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失落、追求(5)

　　陆教授暗自笑了起来，他知道冯子卿实际上把一个人所共知却又人人回避的
难题推给了他，但他显然感受到场内鸦雀无声的听众的期待。他回答说：“本来
我不想谈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人人都看到了的，但是有谁讲了？今天我坦率地谈
谈我的观点，一则因为今天是这个给我们很多启迪、让我们感受真理力量的讲坛
终结的日子，再则是因为大家在雨中这样肃穆地听讲，我要对得起大家。”他顿
了一顿说：“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实现私人资本积累的爆炸式增长，在历史上全世
界只发生过两次，一次是在苏联和东欧剧变过程中实现的，这个问题我们今天不
讨论。另一次是在中国，其关键的因素是公权力的私有化。”

　　场内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冯子卿看到许多人把伞扔在了地上，热烈地鼓
掌。他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

　　这时小雨渐停，整个大院鸦雀无声。冯子卿看见徐光抬起头奋力盯着陆教授，
目光中流露着急切的渴望。陆教授说：“黑格尔说‘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在我们国家的资本的积累，有它的必然性，社会对这种现象的宽容程度太高了。”
说完，陆教授拿起茶杯，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我想在这里重新回顾一下刘青山、张子善事件。”冯子卿说，“这个事件
作为中国共产党反腐败的一个标本，对我们几代人都有警示意义。刘青山、张子
善被华北局认定的罪行有二，一是挪用二百亿元用于机关生产，二是私用四点五
亿元，并向上下级和亲友送礼达一点三亿，这导致二人被枪毙。人民币新旧币的
比值是一万比一，也就是说，他们挪用二百万，私用（贪污）六万。现在挪用二
百万搞机关生产算个什么事？私用当时被认定贪污，现在职务消费比这个数多得
多，又有谁认为这是腐败？可见社会对贪腐的宽容度大大的提高了。我们撇开这
种罪与非罪的讨论，单单就确凿的犯罪事实来说，一九八○年贪污受贿十万一般
判死刑，一九九○年这个数额提升到一百万，现在上千万不判死刑的也有。这说
明什么？最可怕的不是权贵的腐败，而是社会和公众的麻木，是社会对腐败现象
的容忍！”

　　整个会场仿佛屏住了呼吸，许久，李盛昌站了起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
有什么办法来制止这种资本的卷入？”

　　冯子卿看看陆教授，见他摇摇头，知他不想多说，只好自己讲下去：“中国
私人资本的原始积累意味着某些国资流失，这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纠正的办法
似乎也简单——禁止权力私化。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做到。”冯子卿看看陆教授，
见他只是摇头，便开玩笑地说：“看来陆教授认为做不到。那么我想问大家一个
问题，你们回答了这个问题，也就明白我们能不能制止公权力的私化了。最近有
一个女演员，在媒体和网络上公布了自己被导演‘潜规则’的录像，这件事不仅
在演艺界搞得沸沸扬扬，在社会上也掀起轩然大波。有人认为这个女演员是以公
然的无耻去反对演艺界的潜规则，是以无耻来进行炒作；也有人认为唯有如此才
可以揭开潜规则的黑幕。我现在想问大家，你们支持哪一种意见？不用多说，你
们多数人支持第一种意见。”这时听众响起一片赞许的笑声。“这就说明，在你
们的潜意识里，你们容忍导演的‘潜规则’行为。”冯子卿说，“导演不是很无
耻吗？那些接受了‘潜规则’，然后获取了这种交易的种种好处的女演员不是也
很无耻吗？但是没有人指责他们。相反，这个以亲身经历揭开黑幕的女演员，倒
受到舆论的非议、社会的摈弃。你们说，这个女演员反对‘潜规则’的举动会有
结果吗？那么，我们制止权力资本的卷入能有效吗？公权力的私化在一个相当长
的时期中还会继续演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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