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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张星是偷跑出来的,出来时给姑姑和哥哥留了封信,信上把话说得挺大,
说他要挣多多的钱,给爸爸治病,供哥哥上学,让姑姑一家过上好日子。
张星也确实是满怀着这个希望上路的,可他遇到的第一个老板就是一个混蛋,
张星在这个混蛋老板的小饭店里辛辛苦苦地干了三个月,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
可到头来却连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尽管如此,他还算是幸运的,有两个比他先来的伙计已经在店里干了一年,也
是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后来,也就是张星来店里工作三个月以后,那两个伙计实在
忍耐不住,就去找老板要钱。其实店里的一切都是由老板娘管理的,可一要工钱,
她就说,去找老板要吧,我说了不算。那两个伙计去找老板时,为了显示人多势众,
也叫了张星,那时张星还对老板心存幻想,所以他就没有和那两个伙计同去。那次
两个伙计和老板吵了起来,还动了手,后来老板报了案? 说两个伙计抢了他。再后
来,那两个伙计被抓了起来,那以后的事张星也不知道了,他拿了自己的东西偷偷
地跑了,他再也不敢指望老板会给他工钱了,他曾听见老板对别人说: “哼! 跟
我要钱,我能让他得好,我要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星遇到的第二个老板嘴上挺大方,其实也是一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张星
给他干了四个月的力工,他除了给张星一百块零花钱以外一分钱工钱都没给,每次
张星跟他要工钱,他都说我这么大的买卖还能差你那几个小钱,你就安心在这儿干
吧,到年底一起给你,一下给你个万八千的那是什么心情。
张星知道这家伙是泡自己,迟迟拿不到工钱,心里难免生出一些怨气,一次趁
着天黑偷拿了工地里的几根用不上的废铁管,也就值几十块钱。结果刚一出工地就
被一出租车司机看见并报了警。这下张星惨了,被治安拘留了十五天。
两次打工的经历让张星认准了一个死理儿,那就是:老板们可以明目张胆地拖
欠你的工钱,而你却不可以私下里拿老板的任何东西抵债。老板不给你工钱那叫经
济纠纷。而你拿老板的东西,哪怕只是你应得工钱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那也是偷,
是犯法,是过街老鼠人人可以打。
从拘留所出来以后,张星壮着胆子找那个工地老板要工钱。工地老板说你还敢
来找我要工钱,我没把你送进去蹲两年就是便宜你,这两年工地丢了多少东西,原
来都是被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农民工偷去了,我是大人大量,不跟你们这些人一般
见识,识相的快点给我滚,要是不识相小心我找人收拾你。
后来张星又去了两次,一次被人打出来,一次被一个好心的人劝出来,那好心
人说,你还要啥工钱啊! 老板说了,你要是再来就往死里打,你还年轻,到哪儿挣
不来那几千块钱,认了吧。
张星听了好心人的劝,没敢再去要工钱,而是来到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区,希望
找到一份挣钱的差事。那天他正在街上闲走时,突然就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快速地包
抄过来。张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还傻傻地站在那里,而旁边的一些农民工模样
的人却已经四散奔逃。
一个制服过来将张星拽住,问他有没有身份证,张星说有,并拿出身份证让对
方过目,对方只象征性地扫了一眼,接下来就问张星有没有务工证和暂住证,张星
说我有暂住证,边说边掏出来递给对方,对方一看不是本区的就说: “你小子敢
蒙我是不是! ”
张星说: “没蒙你,这证确实是真的。是我花四十五块钱办的。”
对方使劲捣了他一拳,黑着脸说: “我没说这证是假的,可这证在我们区不
好使,你跨区了知道不知道。”然后那人便命令张星跟他们走一趟。
“我又没偷没抢,干吗要跟你们走? ”张星虽然说的理直气壮,却免不了心慌
气短,毕竟人家是穿制服的,长久以来穿制服的人给人的印象除了威严以外还有霸
道。何况张星又没有人家所说的本区的暂住证和务工证,虽然这些所谓的证不过是
当地某些部门创收的借口,但执行起来却相当严厉,严厉得不次于法律。
张星被那个人连推带搡地弄到墙边。
“立正站好,双手扶墙。”
一个制服命令着,张星照着做了。
最后张星和那七八个人被一辆焊得严严实实的面包车拉到收容所。
二十几天后,张星的姑父赶来,向收容所交足了相关的费用之后才将张星领了
出来。这时的张星已经瘦得让姑父不敢认了。姑父j 领他吃了饭,洗了澡,又在小
旅店里住了一宿,这才领他踏上了返家的列车。火车还没有到站,张星就要下车,
说什么也不肯跟姑父回去,姑父苦口婆心地劝,几乎动了手要打他,可张星依然不
肯改变主意。车上的人都看着他们,都说张星不对,都说张星应该跟姑父回去,后
来乘警也来了,张星这才答应跟姑父回家。可下了火车改乘汽车的时候张星又变了
卦,说什么也不上车。姑父没办法,只得依了他。
姑父临回家时把身上的几百元钱都给了张星,并嘱咐他一定要常给家里写信,
好让家里人知道他在哪儿,免得让哥哥和姑姑担心。
说着说着,姑父也哭了起来,他说他知道张星心里苦,这么小就要挣钱养家,
偏偏自己这个当姑父的又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什么。
“等你哥毕业就好了,那时你就不用这么难了。”这是姑父安慰张星的话。
从那儿以后,张星一直没有回过家,他要在外面混出样儿来再回去。
见张星不愿意回去,欧阳光就说,那你就到我店里干零活吧,,一个月三百块,
管吃管住,保证不能差了你的工钱。这样张星就去了欧阳光的酒店。
去酒店之前,欧阳光让一个小工领着张星去洗了澡,理了发,换了一身酒店里
的工作服。两人回酒店时,欧阳亮也在,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张星一阵儿笑着说:
“我弟弟真干了一件出彩的事儿,瞧这小伙子长的多材料,一看就机灵,不像一般
人。你在这儿好好干,亏待不了你,我们可不像那些包工头,欠着工钱不给。”
二哥果然说话算话,到日子就开资,不拖不欠,张星心里甚是感激,就想找机
会报答报答这哥俩。
几个月以后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几个小青年喝完酒结账时看出多算了几十块钱,本来这在饭店里是常事,
宰着算,宰不着拉倒,更正过来就是了,偏偏这几个小青年好较真儿,想借这个机
会打打折,见服务员不同意,就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欧阳光本来就骄横惯了,只听
得了自己损别人,受不了别人损自己。于是就冲着那几个人骂骂咧咧, “你们算
是哪路的东西,想在我面前立棍,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开的店……”
那几个人也不示弱,说: “打折是抬举你,你要是不说好的把我们惹急了一
分钱不给你,还去投诉你,看你能怎的。”
欧阳光一听更来气了,说你敢,不给钱试试? 双方三说两说就吵骂起来,男人
吵架动手快,没过几秒钟欧阳光就大喊一声,给我打! 结果他手下的几个男服务员
谁也没敢上前,只有他一个人冲了上去。当时张星正在后厨择菜,听到前面有动静,
扔下手里的菜就跑了出去,正看见欧阳光以一对四。张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上去,
揪住一个就打,张星从十四岁就干活的手握成拳头特硬,打得城里没干过活的小白
脸嗷嗷直叫。
这以后欧阳光对张星刮目相看,工资也涨了一百,还说要让张星给他当保镖,
张星嘴上说行行行,心里却说,你是啥人物啊,还要保镖。
和欧阳光比起来,二哥说话更实在也更让张星佩服甚至感动。
二哥说: “你和小光算是朋友,朋友之间理应互相照应,你能在这种情况下
挺身而出说明你这个人讲义气,重感情,交朋友就要交你这样的。不过以后要是再
遇到这样的事儿,作为小光的朋友你要帮他压事,他冲动,你就要冷静,不就是几
十块钱的事吗,给他抹了,让他高兴,以后不愁没有机会宰他。这做买卖不能看一
时的赔赚,争一时的长短,要往长远了看……”
就是在这次,张星将自己家里的事原原本本地和二哥说了。说了父亲的疯,说
了妈妈和妹妹的死,说了他和他哥受的苦。
二哥听了,唏嘘了好一阵。第二天二哥就给张星放了三天假,让他回家去看父
亲。
这是张星离家两年后第一次回家,父亲还和两年前一样,白天呆呆傻傻,晚上
疯疯癫癫。张星那次回家没有见到哥哥,姑姑说,你哥马上就要毕业了,分到哪儿
还不知道,不过当警察是肯定的了。
张星听了很高兴,哥哥当了警察,他们家的地位无疑也就提高了,没有人敢再
欺负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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