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越走越歪，爱国更羞更怒

    王向东现在很别扭，丰子杰一走，拿“货”不方便了，有时候还找不到他，
最后只好窝着一口气从秦得利手里拿，本不想给他脸的，可那瘾头子一上来真是
熬人，情急之下，面子也就不算个东西了，好在秦得利还算热情，一副不计前嫌
的风度叫王向东还舒坦些。

    这天王向东躺在床上忽悠了一阵儿，醒过神来一看，柳小丽正冷漠地坐在卧
室的小皮椅上，王向东说你吓鬼哪？柳小丽说你知道么你现在就是一活鬼，还怕
我装鬼？你不是戒了吗？

    王向东警告道：“你给我小声点儿，别叫妈知道了。”

    “你心里除了妈就是儿子，把我当空气了？”柳小丽的语气充满了无所谓般
的绝望。

    王向东说我也知道这个毒品不是好人沾的玩意，戒毒可不那么容易，啥事都
得有个过程不是？欲速不达，把我憋出个好歹的你能舒服？

    柳小丽冷笑道：“你是为关心我才慢慢来的是不？放心，你爱吸就吸，我就
当自己是瞎子，谁还没点儿爱好啊，谁叫咱有钱呢，咱家要集体下岗你还没资格
吸呢，我骄傲啊——我们家男人吸得起毒！”

    “行啦行啦，甭跟我拽歪词儿，我顺嘴拉拉点儿就够你琢磨半拉月的。”

    王向东懒得多说，自己去客厅陪老娘看电视去了。

    王向东在半年以后才知道，其实他还在吸毒的事情并没能瞒得了大家，除了
林芷惠。大姐从他越来越枯槁的形容上就判断出弟弟还没把毒戒掉，二姐更是气
愤，找到高学良和李爱国，要他们赶紧把王向东逮去强制戒毒，李爱国很踊跃，
说对吸毒的人也只有这一招了，越是自己亲人越得狠得下心来；倒是高学良把事
情压住了，他说至少要等过了年再说吧，让家里都过个消停年吧。

    其实高学良是另有隐衷，他正在走动关系，争取能去替补监察局长的空缺宝
座，他不想让内弟的糗事影响自己的形象、口碑。

    可惜这半年时间啊，王向东不仅彻底陷进了毒坑，那个赌气发疯的柳小丽也
开始陪着他吸，开始还是想教训一下他，后来居然渐渐发现了这种生活的美妙，
一下子也不能自拔了，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两人也都懒得过问，更多的时间是
在家里交流“吸板儿”的技巧和感受，夫妻关系倒显见得比以前融洽了，林芷惠
不明就里，还在旁暗暗高兴呢。

    直到年底，王向东的生活里除了毒品几乎再无光彩，唯一叫他觉得又失望又
露脸的事情是儿子转进了足球学校。

    王向东带着他去拜访足球学校的教练，见了教练，先放下礼品说明来意，教
练说好啊欢迎欢迎，顺脚勾起个足球丢过来，家辉下意识用脚一停，把球轻轻压
住，教练笑道：“有那意识，调理好了是个苗子。”王向东被儿子要挟到此，本
来有一种失败感，听教练一说，顿如醍醐灌顶肺腑通畅，当即询问具体细节，教
练说现在插班只能先上预科，暑假以后再转到正式班，不过办年的学费还是不能
少，八千。

    王向东放下一万块钱，说就这些吧，教练您多费心就成，我这儿子不太顺把。
教练说我不怕野的。

    解决了儿子的事情，王向东心里塌实一大块，逢人就学那天见教练的细节：
一个球冷不丁过来了，家辉眼皮没眨就给停那儿了，把教练都给看傻了，说人才
啊人才。

    骄傲啊。

    却说带儿子拜访过教练后没几天就过了年，王向东把两个店的帐一拢就急了，
陈永红那边还好，一个月能有上万的利润，“丽人坊”居然亏损，再看总帐，虽
然月月该有赢余，到头来却连过年的钱都紧张。王向东先怨柳小丽不会做生意，
又自责钱都叫毒品给吸走了，柳小丽也是不忿，两个人争论起来，最后又险些动
手，好在柳小丽先跑进客厅，坐在婆婆身边了，王向东只好在卧室里望着计算器
骂街。

    给何迁打电话询问股票的事，何迁报喜不报忧，说现在最好不要往外撤钱，
正看涨呢，龙卷风似的往上抽啊。王向东说我连过年的钱都没了，说啥你也得给
我先拆出一万两万来，何迁说那倒没问题，一万两万放咱手里还叫钱吗？

    不出一个钟头，何迁就把钱送了过来，坐下又是一通白话，说的全是行话，
仿佛从黑道上来的。总之是叫王向东放心：准赚！

    “光你那一百八十万，现在就已经赚了将近五十个！你想想，比你开那个服
装店省心不？过瘾不？”

    王向东说“丽人坊”他妈的赔钱，要照这么赔下去，还不如卖了它做股票。
何迁说你早该清醒！

    过了年又勉强维持了一个多月，王向东果然忍痛把“丽人坊”盘了出去，赔
了三十多万，“提现”的钱一股脑交给何迁了，要他去猛劲下蛋。

    这里柳小丽突然下了岗，一下子火起，要王向东把“佳辉”交给她干，王向
东自然不答应，两个人又是吵闹，王向东说陈永红是他聘来的，动谁也不能动她，
柳小丽难免争风吃醋不依不饶。这下，林芷惠突然不再偏袒儿媳：“人家永红也
不容易，给咱干得塌实，平白无故地叫人家走，对不起人啊。”

    柳小丽的气势下去不少，王向东趁机把她拉进卧室，皱着眉道：“你不就担
心没钱买粉儿吗？我供你，钱咱不愁。”

    “我就是想有个事业干，女人更得有事业心。”

    “去你妈的吧，丽人坊要不是因为你还倒不了哪！钱都叫你给糟蹋了，你再
胡闹别找我跟你算帐！”

    此话一出，柳小丽顿时不语。

    高学良辛勤“跑官”终有成效，出了正月便由组织部长的位子上移驾到监察
局长的宝座上。本来，他应了李爱国和几个朋友的托付，等他做稳了官位后要帮
李爱国垫垫话，让他早些度过难关，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爱国偏偏又出了麻
烦。

    这天晚上，李爱国值班巡查，忽然接到消息：有人在“富丽豪”娱乐中心闹
事，动刀子扎了人。

    李爱国跟同事赶紧赶到“富丽豪”，一进大堂，分开众人后就看见一个人满
身是血地躺在地板上呻吟，周围站着五六穿黑西装的保安，金水亡并没在跟前。
李爱国刚要发问，其中一个保安先说话了：“行了，咱弟兄来了——李队长，地
上着王八蛋来金哥的地盘上耍横，你们先把他带看守所去吧。”

    李爱国一皱眉，说你是干啥的？究竟怎么回事？打120 了没有？

    打鸡巴零，死了活该，金哥说了，一条命不就几万块嘛！

    李爱国火王上涌，说你他妈混蛋，快打120 ！

    这时地上的人突然一把抓住李爱国的裤腿，颤声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救救我女儿吧，她可是大学生啊——可不能叫她在这种地方挣那种脏钱啦！求…
…”

    “去你妈的！”黑衣报安上去就是一脚。

    李爱国大骂一声混蛋，伸手就抓住了那家伙的腕子，一翻手别到身后，另一
只手利落地掏出手铐来，刚要拷，就听外面警笛乱响，很快进来几个刑警，当头
的是刑侦大队的队长，李爱国先把刚才的保安推向一旁，警告他不要乱动，又忙
着分开围观的人，等他们拍照现场，没想到队长说：“先送医院抢救，然后拘起
来！”

    李爱国说：“刘队，拘他也得先问问情况吧？”

    “问什么问？老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是这小子来闹事，先拘了再说！这叫
扰乱公共秩序！”

    黑衣保安忙过来上烟，刘队长接过来有限地吸着，一副有功于人心安理得的
样子。李爱国看得一阵恶心、愤懑，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呸”声，是看客
们发出来的，李爱国当时就红辣了脸，真恨不得找个地沟眼儿钻下去：我们这哪
是保护市民的警察啊？丢人啊！

    几个保安都不理李爱国，李爱国胸口里压了块巨石一般，愤懑了半晌才问：
“刚才那人的女儿真在这里？你们叫她给我出来！”

    保安们不屑地笑着，继续跟刘队长近乎。刘队长转过头来说：“爱国啊，这
里没你们事儿了，接着巡逻去吧，别太辛苦。”

    李爱国先是从高位跌落到地，现在又是从头冷冰到脚趾，羞愤气恼种种感觉
纷繁交错，一时清理不出头绪，只能大步冲出“富丽豪”，站在路边望着穿梭的
车流大口地喘气。

    “李队，生啥气呀？您是从上面下来的，这事儿还看不开？”后面追过来的
巡警安慰道。

    “别叫我李队！”李爱国突然发起无明火，把警帽狠狠摘下，往手里一拍道
：“大不了我不干这个倒霉警察了，明天跟我小舅子卖衣服去！——走，哥们儿
跟我喝酒去，巡他妈的屁逻啊！给谁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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