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漂亮男孩
元宵节后第三天，陈词回来了。一个男孩站在她身边。男孩称得上漂亮。与陈
词站在一起，仅就外形而言，他们相当般配。一对璧人——古小说里的形容词，可
恰如其分地用他们身上。
陈词用一种令刘天毛骨悚然的语气叫他小每。
年前，她在回老家的火车上与他同车，相聊甚欢。又是古典风格，纯言情派的
浪漫相遇。
这个春节里，他们相爱了，隔三差五地约会。现在，陈词带他到这里来玩几天。
这些是小每在刘天的屋里告诉刘天的。出乎他意料的是，小每来到这个城市的
第一晚，陈词安排他住在刘天这里。陈词的这个举动让刘天意识到：直到现在——
和小每认识，甚至热恋后的一个多月后，他们没有做过爱。由此可见，陈词的这次
恋爱完全打破了她自身的固有规律，这次，她完全遵循标准淑女的规范进行恋爱。
陈词这种颠覆性的风格更改，使刘天长舒一口气。他不明白他何以为陈词宽心。
他是希望她情路顺利吗? 为什么要对她抱有此种希望? 他显然爱着可可，可为什么
同时对陈词如此关切? 男孩小每坐在刘天的屋里，使刘天晦暗的屋子蓬荜生辉。从
来没有一个如此漂亮的男孩这样和他近距离、长时间地共处，刘天心跳加速。见鬼
了，他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的同性产生这样的感觉? 他冷静观察小每的一举一动。
男孩小每看起来——怎么说呢，在刘天以为，是个聪明的男孩。他反客为主，问刘
天喝不喝水，接着跑进厨房给刘天倒了一杯水，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他们两个端着
杯子，心照不宣地坐在电视机前。刘天打赌他们都没有看进去电视。他故意沉着、
矜持。见鬼! 他为什么要这么不自在? 小每则一刻不停地制造与他交谈的话题。
他绝对是个机灵的小伙子，懂得与女朋友的朋友保持良好的外交关系，是件必
要的事，所以专心讨刘天的好。可刘天为什么会对他产生异样的感觉? 刘天和他一
人一条被子同床共枕。他竟然失了眠。夜里他多次侧过头去，利用窗外射进的月光
偷窥小每。他看到的是小每脸部的侧影。那是一张称得上完美的脸：自然的杰作。
他是个幸运儿。刘天的心躁动起来。我操! 他想，我是个同性恋吗? 似乎不是，那
缘何如此躁动? 他在暗黑的屋里长久地盯着小每，后来他发觉心里升起一股邪火。
他有种冲动，当然不是猥亵这个漂亮的雄性动物，而是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扔到窗
下面去。他向上帝发誓：他希望这个不速之客马上从他的眼前，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他虽然喜欢他，但也讨厌着他。
这不是嫉妒嘛。他在嫉妒陈词的新欢。你瞧! 他英俊绝伦，嘴像抹了蜜似的滑
溜，有能力讨得全天下人的欢心。他那么年轻，比陈词还小一岁。全天下男人的优
点都被他占尽了。
而刘天自己，嘴角两道深深的硬撇纹，眼神游离仓促，在这个漂亮人物面前，
是个阴沉、丑陋、混乱的衰佬。他自惭形秽，嫉妒着小每的美貌，又嫉妒他与陈词
的般配。
陈词每天早上八点前准时打电话过来，把小每叫出去。一整天他们踪迹皆无。
深夜时分，小每回到刘天的小屋，神采奕奕，睡梦中情不自禁地“嗬嗬”笑两声，
刘天理所当然地推断，这种样子表明这男孩已陷入爱海无法自拔。
小每在刘天这里借宿了三晚，第四晚，他没回来。刘天在自己的小屋里辗转反
侧。夜色撩人，他脑子没有头绪，他的思绪是个有偷窥癖的疯子，悄然躲进陈词的
窗帘下面。
温热的床褥，干爽的皮肤，两具自然的杰作，亲吻、爱抚，一对璧人，蛇一样
从毛孔进裂的激情。
刘天做着这样的臆想，间或伤感，间或烦躁不已，又偶尔激动万分。他孤枕难
眠，从床上爬起来，给可可发短信，说非常想她。
可可睡了，关机，没回短信。
他开电脑，找到几天前发现陈词裸照的论坛。先前那个载有陈词裸照的帖子不
见了，但发帖人又重复发了几个从标题到内容完全与先前一样的新帖，它们都一骨
脑儿地堆在论坛首页。看来赵示哲不会善罢甘休。
刘天把手从鼠标上拿下来，对陈词满心忧虑。过了许久，他像往常一样，无所
事事地在众多论坛里瞎窜。这一窜不得了，他又在另外两个论坛发现了同样的帖子。
看来赵示哲是全面撒网了，他在多少论坛发了陈词的裸照? 他不觉得不停发帖会花
费他大量时间和精力吗? 不累吗? 他一定要等到陈词的照片广受关注后才罢手? 刘
天惊出一身冷汗。
赵示哲怎么会有陈词的裸照? 这大概只能怪陈词了。她谈起恋爱来是命都可以
不要的，投入得不得了。依刘天对她的了解，她和赵示哲恋爱时，对这个恶人不会
存有丝毫戒心，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给赵示哲拍到的这祸害玩意儿。
刘天把目光定在陈词的裸照上。客观地讲，她真是男人眼里的尤物：眼含春情，
满身都进出春光。就在此际，一定有一些男人在瞪着她的照片自渎。
陈词和他一样热爱混论坛，她有没有在无意间发现自己裸照上网的事? 一定没
有，她忙于恋爱，无暇顾及其他，一个有恋爱这种正经事可做的人，到网络这种无
聊的地方来混个尿? 但愿这张照片不会给陈词的现实生活带来任何影响。一张照片
而已。谁又会知道她是陈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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