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象经历了漫长的睡眠，又似乎在黑暗里走了截漫长的路，依稀听到有人在叫
唤，辗转着头，想睁开眼睛来，却沉重得无力张开。感觉手被紧紧地握住，仿佛
有力量传输过来，缓缓地终于睁开了眼睛，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看
到乔克梭角分明的脸上，布满焦虑，胡子象是很久没有刮，横七竖八竖立在下巴。
“依儿，你终于醒了。”深邃的眼底透着一丝痛楚，低沉的语气怎么显得那
么苍凉？牵着嘴角想笑，却失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被他轻轻的按住。“别乱
动，你要好好休息。”
“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一抹疼惜，弥漫在他的眼中。一秒钟的瞬间，想起了媚妮的
美丽，和她的趾高气扬，轻轻叹息一声，有些畏缩地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心里
那股艰涩的难过，化为泪，却又被努力地封闭住。
“依儿，”他的眉头深陷，眉宇有一抹郁伤。“对不起。”摇了摇头，将目
光移开，怕软弱的眼泪被那黯然的神情触发出来。
“依儿，要听我的故事吗？”他的语气沉缓悒郁，“本来，我不想告诉你这
些的，因为你是那么单纯善良，我不想我的故事来破坏你心中的那份美好，但是，
现在，我必须得说了，你要听吗？”侧过脸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被一户富有的人家收养，他们就是媚妮的父母。”
他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跌入到了那些久远的记忆，那些旧日时光，从他嘴里缓
缓倒流。“因为寄人篱下，我有很深的自卑感，因此我也很努力的念书，我的童
年，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我热爱医学，并考上了医学院，正当我踌躇满志，准
备在医学上一展宏图的时候，媚妮的父亲却给我另行作了安排，他安排我进他的
公司，替他管理业务，理由很简单，他没有儿子，收养我的目的，是希望将来我
可以帮助到他的事业。为了报答扶养之恩，我只有放弃自己喜欢的专业，进了他
的公司。后来，媚妮也大学毕业，回来和我一起打理公司，不可否认，她很美丽，
她的风情万种，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拒绝得了，我……也不例外。”他顿了顿，有
些自嘲地苦笑了笑。
“当时，我很爱她，完全被她吸引住，很快，我们就结了婚，但是，婚后不
到两个月，她就完全变了样，她的真实面目就暴露了出来，因为娇惯养成的狭窄、
自私、任性、甚至于……恶毒。”乔克很困难地说出最后两个字，沉痛弥漫在脸
上。
“她每天浓妆艳抹，经常三更半夜才回家，后来我才知道，她每晚都有不同
的男人陪她，那个时候，我依然很爱她，对于这个美艳逼人又任性的妻子，我无
可奈何一次又一次骄纵。可是，一个男人，每天都要坐在客厅傻等自己的妻子到
二、三点钟，那样的心情会是多么压抑。慢慢的，我们开始争吵……”他用手掩
住脸，声音愈甚低沉下去，被一度撕裂的男性尊严，再度脆弱地破碎成片。慢慢
坐起身，伸手握住那双微微颤栗的手。
“她象泼妇一样，撒泼咒骂，骂我不过是她们家养的一条狗，只能摇尾向她
乞怜，她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任意贱踏，逐渐的我心灰意冷，对她也失望透顶，
爱上她，是我这生最大的错误，当我提出离婚的时候，她更象一个疯子，也许她
并不留恋这段婚姻，但对我提出的离婚，她却接受不了，她的美丽被掷碎，她的
骄傲被打击，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在瞬间崩裂，离了婚后，我一无所有，却找不到
一个工作，原因是她在我每一次应聘后，都去买通招聘的负责人，将我刷下来，
她发誓要报复，要将我逼得走投无路，在我饿得几乎奄奄一息的时候，高汉找到
了我，他替我介绍了工作，然而那个城市，对于我已经没有任何的温暖，，除了
遍体鳞伤的伤害，没有任何值得我留念的地方，所以，后来我与高汉、晓沫来到
了这里……”
乔克缓慢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神情茫然而无助，目光浸透着深深
的自责。“依儿，你还能原谅我吗？”挺直起身子，跪在床上，将他轻轻拉至身
边，双手将他的头抱进怀里，象母亲一样温柔细致地抚摸着那有些零乱的头发。
不会再有伤害，不会再有痛苦，我们只有爱，不是吗？我们只有爱！
夕阳的余辉染红了半边天，云朵镶上金色的和紫色的饰边，暮霭柔和而宁静。
静静地坐在“寒烟小居”临街的窗前，看着天边绚丽多彩的大自然景观，初春的
季节，多是阴雨霾霾，这样的天气却是很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高汉、晓沫
神情紧张地往门外走去。
“晓沫，你们去哪里？”叫住了他们，晓沫回过头来，目光深沉地望住我，
她思索了一会，走向我。“依儿，刚才乔克打来电话，说媚妮吃安眠药自杀。”
呆了呆，有些木讷地问：“怎么样了？”
“不知道，还在抢救。”晓沫悲怜地看看我，握了一下我的胳膊。“有乔克
在，应该没事的。”
悄悄地站在窗外，透明的玻璃，很清晰的看到里面的情景。躺在床上那张苍
白憔悴的脸，凄美苍凉，全然找不到那惯有的骄傲，和盛气凌人的跋扈。
“乔克，乔克，”媚妮的手正紧紧扣着乔克的手腕，那双哀恳的眼睛，流露
出一个脆弱女人无比的娇柔。“我真的好后悔，我向你忏悔，请你原谅我。”
“媚妮，”乔克温和地看着她，轻轻脱开被捉紧的手，声音轻柔地，“我们
曾经相爱过，但是我们没有珍惜，伤害了我们原本可以终生相厮守的感情，现在
再来说这些，对于我们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不愿意再要我吗？是因为那个小丫头？”媚妮变化的表情，扭曲了脸型，
“你不相信我吗？我会做个好妻子的。”
“不是，”乔克四平八稳地坐着，依然心平气和地，“不是她的原因，你明
白吗？我们爱过，互相吸引过，但是我们却脆弱得没有办法挽救它，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们当初就已经发现，挽救婚姻，对于你我都不再有意义，逝去的已经逝
去，没有办法去追回，时间不允许我们再重新来过。”
“可是，没有你，我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知道我这两年过得有多辛苦，离
开你，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多么严重，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不该一手毁掉我
的婚姻。你试试看，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泪从眼角滑落，凄凉的表情，让人
看了有些心酸。黯然地转过身去，缓缓地走在寂静的街上，风呜咽着，灌进脖子，
不胜寒冷地打了个激灵，抱紧了手臂，眼睛在冷风的刺激中，酸涩胀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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