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红处方(20)
米哈林对这番充满感情的话无动于衷,只是焦虑地问,几点了?
猎人回答了他。
米哈林吃力地转向白衣人,奇怪的是他不知从哪里得来助力,居然把话说得
很完整……我已经完成了……我还活……今天的报酬……给我……补品……
随着每一个单词的吐出,都有硕大的血泡膨出。
白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从药箱里取出一支针剂,注射进米哈林渐渐萎缩得
像棉线一样松软的血管。
米哈林的嘴角翘起来说,哦,好极了。这就公平了……愿我们在地狱里再见
……
他的胸口不再流血。所有的血已经流尽。
猎人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
白衣人说,毒品。他们都是因为吸毒吸到走投无路,才来当野兽的。
……
沈若鱼重重地合上了这本纪实性的刊物。这个故事令她毛骨悚然。
她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但毒品真的就使人这样痴迷吗?!
想不通。
沈若鱼年轻的时候在西藏当军医。高原除了留给她一身病痛以外,还馈赠了
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在西藏的每一年工龄,都按一年半计算。这话说起来有
些绕嘴,换个说法就是,一斤粮食可以抵一斤半白薯,沈若鱼突然拥有了和年龄
不相称的工龄,使她在40岁的时候,办了退休手续。
游手好闲也不是一件舒服事。一个人精力充沛,身体健康,除了操持家务以
外,每天像个充气过足的篮球,走路的时候急得噔噔作响。
必须要找活干,把多余的力气宣泄出去,就像一个人发了高烧,要喝姜汤发
汗,把烧退了,浑身才舒畅。
她到公园里去学过跳舞。那些舞伴太老了,气息奄奄日薄西山。从他们的脸
上看到拼命与年龄挣扎的表情,与他们共舞,反倒更清晰地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练过字画,手艺学得不怎么样,天天为这样一件事发愁——当你学到可以
自鸣得意但又没人欣赏的时候,大批作品将如何处置?
对于一个徐娘半老又无生计所迫的女人来说,可干的事情真是不太多啊。
如果单纯是为了消磨时间,她考虑过卖冰棍或是卖晚报。
先向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打听行情,老人一反平日卖冰激凌时的和蔼,面目
狰狞地说,你要是想卖冰棍就得到远处去,从这根电线杆子到那边的公共厕所,
都是我的地盘……
沈若鱼喏喏而退。才知道城市的每一寸空气,都已被割据。
她转而开始动卖晚报的主意。守着交通要道,不远处就是巍峨的火车站,流
动人口的数量煞是可观。这一次她不再同街头的小贩打交道,直接到了受理报刊
批发业务的邮局,笑容可掬地问工作人员,卖报需办什么手续?
面容清癯的小姐说,钱。
沈若鱼说,怎么交?
小姐说,你不是要卖报吗?要卖报就先得买报。你明天打算卖掉多少报,就
在我们这里登记买多少报,然后交钱。明天下午到这里来领报,我看您岁数也不
小了,腿脚大概也不利落。能早来一刻是一刻,卖报打的就是个时间差。你比人
家能早上货半小时,也许就能多卖出100 份报……
面对小姐的谆谆教导,她频频点头。人不可貌相真是一句真理,从猩红滴血
的嘴唇里,吐出的都是金玉良言。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沈若鱼摩拳擦掌,预备挣个开门红。到了下午,正打算
冲出家门的那一瞬,电话铃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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