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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和张星一直唠到很晚,只在天快亮时才睡了一小会儿。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起来,洗了脸,刷了牙。吃饭时张云说:“我今天没请
假得早点回去,要不所里有什么事就麻烦了。”张星看了看张云,似乎想说什么,
但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张星才笑了笑说: “你回吧,你那是正经工作,马
虎不得。不像我,想干就干,不干拉倒。”
张云说: “你在家多呆两天,给爸好好洗洗,把家收拾收拾。
要不别人该笑话咱了。”
张星说: “这还用你说,我回来干啥来了? 光想锁他呀! ”
张云回平安派出所就必须经过平安镇政府。镇政府离派出所不远,也就一公里
多一点,是几年前扒了老楼重建的,与其配套的是前后四栋家属楼。
在平安镇,镇政府家属楼是最高档的小区。小区里设有健身房、娱乐室、台球
馆,还有图书馆、阅览室。院子里有回廊、花园、假山,还有一些供小区里的孩子
们玩乐的滑梯、秋千、转马。小区里的这些配套设施如果在城里算不得什么,也就
一般般,甚至连一般般都够不上,但在农村就不一样了。
张云路过镇政府门前的马路时,看见一群人正围在那儿,里面不时传出女人的
叫骂声。张云停下摩托,问是怎么回事,一个围观的人认出他是派出所警察,示意
他自己过去看看。张云挤进人群,见一个身穿粉红色睡衣的瘦女人正努力地把一个
男孩的胳膊往后拧。
就像电视里好人抓坏人,警察抓小偷时的拧法。开始张云还以为是哪个母亲在
教育自己的孩子,后来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女人穿的睡衣质地很好,闪着金属一样的光泽,就像电视里大户人家的太太
临睡前穿的衣服一样,只是人家是在卧室里,而这个女人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庭
广众之前。
再看男孩的穿着就差得远了,上身是在小镇市场里花二十元就可以买到的化纤
衣服,下身是洗得真正发白又被真正弄脏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开胶球鞋。
男孩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张并不难看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
“你这个小流氓! ”那女人继续骂, “敢踢我女儿,我女儿是你可以踢的吗
?啊?”那女人边骂边腾出手去打男孩的脸,男孩缩脖扭脸地躲着,却还是躲不过女
人的瘦巴掌。
“干什么! 干什么!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干吗要打人家孩子? ”
张云走过去,口气很大地训斥那个女人。那女人转过头来,张云这才看清了她
的真面目,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张云面前的这个女人不丑,可也绝对不美,将将够得上五官端正。她最大的一
个特点就是瘦,瘦得两腮无肉,颧骨突出。
这个女人张云认识,知道她是镇长的第二房老婆,叫马凤珍。
原配夫人和镇长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后来不知为什么,俩人突然离了婚。之后
半年,镇长再婚。娶了小他二十岁的马凤珍。这之后马凤珍也就堂堂正正地住进了
镇政府大院。
虽然镇长和原配夫人离了婚,但因为俩人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所以一直
都没有断了来往。在双方亲属的眼里,他们还是夫妻。特别是镇长的弟弟妹妹们还
一直称呼镇长的原配夫人为嫂子。
而对马凤珍他们就没有这么客气,从不管她叫什么,甚至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他们一直认为是马凤珍破坏了哥哥的家庭。
虽然张云没穿警服,但马凤珍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派出所警察,于是她马上像
见了自己的侍卫一样命令张云: “你来得正好,你给我好好教育教育他,最好把
他送到工读学校去。他竟敢打我的女儿,我女儿是他打的吗? ”说着马凤珍又激动
起来,又伸手去打男孩。
许是被马凤珍的话吓住了,许是男孩认出了张云是警察,以为张云就是来抓他
的,总之那男孩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任由马凤珍抽打连头都不敢扭一下,一双眼睛
却死死地盯住张云,好像张云随时都会扑过来……
这双惊恐的眼睛让张云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小妹妹,他清楚地记得,当
年许大雷在他们兄妹面前殴打父亲时,小妹就是瞪着这样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许
大雷。想起妹妹,张云心里忽地就燃起一团火。这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压抑着
的一团火,他曾对许大雷压抑着这团火,对疯癫的父亲压抑着这团火,对暴躁的张
星压抑着这团火,他也曾对那些明着是来帮忙实则是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压抑着这团
火,而现在,这团火忽地就燃了起来,张云的愤怒就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你住手! ”张云喝了一声,冲过去抓住马凤珍的手腕子像撕扯一块破布一样
把她从男孩的身上撕扯下来。马凤珍哎哟着,顺着张云的力道向后退着,也许是张
云的力气过大,也许是马凤珍过瘦,在风中站不住脚,总之,张云松开手时,马凤
珍并没有停下来,她又向后退了几步,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立时响起一阵惊叫声和哄笑声。
镇长的老婆当众摔了屁墩儿,而且是劈开双腿摔的,摔倒时她正面的人都看见
了她里面的三角裤衩和三角裤衩以外的黑大腿里子。
这真是奇耻大辱! 张云一向谨慎,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想到了有可能发生的后果,
但今天的这个后果他却没有想到。
张云知道自己闯了祸,心里一阵紧张,刚刚燃起的怒火悄悄熄灭。他蹲下来,
对着正要发作的马凤珍说:“对不起,三舅妈,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知道我是你三舅妈? 你对你三舅妈就这样! 难怪你们家要遭报应。”马
凤珍边说边一巴掌甩过去,张云一偏头,马凤珍的手只扫到了他的头发。见张云躲
过了自己的巴掌,马凤珍张嘴就骂,她骂张云疯了的爸,说他该疯,她骂张云死了
的妈,说她该死。她说张云照这样下去,全家都不得好死。
马凤珍对张云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这都是她的镇长丈夫告诉她的。镇长
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张云父母所在村的治保主任。
张云父母出事的第二年,治保主任出任该村的书记一职,因为有一张函授大专
的文凭,又很会用小鸡炖蘑菇一类的土特产讨得上司的欢心,所以不久后就被调到
镇里当上了副镇长。因为和区里的职权人物私交甚密,所以前任镇长调走之后就由
他接任镇长一职。小镇不大,加上周围二十几个自然村人口也不过三万。但能统帅
三万百姓,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来说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所以镇长的脸
上时常流露出一种小人得志的神情,仿佛他就是真神下凡,理所当然要统治三万苍
生,这样镇长在说话时总要仰起脸来,眼睛向上看,眉毛向上飞,完全没有了当年
做治保主任时对许大雷等人的那种讨好的神情。当然,对上面的官除外。
因为镇长和张云曾在同一个村子住过,所以左拐右拐都能沾上点亲,按辈分,
张云应该管镇长叫三舅,无疑马凤珍就是他三舅妈。
只是在这之前,张云从未管她叫过,也没和她主动说过话,不过现在,他主动
叫了,而且叫得诚心诚意。
其实张云的一声三舅妈已经让马凤珍的火气消了一些。自从她和镇长结婚以来,
婆家的亲戚一直拒绝称呼她什么,特别是镇长和原配夫人的儿子当面一直都管她叫
“哎! ,’背地里则管她叫“那人儿”,他这么一叫,镇长兄弟姐妹的孩子也都跟
着这样叫,让马凤珍觉得自己虽然嫁了镇长,但还是个外人。
张云回到派出所时已经快到九点了。许大雷刚刚开完每天例行的早会从楼上下
来,看见张云,笑着打了招呼,张云也回敬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是典型的皮笑肉
不笑的那种。
张云回到寝室换好了警服,又在高山的画像前凝神静气地站了十几秒钟,这才
去了办公室。
下午一点左右,在楼下值班的民警跑上楼来,向许大雷报告说:“所长,你快
下去看看吧,镇长的老婆点名要找你,说是要告张云的状,也不知道这女人说的是
真是假。”
许大雷听了一愣,转过头看张云,笑着说: “张云,你什么时候把她给惹了
?你不知道她这个人难缠?连镇长都被她硬生生地缠了去,你还敢惹她。”
张云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躲是躲不过去了,于是硬着头皮站起来,把早晨的
事儿和许大雷简单地说了说。
许大雷听完沉思了一下,说,你别有什么负担,这不算什么事儿,谁还没有个
手轻手重的时候。一会儿我下去跟她说说,我就不信她不给我这个面子。
许大雷说得胸有成竹,一副可以摆得平马凤珍的样子。
在平安镇,能摆得平马凤珍的还真就只有许大雷。
许大雷下了楼,马凤珍正在一楼的大厅里等着他。
马凤珍穿了件藕荷色的套裙。许大雷说不清这件套裙的样式,只觉得这件衣服
穿在马凤珍的身上挺好看,这样他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说,这家伙越来越爱打
扮了。
看见许大雷微笑着从楼上走下来,马凤珍的心就忍不住咚咚直跳。她自信今天
自己打扮得最漂亮,眉毛是刚刚描过的,眼线是刚刚画过的,嘴唇也是刚刚抹过的,
就连皮肤都是细嫩细嫩的,一看? 就知道她是刚刚从美容院里出来的。
许大雷走到马凤珍的面前,挠着头皮说: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不是我
这个所长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惹您不高兴了,你说出来,咱尽量改。”
马凤珍把嘴一撇: “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力,你别和我端架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许大雷说: “我哪里跟您端架子了,我敢吗? ”
马凤珍把眼一瞪, “还不敢呢,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你怎么才下来? ”
许大雷说: “哪儿啊? 也就十分钟,我问完张云就下来了,一点都没耽搁,
是你心急才觉得时间过得慢。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见两人搭上了话,值班的民警就知趣地走开了。在平安镇,许大雷和马凤珍谈
过恋爱的事许多人都知道,并且现在还不时地有人提起来。
马凤珍的父母是城里的下放户,那年头城里的青年即使没文化也叫知识青年,
她父母就是沾了知识青年的光,落实政策时全家都变成了非农户,她父亲因为有着
高小文化被安排在镇中学,可他的文化水平还没资格教书育人,于是就被安排上下
课时摇铃铛,后来改成按闹铃。她母亲一个大字不识,就被安排在镇政府的食堂里
蒸馒头。
在农村,非农户高人一等,有非农户口的人即使考试得零分也能给安排工作。
马凤珍念了三年高三也没考上大学,被安排在一家粮店上班,后来粮店为了提高她
的工作能力,送她到城里的一所中专学校里进修了一年。回来之后,马凤珍可谓母
鸡变凤凰,张嘴闭嘴都是:我是校门出来的人,我们校门出来的人才有共同语言,
和那些老农民能有什么话说。这样就有人把同是校门出来的许大雷介绍给她。两人
正儿八经地谈起了恋爱,正儿八经地约会过,也正儿八经地在平安镇的大街上轧过
马路,甚至还正儿八经地订了亲,正儿八经地跑到镇外去钻过青纱帐。谁知就在马
凤珍把结婚的嫁妆都准备好了的时候,许大雷却突然变了心,和自己一直暗恋的旧
日同学苏然擦出了火花。当时马凤珍还蒙在鼓里,正满心欢喜地等着许大雷来娶她,
谁知却等来了媒人带来的口信,说许大雷不想和她处了,说两人的性格和不来,要
黄。媒人自然也说了许大雷和苏然的事儿,说许大雷和苏然早就认识,他俩好像要
结婚,让马凤珍别死心眼,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马凤珍一听就哭了,说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许大雷说过要娶我,他不能说话不算,除非他不结婚,他要是结婚新
娘子一定就是我,不会是别人。
尽管马凤珍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挽回她和许大雷的爱情。
许大雷到底还是和苏然结了婚。而马凤珍则以闪电的速度勾搭上了本镇的最高
行政长官,实现了她在许大雷面前发过的誓言:我一定要嫁得比你好,我丈夫的地
位一定要比你高。
见周围没有了其他人,马凤珍说话的口气也就随便起来,语调也故意拿捏了不
少。
“其实我也不是单单来告状的,怎么说我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不能和他一个小
警察一般见识。”
许大雷说: “那是,那是,咱平安镇怎么也有三万人吧。你是一人之下,三
万人之上,跟过去的娘娘差不多。”
马凤珍听出了许大雷言语中的讥讽。她伤感地说: “你挖苦我? 在平安镇谁
都可以挖苦我,就你不能。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嫁给那死老头子,你心里最清楚。”
马风珍的眼圈微微发红。
“也是我那时太傻,一心要嫁个有权有势的丈夫气气你,结果搞得我们两败俱
伤,谁也不幸福。”
马凤珍的话似乎触到了许大雷的痛处,他长叹了一声说: “我不幸福倒是真
的,可你嫁了镇长怎么还能不幸福呢? 天天小车坐着,好话说着,谁见了你不得惧
三分。就是我现在看你都有点害怕,怕你枕头风一吹,我这个所长难当长远……”
许大雷本想和马凤珍一本正经地说话,可偏偏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酸溜溜的,
似乎对马凤珍嫁了镇长很有意见。
怪了,我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了。想到这儿,许大雷心里一? 激灵,赶紧板
起了脸,并往后挪了挪身子,和马凤珍拉开一些距离。
马凤珍哪里肯轻易就放过他,她往前凑了凑,故做调皮又故做狠毒地说:
“告诉你,我不幸福全是你害的,而你不幸福则是你应得的报应,谁让你伤了我的
心。活该! ”
马凤珍的话让许大雷又是一激灵,像是被谁用刀刺中了心脏,血水一股股地冒
出来,顷刻间便浸透了全身。
许大雷已经和妻子苏然分居了四年。四年没有女人却又思念女人的日子让许大
雷受尽了煎熬。
许大雷的妻子苏然是一个朴素的女人,在区医院当护士。他们婚后的第二年便
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不幸的是,儿子在一岁多的时候被确诊为先天性主动脉瓣狭
窄,症状不是很重,只要手术就可以治愈。那时他们夫妻俩的工资都不高,攒下一
万块钱的手术费不是很容易。因为儿子的病情并没有达到十万火急的程度,许大雷
也就没有太在意,他在没有征得妻子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拿走了为儿子积攒的准备
动手术的钱去资助一个穷学生。事后,妻子对他大发雷霆,声言他不配做父亲。许
大雷自知理亏,也不敢怎么申辩,只是拼命从自己身上节省,戒烟、戒酒、中午只
吃面条,希望把钱早点补上,早点给孩子做手术。可是,在他还没有攒够那笔钱的
时候,儿子的病情因为一次感冒而突然加重,结果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儿子死时已经三岁了,正是讨人喜欢的年龄。
儿子刚刚夭折的那段日子,许大雷后悔得几乎要自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
做错事,自己的良心为什么总也得不到安宁。他想到了报应二字,也许这一切都是
报应吧。有时他真的这么想。
儿子死了,妻子对许大雷的态度也由埋怨转成了怨恨。她无法承受儿子突然夭
折的痛苦,也无法原谅许大雷犯下的过错。在儿子死后不久,她就搬回了娘家,和
哥嫂、侄儿住在了一起。许大雷去接了几次,她都不肯回来,也不提离婚。两个人
的婚姻就这样有名无实地悬了下来。悬得许大雷心里发慌,周身发痒。这一悬,便
是四年。四年,他和妻子好像都习惯了这种分居生活,他不再恳求妻子回家,妻子
也不要求离婚,他们完全过着互不相干的生活。
许大雷和马凤珍唠了有半个多小时,这是他们分手以后第一次这么面对面的在
一起说话,而且说了这么长时间。
临走时,马凤珍还要了许大雷的手机号,说是要给许大雷打电话发短信,怕许
大雷骗她,她还当场拨了号码试试许大雷的手机响不响,发来一条短信验证一下自
己和许大雷的手机是否畅通。马凤珍发给许大雷的短信是:我还一直爱着你,你还
爱我吗? 看得许大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许大雷送马凤珍出门时,所里的许多人都发现这位镇长的夫人气色极好,满面
春风,眉目含情。而许大雷则被汗水浸透了衣服,活脱脱一个被抓的俘虏。
接下来的几天里,马凤珍不时地给许大雷打电话、发短信,言语火辣辣、肉麻
麻,把本来就和马风珍有过一段恋爱,现在又和妻子分居的许大雷撩拨得春心荡漾、
激情澎湃。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
几天以后,马风珍约了许大雷在老场院见面。
老场院就在平安镇外,且紧邻公路,以前是生产队秋收以后存放粮食的场院,
有一年春天在那里开过一次公审大会,枪毙了一个死刑犯,因为这,包产到户时谁
也不敢要,就这样一直闲了下来。
后来镇里搞绿化,就在那里栽上了柳树。许大雷和马凤珍谈恋爱时就经常来这
里约会,为的就是能轻易地钻进旁边的青纱帐。
见面那天,马凤珍上身穿了一件玫瑰红色的长袖羊绒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百
褶裙。为了这次约会,马凤珍可谓费尽了心机,从穿着到打扮,哪一样都经过了仔
仔细细的思量,描了眉眼,抹了口红,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是觉得缺少生气,于是
灵机一动,用手指沾了一点口红往两个眼皮上一抹,一双眼睛立刻就有了神采。除
此之外,她还洒了她老公从国外带回来的特制香水。这种香水不是传统的香,倒有
一股酒味。许大雷走到马凤珍跟前,刚刚闻到这股香水味,就已经醉了,他像一只
正处在发情期的雄性动物一样看着他的雌性同类,双目炯炯放光……
“你来了。”许大雷眼睛紧盯着马凤珍说,然后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
“你不用担心,这地方不会有人来。”马风珍把一只手伸过来,拉住许大雷,
把他往树丛深处拉,许大雷顺从的同时也是迫不及待地跟过去,脚下磕磕绊绊,脑
中一片空白……
朦胧的月光下,许大雷仿佛一只突然复活的野兽,猛地掀起马凤珍的裙子……
那久违的女人的身体呀,让许大雷的全身都燃烧起来……
许大雷终于落人了马凤珍的怀抱,马凤珍也终于和许大雷续上了前缘。
回派出所的路上,许大雷觉出了冷,是那种透骨的冷,是那种被抽干了精血的
冷,更是孤孤单单的那种冷。
许大雷回到寝室的时候,张云已经睡下了,墙上小瓦数的节能灯却还亮着,显
然是留给他的。许大雷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前,坐下来,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场厮
杀,心里依然激动,也依然慌乱,却又忍不住回味……
像是被谁猛地抽了一掌,许大雷骤然惊醒,暗骂了自己一句无耻,便抬眼向对
面床上的张云望过去,心虚的他真怕被张云看穿了刚才的心思。
张云好像已经睡着了。
望着张云那看似熟睡的面孔,许大雷竟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站在张云的床边,
许大雷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眼前的这张脸,他每天都见,却每次都不敢这么面
对面地仔细端详。他怕面对张云的目光,他怕张云与他对视时目光中流露出的阴冷
之气。这目光曾让他无数次地感到后背发凉。
许大雷的目光慢慢地移向桌子,移向桌子上的那张画像。他知道画像上的男人
叫高山。张云曾不止一次地在他和同事们的面前提起过高山,说高山从他上高中时
起就一直资助他,直到他大学毕业,张云还说他已经把高山当成了父亲。听得许大
雷和同事们都很感动,特别是张云的那句“我已经把高山当成了父亲”差点让许大
雷落下了眼泪。同事们甚至还想亲眼见一见高山。
现在,面对着高山的画像,许大雷竟有些嫉妒起来,他真的很一嫉妒这张画像。
他冲着画像撇撇嘴,又用拳头比划了一下。
不等许大雷的拳头收回来,张云就醒了。
“所长回来了,不睡觉在这儿比划什么那? ”
张云的声音有些不快,显然他已经看见了许大雷刚才的动作。
许大雷一惊,赶紧回到自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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