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回忆文学讲习所(7 )
到了北戴河,住下,所领导古鉴之立即召集开会,作一番讲话。大意不外是
让大家好好休息,好好玩,注意安全,通过这机会,更进一步地互相了解——所
以,不妨可以打破圈子,广泛地接触、交往,比如——古鉴之老师举了一个例子,
乔典运也可以和王安忆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嘛!大家便哄然大笑,大约是觉得乔
典运与我太不相似了。乔典运来自河南农村,是学员中最年长的一位,当年已是
四十九岁。开学初,天还寒冷,他就穿一件对襟的黑布棉袄,理着一个发茬很低
的平头,完全是一个田里的把式。但他有着相当沉着的气质,这是内心生活在起
作用,这使他变得睿智。大家拿这话取笑了很久,老乔则很厚道又不失大方地说
:“其实我和安忆经常聊天。”
北戴河,蓝天绿海。都是刚走出暗淡的生活不久,不相信好日子就这么轻易
地来了。往后的日子其实越来越好,可是再好哪有刚开始的时候新鲜?有希望?
住的招待所面向大海,走过去只几百米。我们成日价泡在水里,也不管是会
游泳,不会游泳。然后在沙滩上晒太阳。沙粒很细,滑润,均匀。早上,潮退去
了,留下了贝壳,海星,花石子。拾一捧,看看,有更好的,就丢了,再拾一捧。
太阳一点一点升高,绿海就变成金海。
北戴河有一家德国西餐厅,“起士林”。在当时看来,极其的豪华,价格也
贵得惊人。那时候,花钱还很节制。人们大多是走过看看,真正进去吃的很少。
所以,店堂里相当冷清。抗抗请我吃了一次色拉,艾克拜尔庆贺得子,又请我和
陈世旭吃了一回圣代。陈世旭将他杯中的掼奶油都分给了我们俩,他说他是吃野
菜的命,欣赏不来这洋玩意儿。
讲习所还向渔船上买过一回海螃蟹,请招待所的食堂煮了给大家尝鲜。可惜
大部分北方同学吃不来,也不赏识,草草地嚼一遍,丢下一桌子蟹钳蟹脚,走了。
北戴河是讲习所生活的高潮,从北戴河回来,多少有些人意阑珊。
回来不几天便放假,一个月。等一个月以后,大家从各地家中纷纷返校。离
别了一段,重聚一起,就又有了些重新开头的喜悦和振作。彼此看看,都有点变
样,新理了头发,换了装束,身上脸上染了些家庭生活温暖又私密的气息。本来
已经稔熟了的,这时候又生分了似的,不大好意思。散了一半的心这会儿又聚拢
起来,但总归是向收尾上靠了。各人忙着写毕业作品,交上去,所方则四处联络
刊物审阅与批用这些作品。学员们又提出,讲习所能否出面,向各人所在单位请
一段时间的创作假,作为讲习所课程的延续。再有,举行一次答谢导师的宴会。
讲习所的前期是上大课,后期则效仿研究院的导师制。每三至五人,认一位
导师,导师是由著名的作家担任。我,瞿小伟,郭玉道,因是写儿童文学,所以,
就跟了金近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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