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四方觊觎的方志(3)

　　“你先挑，”邱掌柜那语气好像让别人占了大便宜，“楼后是个妓院，她们
每天把内衣晾在外面，实在不雅。所以我不开窗户。”

　　这里的书倒还勉强过得去。他拿了万历年间的《古民逸史》六册和康熙年间
的《宣和谱》两册，邱掌柜连夸他有眼光。丁盛问：“这几本书多少钱？”邱掌
柜一脸诚恳地说：“我看你也是正经读书人，给你一个优惠的价格，七百五十元。”
丁盛暗自叫苦，以他的经验，这几本绝对不值七百五十元。但是想想这个老头顶
着太阳带他们跑了两条街喝豆浆，再杀价实在于心不忍，就硬着头皮付了钱。过
后丁盛跟莫问阁的马六讲，马六把他大大笑话一阵，说这人外号叫“老豆浆”，
专靠这一手骗好面子的人。

　　丁盛说：“原来是邱掌柜，有什么指教？”

　　邱掌柜神神秘秘说：“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说着，把他拉进了附近的茶
馆。邱掌柜要了壶茶，看看左右无人，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桌子上，丁盛
愣了。邱掌柜说：“听说刘承乾手里有一批方志，经你的手卖给了美国人威廉…
…”

　　丁盛很吃惊，这个猥琐的邱掌柜消息倒蛮灵通。

　　邱掌柜继续说：“我想从威廉手里买这批方志。”

　　“你应该直接找他。”

　　邱掌柜说：“我猜不透威廉的底价。”原来他想买这批方志，但是不知道威
廉的心理价位，所以想让他帮着打探打探。丁盛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对方志感
兴趣。加藤、千代、威廉，现在又跑出个邱掌柜。

　　“你们怎么都喜欢方志？”丁盛忍不住问。

　　邱掌柜一脸茫然：“我们？还有谁？”

　　丁盛搔搔头，他铁了心要弄个水落石出。

　　“你为什么收方志？”

　　邱掌柜说：“有人收方志，有人收族谱，有人收抄本，有人收刻本，都是习
惯。”丁盛看过三味书屋的书，没见过有几本方志，他明显是在说谎。

　　“如果你不肯说实话，我不会帮你。”

　　邱掌柜的额头渗出了汗，他把手伸进怀里，又掏出一沓钱。丁盛不为所动，
邱掌柜就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个没完，最后放在桌子上的钱足快够买下刘承乾
方志了。丁盛坐不住了，他的心突突跳个不停，他怕这是邱掌柜在戏耍他。威廉
的心理价位值这么多钱？他打量着邱掌柜，邱掌柜脸颊上的肌肉颤抖着。有这么
多钱，谁管他为什么收方志？

　　晚上，丁盛到了威廉家，却见他家锁着门，这个威廉实在是个神出鬼没的家
伙。第二天上午，丁盛又去找威廉，威廉刚起床。丁盛东扯西扯，装作漫不经心
地问这批方志运到美国能卖多少钱，威廉没有隐瞒。他许诺过给丁盛抽成，所以
说的是实价。丁盛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威廉说出的价格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他之前和邱掌柜约好晚上在那个茶馆见。眼见时间还早，丁盛就先回到家里，
想要吃过饭再去。

　　“咚咚咚——”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丁盛过去打开门，他以为会看见
千代，却发现门口站着另外一个女人。

　　她有双异常漂亮的眼睛——丁盛认出她是那天挟持并威胁自己的女人。看到
这张漂亮的脸，他的耳畔不由响起那个凶狠的瘸子对他说的话——“在上海，乱
跟别人，会丢了命。”

　　“你走错了吧？”丁盛对上次的经历心有余悸，不想跟这个女人扯上半点关
系。这个女人、瘸子和赵致庸之间进行的，必然是不可告人的事情，自己最好还
是远远躲开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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