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赎罪之心(3)

　　刘承乾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了，用呆滞的目光瞧着丁盛，迟缓地问
：“你是——”

　　“我是丁盛，南浔丁望祖的儿子，以前见过您——”

　　“丁望祖？”他又把眼睛挪到酒杯里，“听说丁望祖早死了。”他还记得这
位故旧。

　　“嗯，”丁盛在旁边坐下，和刘承乾攀谈起来，等他觉得差不多了，转入正
题，“刘大人，听说您手里有一批方志要转让——”

　　刘承乾的脸突然冷了，不再喝酒，伸手招呼伙计：“伙计，把这些菜包上。”

　　伙计用一张油纸把剩下的菜包好，刘承乾说：“账先记着。”伙计答应一声。
他提起油纸包走了，嘴里嘟囔一句：“杀风景。”

　　“刘大人，刘大人——”

　　丁盛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伙计凑过来，看着刘承乾的背影说：“您跟他提卖书的事儿了吧？”

　　丁盛“嗯”了一声。伙计贴着他耳朵说：“您别提他要卖，您得说您要买。
这些前清的遗老，自尊心强得很。”

　　丁盛恍然大悟，对伙计拱拱手：“多谢。”

　　伙计叹了口气说：“您这买卖最好成，他欠的酒账就能还了。”

　　丁盛问：“他欠你们多少？”

　　伙计说：“大约五百块钱吧。”

　　丁盛从口袋里掏出钱，替刘承乾把账还了。

　　丁盛回到自己租住的寓所，脱下鞋往床上一躺。他觉得自己能够搞定刘承乾，
买下方志就能换回汲古阁的书。毛济元说他的继子毛欢住在姑苏会馆。他想找机
会去看看他，但不想让他知道他是谁。

　　早上，丁盛醒来，听见外面下起了雨。这几天每到早上，都会下一阵雨，雨
不大，但缠缠绵绵，没完没了，让人极度沮丧。挨到下午，雨终于停了。丁盛去
了徐记酒店，刘承乾经常坐的座位是空的，伙计说他今天没过来。丁盛从徐记酒
店出来，天空还阴沉着，他走在湿漉漉的街头，心情郁闷。空旷的街上没有几个
人，高大的西洋建筑让这几个行人显得单薄、渺小。经过格兰路与平凉路的交叉
路口，他看见有个花白头发的人匆匆地往前走，他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仔细一看，
这人正是找过他要买麦望馆藏书的赵致庸。丁盛对赵致庸那头花白的头发印象非
常深刻，所以能在街上一眼认出他。他走得非常急，好像要见什么人。丁盛还在
记恨赵致庸多管闲事，他决定尾随上去，想看看这个教授要干什么。

　　赵致庸穿过两条街，在一间挂着英文名的咖啡馆前停下了。他抬起手腕看看
手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过了几分钟，有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女人从咖啡馆里出
来，她跟赵致庸说了几句话。离得太远，丁盛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他推测这个漂
亮女人在确认赵致庸的身份，他们可能是第一次见面。

　　赵致庸和那个女人慢慢地并肩朝南走。他不是在私会情妇，因为他们看样子
并不相识，那他在干什么？丁盛的好奇心被引出来了，他放慢脚步跟着。过了街
之后，前面的两个人突然加快脚步，丁盛怕跟丢了，也加快了脚步。他们进了一
个巷子，巷子里没有行人，丁盛怕他们发现，又慢了下来。

　　巷子前面是个丁字路口，在路口有个瘸了腿的修鞋匠，正用锤子敲打皮鞋。
赵致庸和那个女人经过修鞋匠时，那女人朝修鞋匠打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修鞋
匠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却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们从修鞋匠眼前走过去，
修鞋匠放下手中的锤子。

　　丁盛走到修鞋匠跟前，犹豫着是不是再跟下去。那个瘸子摊主出人意料地在
他背后跃起，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飞快地往胡同里拖，动作速
度，根本看不出是个瘸子。丁盛骤然遭袭，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出于本能反应拼
命挣扎，瘸子的力量非常大，三下两下把他拖进胡同里。瘸子的手上已经多了一
把匕首，抵住丁盛的喉咙，低沉着嗓子，凶狠地问：“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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