻轻拍了一下叶权的额头:“你的思想怎么这么俗气呐?你喜欢我吗?喜欢吧?
我也喜欢你,可除了喜欢就是喜欢啊,你懂吗?”
叶权好像懂,也好像没太懂。最后被憾生拉着,提个菜篮子上菜市场买菜去了。
憾生是在似是而非的糊弄叶权,她永远也不会告诉叶权,她在见到叶臻的那一
刻感觉到的那血液里流淌着的温暖,叶臻是八年或者是十年以后的佟夜辉,是一个
不会拒绝她的好意和善意的佟夜辉,真正的佟夜辉厌恶她,她付出给他爱意他从来
都是轻贱的。而叶臻她却不用担心,她清楚的知道,叶权和叶臻都是她生命中的过
客,有缘的时候,他们来了聚一聚,然后缘分尽了再各自分开。她和他们不会有很
多的牵绊,她不怕叶臻会讨厌她,她对叶臻本身这个人没有欲望,只是他身上流露
出来的某种和佟夜辉类通的东西,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点能让血液加速流动的温暖。
她把心里的这点念想寄托在叶臻的身上,她知道这样不正常,但这有什么关系呐,
这只是她自己感情的一种疏放,其实和别人没有什么关系。
胖胖的竹笋被仔细的一层层扒掉外皮皮,剩下一个小小的笋尖,笋尖薄薄的切
成片用开水焯一下,嫩嫩的里脊肉切成薄片,揉上淀粉,小砂锅里炖着骨头汤,一
条海鱼破解的干干净净,上锅蒸熟后,淋上生抽撒上嫩绿的葱花,嫩嫩的菜苔下锅
清炒,憾生专心致志的做着每一道工序,这里面凝结着她多年前的情怀以及现在的
寂寞。
憾生在叶权的提供的情报下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洒满
半个院子,回廊前摆放着一张小桌,三人席地而坐,满桌的佳肴,卖相还不错,味
道也还可以,多好的气氛,可惜一直在欢笑的只有憾生。
叶权觉得憾生很反常,但他又不觉得憾生是在发花痴,只能总结她是在发神经,
他不能体会憾生个中的心理纠葛,只能迷茫的看着,至于叶臻,他时差还没倒过来,
胃口不好,吃的不多,这顿饭只有憾生胃口最好,不歇气的吃了两大碗饭,据叶权
观察她中途也没干出给叶臻布菜添饭等特别热情的举动,一切还算正常。憾生其实
完全不在乎叶权和叶臻的反应,对她来说,她在做饭时寄托的心情已经完成了。
吃晚饭,叶权照样去厨房洗碗,憾生邀请叶臻一起加入他们饭后散步的行列,
当时叶权正收拾了碗筷准备去厨房,三人站在回廊上,憾生提出邀请,叶权眼睁睁
的看着他威严的大哥稍微有一瞬的犹豫,但很快就点头答应了,叶权再次震惊的张
大嘴巴。
出门的时候屁股两爪抠着门槛死活不出门,这是它最近每天都要闹的一出,屁
股知道只要他们每天的这个时候出门就都会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开始的时候还好,
可以出去玩,还有冰激凌吃,但是走多了它就会累,很累,累的喘气困难,它很难
受,几次以后它知道了就死活不出门了。
两人一狗聚在门口,憾生在门外抠屁股的爪子,叶权在后面推它的屁股,胖狗
“嗷嗷”的叫着正闹得欢,叶臻走了出来,站在他们后面,皱眉看了一会,忽然不
耐烦的咳嗽一声,叶臻的咳嗽声一落地,屁股忽然不叫也不挣扎了,嗖的一声从门
槛里窜了出去,速度快的神奇,憾生和叶权对看着很是无语。
三人散步的阵容很有意思,叶臻走在最前面,憾生和叶权跟在后面,胖狗贴着
憾生走,一路无人说话,走了一圈胖狗也不敢闹,最后走的呼哧呼哧的气都快倒不
上来了,叶权一路也老老实实的也不东张西望的看美女了。
憾生问叶权:“屁股为什么怕你哥?”
叶权懒洋洋的回:“我哥身上有杀气。”
“哦”憾生了然。
这一次散步史无前例的沉闷,唯有憾生一路都是笑眯眯的,神态最放松。
回到家各自散开,叶臻回房早早的睡下倒时差,叶权也不敢打扰,回屋鼓捣自
己的事情去了,胖狗回家后就窜回憾生的房间,再不出来,誓死不在叶臻的眼皮子
底下活动。
憾生依然是留到最后,锁门关窗,最后回房洗澡睡觉,一座院子很快就沉静下
来,而叶臻也就这么住了下来。
叶权第二日清晨起床后发现早餐一成不变的面条,变成了金黄的小米稀饭,奶
油馒头,小包子,他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经过昨天半天已经很能调整好心态了,吃
了早饭回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憾生吃了早饭后,楼上楼下的做了卫生,然后喂了胖狗又浇了花,等她忙完了
太阳也升的老高了,温度升上来,她这个院子里依然阴凉,路过客厅门口的时候她
看见叶臻坐在里面忽然又来了精神。
叶臻吃过早饭看见客厅里的光线好,就拿着电脑在这里面处理一些公事,憾生
叮叮当当的托着昨天那套茶具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
去。
憾生还像昨天一样,盘腿在叶臻对面的地上坐下,开始鼓捣着茶壶烧水,往茶
碗里冲水的时候,叶臻忽然开口说:“第一遍的的水倒掉,那是洗茶水,不是用来
喝的。”沉沉的男中音,陈述的口气。憾生抬头看他,叶臻的眼神放在电脑上。
“哦。”憾生应了一声,乖乖的把第一遍茶水倒掉,重新冲上水,又闷了一会,
才倒出一小杯,小心翼翼的推到叶臻面前说:“你喝。”
叶臻看着电脑伸手拿过来,小口的啜着,憾生看着叶臻喝茶小心的给他续杯,
傻傻的笑着,叶臻的精力全部都放在电脑屏幕上,隔一段时间会伸手拿过憾生续满
的茶杯喝两口,虽不看她,却也恰到好处的配合着她。
曾经的曾经,在很多年之前,那时候的憾生还稚气未脱,那时的她二十出头,
虽然憨傻,但也像所有青春的女人一样会幻想,和佟夜辉从恋爱到同居的两年间里,
那似乎是最深刻最好的时光里,但她也是到处充斥着不如意的,佟夜辉不待见她,
眉宇唇间的皱眉,抿唇,欲言又止的恼怒她还是知道的,后来她想的明白,其实很
多的时候,不是佟夜辉在刻意骗她,而是她自己在骗自己,闷着头装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个男人,不快乐的时候,佟夜辉彻夜不归的时候她靠着幻想
度日,在经常的场景中就有这样的,平和的不需要语言的安逸。
后来憾生靠在叶臻脚边的沙发上睡着了,她的精神总是不济,回忆让她疲惫。
叶臻一直无声的翻动着页面,他知道憾生什么时候给他斟茶,他会适时的拿起
来喝一口,知道憾生后来一直在看着他,他静默着没有动任她看,直到耳边传来一
阵阵平稳的呼吸声,他起身到楼上拿下一条毛巾被,轻轻的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
没有惊动她,看着她的眼神如在看一个受伤了的小动物,一点点的怜惜。
叶臻忽然的到来,却被憾生及其简单的接纳了,他很容易就就融入了这座院子
的日常生活中,三个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像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比之朋友
要亲密一些,比亲人又少了一些牵绊,而这座院子还是那座院子,一年里最阳光充
沛的季节,日升日落间,光阴在这里静静流逝,而它却在静默慵懒的状态下暗暗滋
生出一股脉脉的生机。
静谧炎热的午后,叶权从客厅钻出来,站在院子里朝着楼上趴在栏杆上醒神的
憾生喊:“憾生,大哥晚上要带我们去腐败。”
憾生支着下巴问他:“蹭饭吃吗?晚上不用做饭了?”
叶权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大马金刀的样子:“当然了啊,腐败啊,吃喝玩乐找
美女啊。”
憾生被他逗笑了,支着下巴回他:“好啊,但是屁股怎么办?它能去吗?”
叶权没把这个当事,小菜一叠的样子:“找个宠物店寄存一晚就好了。”
憾生没把屁股放在宠物店,下午她骑车带着叶权和胖狗去了莎莎那里,莎莎不
在,憾生把屁股托给了那里的服务生,莎莎的员工都知道憾生是这里的房东,莎莎
会照顾好屁股,没人会怠慢它,憾生把胖狗丢在这里很放心。
屁股不知道被人遗弃了,憾生和叶权飞快的跑出大门,还傻乎乎的看着门口,
小眯眼里尽是茫然。
憾生和叶权跑出大门,嘻嘻哈哈的跳上车就往家跑,没有一点愧疚。
叶臻的家族企业在沿海的几个大城市都有一两个投资公司,他这次来厦门也不
完全是为了叶权,视察业务也是一方面,他这个大BOSS级的老板来到地头上,负责
这里分公司的高层肯定是要出面招呼的,而且这地界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他出于长远
的考虑也是要结交的。
傍晚,叶臻带着两个小的出门应酬,叶臻的话不多,三人一前两后溜溜达达的
走到环岛公路上。
新修的环岛公路道路宽阔,景色优美,周围绿树葱葱,远处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憾生他们走到那里时马路边一溜停着三辆漆黑的轿车,车上的人远远看见他们一行
人走近,老早就开车门迎了过来。
三辆车里,中间一部除了司机里面没人,前后两辆迎出来四个人,个个社会成
功人士的装扮,年龄老少不一,上来就把叶臻围着,叶总叶总的叫着,态度无一不
是恭敬的。
叶臻和迎接他的人随便打了招呼,让出身后的憾生叶权简单的介绍:“弟弟,
妹妹。”一圈人又围上来一阵热闹,客气话说了一箩筐。
叶权见惯这种场面,同时也腻味这种交际,懒散的应付了一圈,拉着乖巧笑着
的憾生径直走到中间空着的那部车旁,司机早就下来开了车门,叶权把憾生推上车,
自己也钻进去随手“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车上,憾生看着叶权笑,叶权呲着牙说:“马屁精,烦人。”
憾生捏他的脸:“小屁孩,不懂事。”
叶权不服气,作势要捏回去,叶臻上车,从前面回头瞪了叶权一眼,两人立马
老实了。
三辆车,低调的穿过海底隧道开进了厦门市。一路上走街过巷,城市里灯红酒
绿繁荣喧哗的景象,憾生透过车窗看着,心里不再恐慌。
吃饭的地方在一个豪华的大酒楼,巨大的包厢里围坐的是清一色的钱权交易人
士,在坐的有几位是厦门市的政府官员,叶臻主要的目的是与他们打好关系的。
因为顶着叶臻妹妹的头衔,叶权又生的面嫩,不像是管事的,一桌的人物们都
把他们当做了小孩,大人们在推杯换盏,两个人在一边吃饭喝茶,自成一局。
两人吃饱喝足后,叶权跟憾生小声嘀咕:“咱们先撤吧?我带你逛街去?”
憾生咬着茶杯口子嘟囔着回:“偷着跑吗?”
叶权把身子靠过去,一手搭在憾生的肩膀上,小声的策划:“一会咱们装着上
卫生间,先溜出去,然后再打电话给大哥。”
憾生刚想点头答应,一场逃跑的计划眼看着已经达成一致,那边一直在喝酒应
酬的叶臻却一个眼风扫过来:“老实待着,一会去洗澡,这里湿度大,你们都去蒸
蒸。”叶权和憾生对望一眼,逃跑计划流产了。
终于熬到闷长的晚餐结束,一群人车马喧嚣的驱车去了厦门市最大的洗浴中心。
洗浴中心高档气派,整个庞大的建筑融合了欧洲中世纪的古堡风格和现代的简
约线条,从艺术上说有些不伦不类,但视觉冲击却是气势恢宏的,大堂里巨大的水
晶吊灯明亮刺眼,迎宾小姐漂亮高挑。
一行人中只有憾生是女的,在大堂里换下鞋后,憾生被独个领进了女宾部。
浴池是仿罗马式的,正中央一个圆形的水池,台阶上一个电子温度显示器,水
温恒定在42°,旁边成半圆形围着几个小水池,是提供给单人泡澡的,憾生没见过
这个,从单间的淋浴房出来以后,泡进池子里就不愿出来了,周围人来人往,她自
己占了一个小水池,闭着眼睛恨不得来点音乐什么的能睡上一觉就是更好了。
憾生在池子里耗时良久,以至于出来都有点虚脱的感觉,看看墙上的大钟与叶
权他们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赶紧换上睡衣坐电梯上楼了。
洗浴中心的三楼是休息区,所有来这里休息的客人都穿着洗浴中心统一提供的
睡衣,男人女人,管是你高矮胖瘦,有钱没钱,什么身份,睡衣除了在男女的颜色
上有区别以外,大家穿的都一样,昏昏黄 黄的灯光下彼此都面目迷糊了很多。
憾生出了电梯,看见叶臻已经带着一行人站在走廊里闲话,看见她出来往她的
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招呼着一群人往走廊尽头的VIP 休息室走去。
叶权从一堆人里走过来,一把搭上憾生的肩膀:“憾生,这里有游泳池唉,咱
们游泳去?”
憾生被叶权搂着,跟上叶臻他们的队伍,不感兴趣的回:“我又没带游泳衣怎
么游?”
叶权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憾生:“你傻吧,他们这连游泳池都有,还能少了卖
游泳衣的?”
憾生在热水里泡的浑身发软,不感兴趣的回绝叶权:“我累了,不想动,想睡
觉。”
叶权不干了,推了憾生的脑袋一把:“你一天干什么了,就累了,这才几点就
睡觉,不行,跟我去。”
憾生被叶权推的冒火,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提高声音喊道:“不去,你去游泳池
不就想看美女吗,不去。”
两人在叶臻的队伍后面推推搡搡,迎面走来一群和他们一伙差不多的队伍,两
群人在走廊幽暗的光线下擦身而过,憾生被叶权罩着半个身子,带着火气的高音穿
过人群在走廊里飘散开来,已经走过去的队伍里打头的那个人豁然回头,憾生将将
在这时被叶权强拉着转过一个拐角,背影一闪而逝。
佟夜辉发誓他没有出现幻听,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的听见的是憾生的声音,那
是属于她的音质,他回头的瞬间心脏的血液似忽然被放空了,有弹指间心脏停止了
跳动,刹那过后血液又迅猛的回流,心脏迅猛的起搏,狂躁的跳动着似要从胸腔里
冲出来。
佟夜辉僵硬的维持着回头的姿势,有片刻动不了身,然后他缓慢的转身,向着
来路走去,不是很快的脚步,迟钝的机械的,甚至是恍惚的,慢慢的似跨越着艰难,
但也就在片刻之后,他忽然越走越快,一步步迈出的步履中充满了急切的仓皇。
佟夜辉的心里似成了一空洞,里面蔓延着无限的哀凉,眼前的世界摇晃着模模
糊糊的,那个背影他没有看清,但他知道只要让他再看一眼,哪怕就像是刚才镜头
的能再在他的眼前在回放一遍,那也他一定能认出来,那是憾生,他多么希望那就
是憾生。
佟夜辉冲进游泳区,里面白晃晃的一片人影,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吵闹,男人
的呼喝欢呼汇集成能冲破耳膜的嘈杂音量,佟夜辉觉得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他心里充满焦急,头在剧烈的疼痛,沿着泳池走着一张一
张的面孔看过去,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健身房,干蒸房,休息大厅,影视厅甚至是卫生间佟夜辉都闯了进去,他几乎
在整个洗浴中心的三楼找遍了每一个角 落,但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他再没看到。
转了一圈过后,最后近乎绝望了,他又不觉的回到了刚才擦身而过的走廊上,怔怔
的看着那个失去背影的拐角发呆,失魂落魄的样子。
佟夜辉在厦门制药厂的厂长找到他的时候,他的状态看起来明显有些不对劲,
僵硬的立在走廊上,看着一个角落像丢了魂一样,厂长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出声问
:“佟总,你怎么在这里?”厂长是个中年人,但他在30岁不到的佟夜辉面前还是
颇为忐忑。
佟夜辉被人一叫才恍惚着回神,面前是一张他熟悉的面孔,有片刻的时间他不
知身在何处,呆愣良久才清明过来。
这个夏天,佟夜辉是第三次来厦门,一个多月前这边制药厂出厂的一个批号的
药品在医院过质检那一关出了问题,这是个大事,惊动了当地的卫生部,以前同一
类型的药品被全部被召回,药厂被下令停产整改,卫生部专员进驻厂里调查,佟夜
辉一时搞得焦头烂额,他上下活动了一段时间,基本把事态平息了下来,今天他专
门在这里请的就是负责调查他这个厂的卫生部调查组,工厂能不能恢复生产就看今
天这最后一下了。
现在的佟夜辉其实心里充满了疲懒,他强打起精神问对面的人:“老郑,你怎
么下来了?楼上都安排好了?
“您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我是看你刚才忽然不见了才说下来找找你。”
佟夜辉说话气息虚弱:“那好,我有点晕,先去歇会,你帮我到楼上招呼着,
有事你就处理吧。”
“行,那你去休息吧,那边完事了,我再来告诉你一声。”老郑应着。
佟夜辉点点头,转身准备去休息厅,刚一转身,他又忽然转了回来,拉了要走
的老郑一把问道:“老郑,你说就在这。”他指指周围:“就在这会看见已经死了
的人吗?”
佟夜辉觉得自己真是心里空的没着没捞了,才会对老实的老郑问出这么荒诞的
问题。
老郑也是被他问的一愣,然后才犹犹豫豫的回道:“佟总,那个,这地方人气
旺,怕是见不到,你怕是看错眼了。”
佟夜辉心里瞬间充满巨大的失落,他无力的朝老郑挥挥手,转身走了。
VIP 休息室里,里面的灯光比走廊上还要昏暗,只在房顶的四周亮着一圈昏黄
的暗灯,里面空间宽阔,每一排躺椅间留下的通道宽阔,墙上贴着壁纸,地上铺着
厚厚的地毯,这里休息的躺椅比普通的休息大厅里的要宽大一些,每个躺椅上都配
备了一台电脑,显示器用架子架在椅子上方,可随意推拉,上网还是休息随你自便,
这里环境安静,因为空间广阔,整个装修又都是采用的软包装,在里面交谈声音
传的不远。
刚才佟夜辉已经VIP 休息室里找了一遍,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没有抱着希望,
他头疼欲裂,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进门后,他随眼看见直对着大门的位置有一张
空着的椅子,就走了过去,来到跟前他刚准备着坐下去,就在一抬眼的功夫,就是
那么一眼,他就僵立住。
佟夜辉的正前方,就在他的眼前方不到一米处,他刚才苦苦寻找的的那个背影
正像一只猫一样,把脊背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态,蜷缩在那里睡的正熟。
那一刻,佟夜辉觉得自己站不住了,像是一个长久睡在深沉噩梦里的人,一路
黑暗绝望,仿佛就要烂在里面的时候,忽然梦境被打破了,清醒过来后浑身充斥着
巨大的庆幸和脱力感,他扶着身后的扶手眼睛不敢眨一下的看着眼前的人,缓慢僵
直的坐了下去。
只一眼佟夜辉就认出了那是憾生,他没有看见她的脸,他也不用看她的脸,他
就是知道,这个人是憾生,是活生生的憾生,憾生的身上的骨骼皮肤,他曾经都触
摸过,那曾经让他厌烦,腻味的手感,却在往后那悠长的岁月里被他无数次的翻出
来回忆过,长年累月的积累那份手感渐渐融入了他的骨血,不须记忆,那是埋藏在
他身体里,心里最深处的触觉感官,憾生身上的每一处骨骼的形状,血肉的链接都
是佟夜辉最隐秘的记忆,他只要看一眼那熟悉的骨骼结构就能让他知道,那是憾生。
佟夜辉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看着憾生,从头到脚,所有他能看得见的位置,
憾生的右脚小腿上有一块疤痕,那是被他的第一辆代步工具,一辆幸福牌摩托车的
排气管烫的,憾生蜷着双腿,细细的腿肚子上露在外面,那块疤痕还好好的待在那
里,佟夜辉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他想冲上去用力的抽打憾生,嘶吼着
问她:“你去哪了?你跑到那里去了?”也想用用撕裂骨肉的力量把她拥抱进怀里,
狠狠的吻进她她的血脉里,然后他想失声痛哭,他也真的哭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傻傻的看着一个女人熟睡的背影,泪流满面,过往的看客投
去好奇的目光他们没有人会知道他心里正经受着怎样的大悲大喜。
第十九章那天憾生是被叶权捏着鼻子醒过来的,她趁着在换衣间换衣服的功夫
偷着溜了,虽然她的偷跑也没耽误了叶权的风流,但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憾生睡的像
猫一样,有些好气又好笑。
憾生被叶权弄醒,她有低血糖醒过来有不小的起床气,从躺椅上被叶权捏着鼻
子拉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看着叶权有气,又懒得伸手打人,就坐那翻着白眼瞪
他。叶权被他逗的哈哈直笑。
叶权堵在憾生的身前,两只手伸到她的头上一阵乱揉,憾生的一头短发立马被
她弄得炸了毛。憾生不干了,一把掐上他作乱的右手臂,两个手指头捏着一点皮肉
使劲一拧,还不松手,叶权疼的“嗷”的叫了一嗓子,他也不想真的跟憾生还手,
只有弯着腰在那疼的跳脚。
正闹得热闹的时候,隔壁座位上的叶臻在烟灰缸里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来,冲
着两人道:“走了。”不大的声音,充满威严。
打闹的两人立刻住手,憾生的眼里叶臻很酷,冒着星星眼就要追上去。叶权让
开位置,她站起来,对面松树一般挺拔的坐着的男人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神在眼底一
闪而过。
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里憾生不可能看不见,但心底的波澜微小,血脉里滚烫的
暗流有瞬间的涌动,但翻不出上面厚厚的冰层,心脏微微跳乱在一个起搏之间,但
也就是这样了,倒也不是真正的波澜不兴只是没有了翻滚的力气和激情。
憾生低头套上拖鞋,走出去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叶权伸手扶了她一把。
“这地毯的也太软了。”憾生淡淡的说了一句。叶权没有回她。也真真是地毯
太软了,也只是这样罢了。
从环岛公路回家的路上,街道空旷,路灯昏昏暗暗,已经是凌晨了,叶权和憾
生勾肩搭背的走在后面,前面是叶臻一个伟岸的背影,步履从容而沉稳。
叶权搭着憾生的肩膀,侧头在路灯下仔细的看看她的面孔,伸出手指戳戳她的
脸说:“憾生,你说你怎么就不收拾一下自己,脸色蜡黄的,要成黄脸婆了,要不
你打扮打扮,给哥做媳妇算了。”
憾生一把拍掉叶权的手,朝他吼道:“滚,就你个花孔雀一辈子找不到媳妇。”
叶权被她一巴掌拍开,嬉笑着往前几步窜到叶臻身边。
叶权在瞬间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低声对一脸雷打不动的叶臻说:“哥,后面
有辆车跟着我们。”
叶臻步子稳健,淡淡的回:“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憾生。”叶权回头看一眼,
憾生慢慢的走着,眼睛望着别处若有所思,后面的黑色轿车隔着不远的距离,速度
不到十码,叶权觉得这跟踪的人有意思,这明显不是跟踪嘛,这是在窥视嘛,还是
这么大刺刺的窥视。
车里的人是佟夜辉,刚才在洗浴中心的时候,他知道憾生看见他了,但那那时
的他仿佛沉浸在一个恍惚的梦里,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身体却迟钝的
就是反应不过来,憾生淡漠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他无法反应,他和憾生之间横陈
着太多东西,情感也好,往事也好,一点点的堆积,最后在她身上他终于连她刚出
狱时,那种能厚着脸皮凑上去的底气都失去了,死亡的的憾生,让他跨越了心底本
能的现实和虚伪,他对憾生终于从情感上遵从了本能。一种最真实的本能,让他流
泪淌血的,心痛如刀绞般疼的失声的,又热血沸腾的,炙热狂烈的如要焚烧起来的
感情的本能。
车子里的佟夜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窥狂,眼里的憾生让他迸发出一种炙热狂
烈的甚至有点要癫狂的情绪,如此的刺激又是如此的陌生。
佟夜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那个走的漫不经心的背影,眼神贪婪的像个神
经质的偏执狂,狭窄的小巷里车子再也开不进去,他把车子停在路边,下车跟着他
们,前面的三人如毫无所觉,依然不紧不慢的走着。
叶权又落后过来搭着憾生的肩膀走着,半个身子笼罩着她,一种保护的姿态,
憾生抬头朝他轻轻的笑了一下,叶权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佟夜辉以一种仇恨的眼神盯着叶权的背影,憾生前面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
过保护者,她的家庭人丁单薄,自己又不善交际,哪怕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人
站出来为她说过一句同情的话,就连她的母亲,在她女儿的人生里也只是占据着一
个旁观着位置,她或许爱着这个女儿,也或许是那份爱太深沉又或者是她太冷情,
她看着女儿受苦受难,从没有伸出过手,在她的观念里或许是要她自己去醒悟去了
解,虽是种残忍的冷漠,但也不能不说这也是一种冷静的人生态度。
佟夜辉知道憾生不一样了,从内到外都不一样了,从20岁到28岁,八年的时间
跨度,他给她的磨难,生生把憾生从里到外洗涤了一遍,以前的憾生外表是强壮的,
眼神是空白的,从情感到感知都是一个空白的人,而现在的憾生外表是羸弱的,内
里却被他硬生生的塞进了太多的情绪,如果以前的憾生是块顽石,那么现在的憾生
就是一株清晨的冷风下,被风吹弯了腰,枝叶上带着露珠的花朵,脉脉无语却惹人
怜爱,佟夜辉不知道他更是怀念原来的那颗顽石还是更为眼前娇弱的花朵痛心。
寂静的窄巷里,前后四人的脚步声,不一的节奏,撞击着周围的建筑回荡着空
旷的回音,昏暗的空间里,如与世隔绝般的幽静,佟夜辉如走在一个漫长的时间回
廊里,眼里唯一专注的背影飘飘荡荡的那么的恍惚:憾生啊!让他如此心痛的憾生
啊!
28岁的佟夜辉,被野心和欲望支配了整个少年,青年时期的佟夜辉从来不知道
自己的心脏竟然能滋生出这么一种婉转,悲伤,胆怯以及疼痛的情感,而在很多年
前他却从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有一颗冷硬的心,我们
在年轻的时候心里会充满了无穷的激情和莽撞的力量,眼里的整个世界都充斥着纸
醉金迷的整个浮华,一切血肉模糊的残酷都是弱肉强食的牺牲品,我们冷酷的认为
这是自然的规律,不会怜惜,不会回头,我们不懂珍惜朋友之义,看不明白初恋情
人婉转的泪水,体会不到老父老母殷殷期望的眼神,我们一路往前走,一路自私的
索取,一路毫不怜惜的抛弃,却不知道被我们冷漠的抛弃在脑后的却是我们最珍贵
的,甚至是心灵的最终归依之所。
佟夜辉在最初背叛憾生,一脚把她揣进监狱的时候没有回头,没有后悔,但是
我们所处的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在不断的变化的,不得不承认,人的气质和修养
是可以在后天培养起来的,当一个人拥有了丰富的物质生活和得到足够受人尊重的
权利后,人生站的高度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和观念也会发生质的变化,这就是为
什么有些富豪会在功成名就后行大善之事,也有些年轻时独断专横的人到了老年却
把最柔软的心奉献给了孙子是一个道理。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佟夜辉记不太清是在憾生入狱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开始
不断的想起她,他记得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忽然闪现的某个镜头,每次都很短暂,但
他有大把的时间,随着日久年深,不用人逼迫,也不用刻意去回想,那种某种一闪
而过的情绪终于在他身体里扎根成了一根让他疼痛的刺。直到某一天他忽然意识到
从很久之前他的无情,他的自私,他的背叛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把憾生和他的人生捆
绑在了一起,然后他感到了恐惧,他开始害怕憾生,他甚至到监狱里去看憾生一眼
的勇气都没有,他害怕看见落魄到极致的憾生,他恐惧看见在高强铁网后,隔着铁
栏杆人生被践踏到极点的憾生。
佟夜辉对憾生害怕是源于他开始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了的心疼,当他终于开始正
视憾生,当他在漫长的岁月里开始往她身上投注了一丝感情开始,他意识到他亏欠
了一个人永远也弥补不了的人生,他开始对憾生既抵触又牵挂,矛盾到了极点,直
到憾生出狱后他依然是现实矛盾的,他清楚的意识到他和憾生走到了绝路,无论他
多么想挽回,但曾经的他把事情做的太绝,他无论做什么他都可以预见得到他们今
后的生活都将是一场灾难,因为憾生不会忘记,那样的背叛和损害也没有人可以真
正的忘记,于是他又一次彻底的自私了一回,他再次驱逐了憾生,这一次是阴差阳
错的把她送上了死路。
对佟夜辉来说,憾生的死亡带走和改变了他身上的太多的东西,别人看着他可
能没有什么变化,但内里的空缺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不破不立就是这个意思,什
么事物发展到了极致,反而那些恐惧,矛盾倒是放下了,现在的佟夜辉宁愿在憾生
面前弯下腰,哪怕不够再在她面前挖个坑自己站进去都行,只要她还能看自己一眼。
暗暗沉沉的一条回家的路上,越接近家门视线越昏暗,憾生家住的偏僻,她家
门口几乎没有路灯。
叶权一直半搂抱着憾生,憾生很困倦靠在他身上几乎昏昏欲睡,挨到家门口,
三人鱼贯进门,憾生习惯性的留在最后锁门户,门外昏昏暗暗的空间里一个人远远
的站在那里,憾生隔着一道门目光投注过去,远远的看着,心里充满着疲惫,她轻
轻的合上门,老旧的木门发出一阵“吱呀”声,伴随着她一声微微的叹息单调,空
旷而寂寞。
翌日起床依然是个大好的天气,吃过早饭叶权回房间抱着他的电脑工作,憾生
楼上楼下的做卫生几次摸过他的房间,发现他时而神情专注,时而暴躁的在屋里抱
着脑袋在屋里暴走,要不就嘴里念念有词很是滑稽,憾生也不打扰他,笑笑就去忙
自己的。
楼下的叶臻在客厅里看报纸,处理公事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憾生给他泡了一
杯自己特意买的新茶,时不时的还去给他续水,伺候的好好的。
快到正午的时候,太阳升到半空中,憾生给院子里晒得有些打蔫的花草浇水,
叶权“咚咚”的从楼上跑下来朝着院子里的憾生撇着嘴说:“我饿了。”
憾生扭头看他,叶权的神情也跟她正浇着的花一样蔫头耷脑的,知道他今天的
工作应该进行的不顺利,她随手扔下手里的水管,跑去把水龙头关上,回身对他说
:“行,我马上做饭去,你给我打下手行不?”
叶权炒菜不行,但做事很有条理,切菜切的仔仔细细,也不会大手大脚的把厨
房弄的很脏乱,憾生用他用的很顺手,叶权显然是心情不太好,情绪低落不出声的
做着事情,憾生也由着他,不打扰他,门口忽然传来三声叩门声的时候,两人都不
约而同的抬头对望在一起,叶权的眼神忽然灵动起来,里面晶光闪闪,憾生抬手按
向他的肩膀阻止他跃跃欲跑出去的身形,开口道:“我去。”
老旧的老式木门,两扇对开的门板,中间甚至还带着门闩,随着“吱呀”一声,
门外的大片阳光投射进来,门内门外的两个人隔着生与死,跨越了漫长的时间空间
与一路艰难的历程终于再次正式的相见。
忽然投掷而下的阳光让憾生有片刻晕眩的感觉,门外的人熟悉的身材与面孔,
她浑身蔓延着如山如水的沉静,血脉里翻滚着的那一点热血被厚厚的盖着翻不起波
澜,她甚至不用刻意的伪装,淡淡的笑着及其平静的口气说:“你来了。”不是历
经长久等待后的温婉的亲密,只是客气的问候,单纯的客气用语。
门外的佟夜辉把憾生身上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若真说起来他们在这世间怕是
最了解彼此的人,佟夜辉知道憾生曾经用在他身上,那份不管不顾的感情怕是已经
被他挥霍完了,她见到他心里没有波澜,心如死水来形容她怕是最恰当的,这份认
知让他的心里泛起巨大的失落感。
在炫目的日光下佟夜辉温和的笑着:“憾生,你好。”这次他依然是带着心机
和算计来见憾生的,只是算计的目的不再相同,他这次是为了得到这个人,所以所
有的情绪都被他藏的好好的。
憾生也是微笑着说:“你好,夜辉。要进来坐坐吗?”佟夜辉点点头,憾生转
身领他进门。憾生转身的瞬间,佟夜辉转头眨掉眼里瞬间涌出的泪水,多少年没有
听过憾生叫他夜辉了,他以为此生都没有在可能听见声音,恍然听见的那一瞬如心
尖被微微的拨动,不是多疼痛,却酸涩委屈的让他忍不住落泪。
憾生走路的脚步轻微,宽大的T 恤在她瘦弱的身体上飘荡,如此的虚幻,佟夜
辉定定的注视着她的背影,不敢眨一下眼睛。
他们穿过回廊里的阴影走进客厅里,客厅里叶臻还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他们进
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一眼看见憾生身后的佟夜辉他的眉头
瞬间皱成一个川字,目光沉沉露出思索的表情。
憾生走到叶臻面前,这会她不笑了,看着叶臻认真的说:“大哥,我要用下客
厅。”
叶臻皱眉盯着憾生,憾生目光平稳的回视他,片刻后叶臻似乎满意了,他的眉
头忽然松开,“啪”的一声合上膝头的电脑,起身淡淡的道:“你们用吧,我上楼
去。”叶臻径直走出客厅,与佟夜辉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没有投注在他身上半分。
憾生把佟夜辉让到刚才叶臻坐的位置招呼他坐,看着他坐下,憾生这才转身准
备给他倒杯水,茶几上摆放着那套茶具,憾生也没费力的再找水杯,随意的往地上
盘腿一坐,开了开关就开始烧水。
憾生埋头往茶碗里放着茶叶,随口淡淡的问道:“来厦门出差吗?还挺好的吧?”
“啊,来出差的,也,还挺好。”佟夜辉后面回答的艰难。
他们谁也不提一年前的纠葛,如老朋友叙旧,憾生觉得她对着这人能做到的也
只有这样了。
“憾生,我没有结婚。”佟夜辉忽然说。
憾生往茶碗里冲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哦。”她也只是这样应了一声,其实她
都已经忘记了佟夜辉曾经跟她说过他要结婚的事情了,她的心情没由来的比任何时
候都沉静,把第一遍的洗茶水仔细的滤干净,再一次冲泡上开水,闷了一会再把第
二遍的茶水倒进小茶杯里,慢慢的推到佟夜辉面前:“喝吧,热天喝热茶其实解渴。”
憾生心里明白她已经不再求着面前的人什么了,所以她的心情再也没有患得患失的
起伏了。
佟夜辉默默的喝了一口茶,问憾生:“憾生,你呐?还好吗?”
“挺好的,我妈给我留了一些钱,我靠租房子过日子。”憾生低着头,觉得这
样的对话让她疲惫,她甚至不想抬头看对面的人。
“哦,那挺好。”佟夜辉应着。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要再进行下去变得艰难起
来,两人尴尬的沉默着。
“憾生,出来做饭!”窗外叶权一声无理的大喊打破了这份尴尬,憾生起身对
佟夜辉说:“你慢坐,我去有点事。”
不等佟夜辉回答,憾生匆匆走出客厅,客厅外面的回廊上,叶权手里拿着把菜
刀,刀锋明晃晃的闪着,这家伙笑的一口白牙露在外面,把菜刀王憾生面前一递,
神情亢奋的道:“要用这个吗?”
憾生严重的怀疑叶权是知道一些什么事情的,她一把夺过叶权手里的菜刀,进
了厨房再没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憾生其实是个很随性的人,如今的她应付着
佟夜辉觉得疲惫所以不想再去应付他了。
直到吃午饭佟夜辉都一直待在客厅里,没人去招呼他,很明显的被冷落着,他
也不出来告辞。
午饭在回廊上摆开,叶臻下楼来吃饭,出乎意料的,他路过客厅门口的时候忽
然探身对里面的佟夜辉招呼:“佟先生可要一起用个便饭?”赖在客厅中的佟夜辉
被人叫出姓氏,微微一愣,但随后马上就欣然应邀了。
这是一顿沉闷的午餐,没有人说话,整个用餐过程叶权一直用鼻孔对着佟夜辉,
憾生难得的胃口不好。
饭后,叶权去洗碗,憾生是一点再招呼佟夜辉的心思都没有了,她看佟夜辉还
赖着不走,而自己也真的不会文明的赶人,只有眼不见为净,丢下还坐在饭桌前的
叶臻和佟夜辉两人上楼拖席子晒太阳,睡午觉去了。
憾生没打个招呼,任性的走掉,两个留在原地的男人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在楼
梯口消失,叶臻先回过眼神看向佟夜辉说:“佟先生可否有兴趣聊一聊?”佟夜辉
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两个都是世故的男人,不需太多的语言就能感知对方的目的,
佟夜辉点了点头。
叶臻和佟夜辉的谈话进行了半个小时,再从客厅里走出来的他,目光暗沉坚定,
状态明显比刚才进门时多了几分底气。他在客厅门口的回廊上站了片刻,目光在院
子中巡视了一圈,最后循着声音,走上了二楼。
二楼憾生和叶权并肩躺在竹席上,憾生手里举着小说,慢声念着,叶权拉着她
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他非说吃午饭的时候胀气了,死赖着让憾生给他揉肚
子,憾生懒得跟他拧巴,一边念着小说,一边敷衍的在他肚子上随手转圈圈。
佟夜辉的脚步极轻,他走上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他定定的看了
一会,然后出声说:“憾生,我要走了。”
躺着的两人忽然被他的声音打断,憾生有点受惊的翻身站起来,隔着远远的距
离回了他一句:“啊,你要走了。”
“嗯。”佟夜辉点点头,他站着没动,盼着憾生能送送他。
憾生顾着最基本的礼貌刚想张嘴,却不想被叶权狠狠的拉了一把打断了,叶权
借着拉憾生的一把力气站起来,吊儿郎当的朝佟夜辉说:“啊,你要走啦,那你好
走,不送了啊。”
佟夜辉暗沉的目光注视了叶权片刻,最后转向憾生道:“我先走了,憾生。”
憾生被叶权挡住了半个身子,她朝着他的方向点点头说:“那你好走。”佟夜
辉不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佟夜辉的背影穿过一楼的回廊,后背挺拔的像一座山,他走下回廊的台阶回头
往楼上望,对上憾生静默如深潭的眼神,两个隔着无法跨越的世事的人,他们近在
咫尺却有如隔着千山万水,太多应该是翻涌激烈的情感,却因走到了极致反而平静
而深沉。
憾生的午觉被脚心处的一阵瘙痒弄醒,她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发现是屁股在
舔她的脚。
憾生一把搂过屁股坐起身,四处看了看,日光已经西斜,叶权正背对着她坐在
一张凳子上。
叶权面朝着楼下的院子,手肘撑在栏杆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神还在朦胧着,
憾生抱着屁股,拖了把椅子往他旁边一坐,眼睛也看着楼下问道:“什么情况?”
叶权打了个哈欠回的无精打采的:“熟男熟女,干柴烈火了。”
楼下阵阵低语轻笑,断断续续的若有似无的传过来,朦胧而暧昧,憾生趴在栏
杆上往楼下看去,客厅对着院子的窗户里,美丽的莎莎姐低眉浅笑,坐在沙发的一
首身体前倾,极有风情的姿态,而她身边的叶臻也是个懒散的坐姿,一向威严严肃
的面孔竟然也挂着笑容。熟透的了俊男美女,眉宇眼梢间流传着的诱惑,窗棱把他
们框成一幅很有韵味的画面。
“唉!”憾生长长的叹了口气,无精打采的垂下眼皮,不知道为啥叶臻脸上的
笑容她看着怎么那么淫i 荡呐,她有种幻相破灭的感觉,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晚上莎莎顺理成章的留下来用晚饭,然后饭后不久就和叶臻一起消失了,憾生
和叶权心照不宣的各自不言,依然带着屁股出门散步,没有叶臻在,屁股又开始耍
赖,憾生威逼利诱让它多走两步,叶权跳着脚要踹它,来去一路闹的轰轰烈烈,日
子仍然热闹的进行着。
第二日傍晚,莎莎又打扮的风情万种的上门,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她是来干啥
的,没人把她当外人,晚饭后莎莎提出去市区过夜生活,叶臻一句半命令式的语气
;“你们都去。”就把叶权,憾生还有屁股都带上了。
四人一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入夜时分进入了厦门市最热闹的酒吧,莎莎带
路去的演艺吧门庭若市,他们去的时候里面还没正式开演,包厢卡座就几乎已经满
座了。
憾生他们的包厢在二楼,正对着舞台,视野极佳,憾生是在出狱后第一次接触
这种场所,看哪都新鲜,感觉和多年前她在B 城接触过的卡拉OK,小酒吧之流的这
种娱乐文化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叶臻,叶权还有莎莎都是这种场合的常客,进了包厢点酒,要吃的,神态自然,
和他们比起来,憾生抱着屁股一路东看西看的眼里满是好奇,穿着又朴素像个乖宝
宝。
屁股新到一个环境,跟它主人一样好奇,就是碍着叶臻在不敢撒野,坐在憾生
的怀里,小眯眼四处看着,蓄势待发。
进了包厢四人就分成两边,莎莎就和叶臻凑在一处,两人几乎挨在一起,中间
留了那么一点暧昧的距离,小声的低言细语着,奸i 情四溢,憾生和叶权和他们隔
开半个沙发,吃着果盘,自成一国装看不见。屁股也从憾生的身上溜了下去,胖狗
在屋角和沙发旁边各挤了一点尿液,动物的本能,宣告这是它的地盘,包厢里的四
个文明人统统对它这种傻帽的行为装没看见,其实他们报的都是一个心思,如果招
来服务生会很丢人。
节目一开演,憾生和叶权就移架去了包厢外面的走廊上,两人趴在栏杆上吊儿
郎当的样子,往下看,视线更好,就是两人堵在那里把包厢里的视野挡了个结实,
不过那两人显然也不是来看表演的。
憾生趴在栏杆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下面一个穿的像骇客帝国一样的帅哥正在表演
激光曼舞,周围一片暗黑,只有舞台中央射出的一束笔直的光束,帅哥操纵着光束
变幻出各种形状,很有点科幻,炫目的感觉,很酷,憾生扭头看叶权:“那人好帅
啊。”
叶权的眼神望着下面飘荡,哼着鼻子不屑的说:“能帅过哥吗?”憾生决定无
视他。
开场节目演完,周围的灯光又恢复明亮,主持人上场插科打诨几句后请上来一
个男歌手,据介绍此歌手在某个央视主办的某个歌手大赛中获得了某个奖项,来人
是个一身蒙古族装扮的大汉,上台就飚了一个高音,把憾生的耳朵震了一下。
憾生对这个不感兴趣,转头去找叶权,却发现身边没人了,她勾着脖子望楼下
看,果然在舞台下面的一张卡座上看见了叶权笑的欢快的脸,那卡座上围坐着一圈
女人,他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憾生忽然感觉到寂寞,她转身
无聊的回了包厢,身后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她却满是寂寥。
包厢里叶臻和莎莎依然暧暧昧昧的,憾生抓过还在撒欢的胖狗,抱在怀里支着
下巴,没精打采的望着下面的舞台。叶臻的眼神往她的方向投注了片刻,转过头,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后,叶臻再次看向憾生忽然开口说:“憾生,帮我去买包烟行吗?那
种白色软包装的七星,这里面没有卖,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应该有。”
“哦。”憾生应着起身,她严重的怀疑叶臻是要支开她,自己觉得这点眼力劲
还是应该自觉的,她把胖狗放在地上就慢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憾生出门过马路买了烟,溜溜达达的往回走,她觉得自己应该知趣点,给那两
人多留点时间。
憾生拿着烟无聊的蹲在酒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身边一个垃圾桶,她望着车来
来车往的马路发呆,有那么一会后,忽然鼻子里传来一股恶臭,她一扭头发现一个
乞丐正在翻垃圾箱,翻转过来稀烂的垃圾忽然重新暴露在空气里,一群苍蝇“嗡”
的一声腾空而起,憾生差点被熏了个跟头,她站起来,摸了摸鼻子,讪讪的走回了
酒吧里。
酒吧进门一条长长的走廊昏昏暗暗的,墙壁的角落里投射出红红的暗光,不知
采用的是什么装修材料,里面大堂的音乐声传到这里低低,闷闷的,走廊中间靠墙
的位置,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脉脉的目光投注在憾生身上,憾生慢悠悠的走
过去停在他面前。
佟夜辉的五官在灯光下有些模糊:“憾生。”他出声叫她,专注的神情低缓而
认真的口气。
憾生低头摸摸额角,在她的记忆里佟夜辉从来没有用过这么认真的口气叫她的
名字,以前无论她为他做过什么,哪怕就是一年前她出狱,他们短短的纠缠的那段
时间,他都没有用真心面对过她,哪怕只是一秒。只是一个称呼,一种语气,憾生
就能感知到佟夜辉的很多东西,她有点疲惫有点恍惚,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憾生退到佟夜辉对面的墙壁上靠着,和他隔着半个走廊说道:“你好啊,夜辉,
真巧哈。”从那天在洗浴中心预见佟夜辉后,憾生就有种预感:她和佟夜辉在她未
来的生命里还会有段纠缠。这种认知让她感觉很疲惫,但也不想就这么躲开,自己
也说不出是什么心理。
佟夜辉的笑容有些虚弱的恍惚:“是挺巧的,我在这里应酬客户,刚才正好看
见你在走廊上。”
“哦。”憾生不感兴趣的应道。
两人维持了片刻的沉默,憾生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对面佟夜辉的脸,目光坦荡里
带着一些些讥娱,佟夜辉在她的眼神下有点无所遁形的难堪,一时打好的腹稿全乱
了。
憾生见他不说话,懒懒散散的站直身子说道:“那行,估计你也挺忙的,就不
打扰了,我先走了。”
憾生往前走几乎要错身而过的时候,佟夜辉伸手一把抓住她的一只手臂,憾生
似乎也不意外,她转头朝他笑笑:“怎么?还有事?”
佟夜辉端正的五官,格外的深沉:“憾生,让我回去吧。”
憾生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她定定的看了佟夜辉片刻问道:“夜辉,你要回哪
里去啊?”淡淡的口气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惆怅的心情。
佟夜辉抬起另外一只手臂,难受的想要去触摸憾生的脸,他心里很疼,他想要
把憾生拥进怀里,他想占有她,想告诉她他很疼,只有把她紧紧的抱紧怀里才能缓
解这种疼痛,但是憾生把脸偏到一边,他只有颓然的放下了手臂:“憾生,让我回
到你身边吧,我难受。”佟夜辉知道憾生是应该知道他疼痛的,他难受的几乎要弯
腰去按住心脏。
憾生挣脱佟夜辉的手,另一只手伸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然后又
回到刚才的位置靠着墙壁,低头不紧不慢的撕开手里的烟盒,拿出一颗烟点燃,她
抽烟的姿态娴熟,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她面孔前袅袅散开,很久以后憾生轻轻慢慢
的说:“夜辉,我坐牢的五年你在干什么?”佟夜辉如遇雷击僵硬在原地。
憾生拿烟的手垂下身侧,在看不见的阴影里剧烈的颤抖,没有人知道她自己的
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身体里忽然如冰雪燎原一样刮起了飓风,风吹到的地方,血液,
皮肤,肌肉骨骼“咔咔”作响,立时冰冻僵硬,她甚至能听见血液结成冰渣的“嚓
嚓”声,磨砺着她的耳膜,刺激着她是心脏,一股股寒气直冲头顶。
憾生扔掉手里燃烧过半的烟头,缓缓的从佟夜辉身边走过,这会佟夜辉再没有
勇气伸手去拉她,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一点是能翻检出来的往事,今时今日的佟夜辉
憾生随便一句话就能击垮他。
憾生往前走着,她冷的受不了,牙齿在磕碰着打颤,心理的一些情绪激烈了会
直接反映到身体上,他们其实谁都不好过,可是为什么还要继续呐,自己为什么就
非要这么难受呐,憾生恍恍惚惚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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