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夜走同安(1 )
夜走同安
倘若不是因为填写履历表,表上又有“籍贯”这一栏目,大约我是永远不会
知道有“同安”这个地方。就算是已经无数次地填写籍贯:福建同安,同安于我
依然是陌生和隔膜的。在我看来,它依然是遥远而又偏僻。祖父在童年的时候,
便跟随曾祖母漂洋过海,连父亲都从未涉足过它。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一个城市,
是一个县镇,或是一个村庄。但我们却一如既往地在履历表上写下它的名字。
我有几次接近它。一次是在美国,我住的公寓里,有几名中国留学生的常客,
其中一位就来自福建同安。他家的住址是以一个水果园为名的街巷,这给人鲜花
盛开的想象。他是我所遇到的第一个老乡。第二次遇到的老乡却是个大人物了,
就是新加坡总理王鼎昌。那是在新加坡《联合早报》文艺营的开幕式上,当时还
是副职的王鼎昌先生作了推行华语的长篇报告。据我父亲说,他是我们的族人,
可是谁知道呢?也许只是我们自己这样认为,不过,他祖籍同安却是无疑。这天,
我是他的听众,坐在台下望他,说是老乡见老乡,在我也是没错的。再接着,同
安的事情又近了一步。报社一位同仁听说我是同安人之后,便说,同安同乡会知
道我在这里,一定会来找我。要知道,他们的乡情是很浓的。我不由也激动起来,
可是直到离开,也没有任何一位老乡来找我,眼看着要来临的故乡情,又倏忽而
去了。到马来西亚,同安的声息似又起来了。在怡保遇到一位王枝木先生,见面
就叫“自己人”,说我与他是一家,并且,他竟还保存有一本家谱。据谱上说,
我们是客家人,宋代时从河南迁徙到同安。我们的远祖是在中原腹地,黄河流域,
虽然如今散居海内外,却是真正的华夏子孙。可惜,这本家谱借给了朋友,他说
等他讨还来,便赠送给我。不过,我至今也没有收到这本家谱。
然而,同安在这扑朔迷离之中,却渐显身形。
机会终于来了,中国作协在厦门召开“庄重文文学奖”的颁奖会,我有幸获
奖,去了厦门。这样,与同安就只有咫尺之遥了。恰巧会上有位厦门大学的年轻
教授,家在同安,又恰巧中国作协有位大姐也是同安人。这天晚上,便由这位教
授,带我与那大姐去了同安。
会期总共三天,除颁奖开会外,还安排了参观和出游,所以,余给去同安的
时间,就只剩一个晚上。晚饭是一个隆重而冗长的宴会,等散了席,再找车,邀
人,上路时已近九点。车出市区,四周暗寂下来,夜已深沉,中途过一座桥,桥
头有警察守候,让停车检查,先看车后行李箱,再看车内几张面孔,于是放行。
显然是出了大案,气氛不由森然起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