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椭圆形办公室”迪厅宽阔浩瀚,灯光阴险,人山人海,清一色少男少女酷哥
辣妹,因为人多,相互间贴得很近,穿得又少,气味难闻之极。但这种狂轰滥炸、
灯光闪烁的迪厅,是我们忘却现实、逃避社会、惧怕成熟、释放个性的最好去处。
成功者和失败者、无产者和有产者、吃毒者和三陪女、大款和小资、流氓歹徒和良
家儿女,在这里一律平等。这是集体的疯狂和有节奏的放纵。这里充满没有交流的
交流,没有性爱的性爱,没有艺术的艺术,没有记忆的记忆,没有死亡的死亡。炸
雷似的音乐像要轰掉整幢大楼,高潮迭起,力道万钧,生命在这里散发着野性的魅
力,几百上千人齐声高唱、跺脚呐喊,每个人把自己扭成旋风、神幻骇客和变形金
刚。暗中传销的摇头丸让人扭成麻花,头摇得像拨浪鼓,灵魂直飞天国,摇到销魂
处,能化腐朽为神奇,视疽痈如桃花,把鲜血当果汁。
大海的涛声在迪厅外回荡,我们在大海的涛声中疯狂摇荡,把自己摇到分崩离
析、大脑一片糨糊的程度。
晚9时45分,几个喝高了的小崽子突然为阿兰打起来了,这是美女与野兽的
战争,也是雄性发情期的战争,迪厅里汗珠与鲜血齐飞,拳脚与纤腰共舞,人们疯
狂叫喊,像狂喜又像恐怖。不知哪个狗娘养的混乱中有意无意一把扯断了阿兰的背
心吊带和蕾丝胸罩,两个白嫩乳房像核弹头一样弹射出来。阿兰惊叫一声,捂住胸
口屈腿坐在地板上,那姿势优美得像一朵盛开在鹅卵石中间的水仙花,摇碦多姿,
香味四溢,全场欢声雷动。
在迪厅灯光大亮的同时,一份带血的《海都晚报》的碎片飞落到我的脸上,我
吓得大叫一声,一把抓下来掷在地上,以为是什么人的一片皮肤被撕下来了。眼光
顺着那么一瞥,报屁股上的一则广告映入眼帘:凯达商贸集团诚聘……
我凛然一震!
在乱作一团的人群中,我镇静地拾起这份带血的机遇,将广告小心翼翼撕下,
塞进白色短裤口袋里,然后啪地把已经寡淡的泡泡糖胶按在墙上,喊阿兰、小Q和
红塔山赶紧撤退。
我为这不期而遇的广告心神不安,也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大逃亡兴高采烈,
因为终于有时间也有理由去泡北极狼了,尽管我在刚发出的帖子里说过今晚绝不与
狼共舞。我边撤边给阿兰系吊带裙,她娇滴滴抹着眼泪,从胸罩里解放出来的乳房
活蹦乱跳,像两只好奇而又快活的兔子。
我必须承认,凯达商贸集团一直是我想去特别朝拜的麦加圣地——因为叶怡不
死的阴魂一直在那里飘荡……1
与狼共舞的时候,身心总暧昧着一种渴望,那就是被狼吃掉。
匆匆回到502室,把牛仔短裤、丝袜什么的甩了一地,然后哼着《等你爱死
我》的小曲儿冲澡、化妆,再换一件湖蓝色小尖领衬衫——北极狼不喜欢我穿得太
性感。仔细系好7颗纽扣——一会儿北极狼再一颗一颗解开它们。然后喷一点迪奥
牌香水。然后,三个女光棍瞪着死鱼眼睛,气哼哼听我扔下一声“拜了”,抛下她
们冲出房间。
骑一辆花50元买来的二手小坤车(很可能是赃货),长发轻舞飞扬地飘过一
路夜色一路雨丝,又飘向北极狼的家。像往常一样,我悄悄绕到后窗,捡一粒小石
子,啪地打在窗玻璃上。然后门就无声地开启,灯影中闪出北极狼灿烂的笑和张开
的双臂。他拦腰抱起我,悄悄穿过走廊溜进他的房间——免得惊动他的父母和小妹。
我知道,如果时间不是很晚,他会坐在他家的丁香小院里,寂寂地拉着手风琴,低
声吟唱那些老掉牙的俄罗斯歌曲等我。
进了屋,我把自己吊在北极狼的脖子上不肯下来。
我说,你晚上发的E-mail好坏……你说不愿意让我放纵黑色激情,放弃
自己,你什么意思你?想把我私有化吗?
北极狼卑鄙地一笑,把我放到床上说,难道你想公有制?
我使劲捶他,说你以为你谁呀!想把我挂在腰带上?太天真了!我家绝对有母
系氏族的遗风,从外婆、母亲到我,一向认为全部历史是女人摇篮里长大的,所有
故事是从女人身上开始的,一旦女人从幕后走上前台参与历史的进程,这段故事一
定缠绵悱恻,哀婉动人,远比男人刀光血影的历史好看得多,所以我要到社会上去
创造故事。
他的烟味和独有的体味袅袅袭来,让我好柔好软。我勾住他的脖子说,快快快,
吻我。北极狼只是俯身用深情的目光盖住我说,你想创造什么故事?告诉我。
我把从《海都晚报》上撕下的那则广告从短裤的屁兜里掏出给他看,嗲嗲地说
我将从这儿杀向社会,你会在无奈的世界看到一个精彩的我。
北极狼拿过广告扫了一眼。凯达商贸集团招人?你的叶怡姐不就是那儿的时装
屋业主吗?他说。
我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好地方谁都愿意去,我决心前仆后继了。
他说,听说那儿的老板吴凯是雁过拔毛的大色狼,别让他把你撕碎了。
我弹簧似的一跃而起,骑到北极狼身上,弄乱他的头发,笑嘻嘻说,说什么说?
你就是一只狼,早把我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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