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红处方(8)
沈若鱼下了车,欣赏着清冷的风光,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初衷。
一辆猪肝色的" 林肯" ,悄然无声地停在沈若鱼身边。如果不是掠起的黄叶
翩然飞上她的脚面,几乎难以察觉它的逼近。
沈若鱼这才回到现实中来。
车门缓缓地打开了。一股遮挡不住的香气,像炊烟一般逸出。
伴随着这种昂贵的进口化妆品出现的——是一位比沈若鱼打扮得还要乡土气
的年轻女孩。
大姐,你也是到戒毒医院来的?那女孩倒是毫不认生,单刀直入地打招呼。
沈若鱼一时无法判定对方的身份,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到门诊上去吧。女孩熟门熟路地说,随手掩好了车门。浓咖啡色
的车玻璃清晰地映出了周围的景色,将车内的情形吞噬。
我叫席子。女孩说。她的脸庞红红的,好像鞭炮二踢脚的外衣。声音也有一
种清脆的爆裂感。
是真名吗?沈若鱼忍不住问。
爹妈起的。席子没有正面回答,用一种和她的年纪不相符的老练说。
你就叫我青稞吧。沈若鱼主动相告。
好。青稞大姐。席子喊得很亲热。
走过茂密的树丛,面前是一座灰色的小楼,周围被铁篱笆包围。只是那铁篱
笆上缠绕着黄色的藤蔓,在寒风中枯燥地飘荡着。可以想见,夏天时它们曾经非
常茂盛,用自己的身躯几乎成功地掩盖了铁篱笆的嶙峋。那时候若不是走得极近,
发现不了绿色温柔下的冰冷。冬天剥去一切伪装便原形毕露。
每一扇窗户都钉着坚固的铁条,幸好隐约透出的雪白窗帘,稀释了恐怖森严
的气氛,要不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监狱。
沉重的铁门微微开启着,好像侧着身子就能通过。当你推动的时候,才发现
那条缝隙不过是假象。铁链从里面很艺术地锁住了,非常坚固。
怎么办呢?沈若鱼一时不知所措。
你预约好了吗?席子狐疑地问。
是啊。
那你怎么能不知道怎么开门呢?你大概不是个一般人,哪有一次没来过就能
住上院的?席子自语着,幸好并不要求回答,伸手按了门旁隐蔽处的一粒红色按
钮。
沈若鱼心里暗骂简方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个院长真是太马虎了,让
她在医院碰到的第一个人那里,就露出破绽。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披着雪白的工作衣,掐着一把巨大的钥匙,缓缓走
来,打开了铁门。
来了。他简短地同两位病人打了招呼,面无表情。好像18世纪古堡中高傲的
管家,默不做声地提着他的大钥匙,在前面领路。
滕大爷,您好。席子说。
沈若鱼往旁边看了看,想找到席子姑娘如此亲昵称呼的老大爷。
身边冷风萧萧,一派空寂,除了老医生,别无他人。
滕大爷,今天空出的床位多吗?席子继续问。
不多。只有一间女病房,正好你们住进。老医生头也不回地说。
原来滕大爷(这个词的重音是放在" 爷" 上,同叫" 款爷" 、" 板爷" 一个
味道),就是面前这位管家模样的医生。管医生叫大爷,沈若鱼第一遭碰到。
他们走上悬浮在楼外的铁梯。一夜寒凝霜尘,梯面不曾被人践踏过,锈红的
台阶上,仿佛铺着银灰色的薄毡。双脚踩上,先是有些黏滑,继之是钢铁的硬度
透过鞋底,渗进脚心。铁栏杆上有些不光滑的凸起,经了许多人手的摩挲,显出
冰冷的流利。大家咯吱吱地走着,随着梯子的增高,已升到半空,可以很方便地
俯瞰地面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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