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轻步走进“寒烟小居”的大厅，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奇怪地四处瞧瞧，
转身来到院子，亲手栽种的玉兰长势很好地婆娑在春风中，走过去，摸着青翠的
枝叶，暗自喟叹，当它芳香满院的时候，会不会还有人记得，留下这一树绿荫的，
是一个名叫“韩依儿”的？
“依儿，什么时候回来的？”转过身，晓沫端庄秀丽地站在廊檐下，笑吟吟
地望着我。
“回来一些时候了。”
“检查得怎么样？”
“没什么事，医生说贫血比较严重而已。”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贫血？难怪这段时间你的脸色那么差。”她走近来，细细端详我的脸。
“嗯，医生说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所以我可能帮不上你们了。”声音低低地，
目光落向玉兰树根，那里有一群蚂蚁正奋力往上攀爬，天气很闷热，要下雨吗？
“好的，你就安心调养好病吧，反正日子长着呢。”晓沫体谅地笑到，伸手
抚弄着玉兰树干。“瞧它的生命力多旺盛，是你给予的，相信你的身体也会很快
好起来。”
“但愿吧，”不置可否地笑着，回身探探厅内，“小雯呢？”
“昨天回去了，她母亲的老毛病又犯了。”
“哦？需要她回去照顾？”
“没有办法。”晓沫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那她的功课怎么办？”心底隐隐为小雯担忧起来，离高考的时间很近了。
“她，应该抽得出点时间吧？”晓沫猜想着，又烦恼地摇摇头，“不知道，
既要做家务，又要照顾母亲，她恐怕……”
情绪低落地走回来，坐在葡萄架下，盯着墙角落一株不知名小草发愣。
“依儿，见到晓沫她们了？”乔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腕搭着一件白
大褂。
“见到了。”轻应着，目光忧愁地望向他。
“见到她们不开心吗？”乔克蹲下身，关爱地握住我。望着那澄澈的眼睛，
眼光忽地一亮，精神也为之一振，兴奋得有些结舌。“乔克，答应我，答应我一
个请求，好，好吗？”
“慢慢说，你的请求我都会无条件答应。”觉出我的激动，他安抚地拍拍我
的手。
“小雯的妈妈老毛病又犯了，我听她说过，好象是高血压，高血压难医吗？”
“只能药物控制，没有办法痊愈。”乔克目光闪闪地看着我。
“唉……”深深叹口气，眼巴巴地望住他。“让她来你这里住院吧，高血压
的药物好象不是很贵，你应该，应该有这个能力负担。”
声音愈来愈低，目光在乔克炯炯有神的注视下，躲闪开去。
“依儿，”乔克的目光中震荡着笑意，“我真有些担心，以后的我会不会成
为一个穷光蛋。”
“什么穷光蛋？”不解其意地盯住他。
“因为我要娶的是个有着泛滥同情心的人，将来动不动就请求我收留一些贫
困疾苦者，你想想，我还能够攒得到钱吗？”眼睛的笑意弥漫到脸上，手指在我
的脸颊拧了拧。
“谁要嫁给你了？”受挫地垂下头去，有种被拒绝的委屈、难堪，堵得胸口
闷闷的。
“一个叫韩依儿的女人！”乔克站起来，转身朝诊室走去。
“乔克！”不依地叫到。
“有事先预约，我现在很忙，因为要完成一个使命，去看看能不能腾出空床
位来。”他头也不回的摆着手，气度非凡地走出去。感动地目送着太阳底下那高
大的身影，凝聚在脸上的笑久久没有散去。
在厨房里鼓搞了半天，才捧着一碗汤，小心翼翼地走向乔克的房间。
“依儿姐姐，”小雯眼睛红红地出现在面前。
“小雯！”惊喜地喊着她。
“谢谢你，依儿姐姐。”红红的眼睛似乎又要掉下泪来，赶紧朝乔克的房间
努努嘴，笑道：“别谢我，谢他吧，来，把汤端进去，慰劳慰劳这个好心肠的医
生。”
“乔大医生，你的病人家属为了感谢你，特意熬了鸡汤给你。”轻轻推开门，
乔克正坐在电脑旁，听见我的声音，快速地小化了窗口，还是捕捉到了那触目惊
心的字——脑瘤！心哀伤地沉下去，笑依然不露声色地挂在脸上。
“是吗？呵，蛮香的，”乔克笑着转过来，从小雯手里接过汤碗，凑到鼻尖
闻闻，微闭着眼乐悠悠地。“我尝尝看。”
“欸，”呷了一口，笑盈盈的脸苦作一团。“是你做的吗？小雯，你的手艺
不会那么差吧？”
“味道不好吗？很难喝吗？一大锅水熬成这么一小碗汤，味道怎么还那么差？”
着急地看着碗里浓浓的汤，懊恼万分。“噗哧”一声，小雯笑喷出声，乔克极力
忍着笑，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咧开来，碗里的汤摇荡着差点溢出。
“不好喝算了，倒掉。”恍悟过来，气气地去夺汤碗。
“哎哎，谁说不好喝了？又香又浓的依儿牌爱心汤，我最喜欢喝了！”乔克
结实的手臂挡住我，咕嘟一口就喝了个底朝天，完了咂咂嘴，意犹未尽地递过空
碗。“还有吗？”
“美呀，你！”狠狠白他一眼，接过碗返身就走。
“去哪里啊？我的美厨！”乔克的笑声跟随过来。
“小雯，到我房间去，别理这个大坏蛋。”招手让小雯过来，扔下那个还在
嘻笑不止的大男人，径自走回房去。
“依儿姐姐，明天开始让我做饭吧，晓沫姐说你贫血好严重，要多休息。”
小雯坐在床边，大大的眼睛关切地望着我。
“不要紧的，你抽时间多看看书吧，我闲着没事，可以慢慢做。”疲软地滑
着椅子坐下，头部触触痛起来。
“小雯，回去陪你妈妈吧，她可能正在盼着你呢。”抵制着，努力不让痛苦
流露出来。
“依儿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逃不过她的敏锐。
“是有点点，可能累了，睡一觉就好了，你去吧。”强撑着扶住椅子，疼痛
在加剧，额头与脸渗出一粒粒汗，抽搐着力不从心往地上滑去。
“依儿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小雯带着哭腔的呼喊，在耳边倏
忽飘荡，像有一种回音，穿荡在茫茫空间。
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到脸被一下一下温柔地拂过，睁开眼睛，原来窗子开
着，和煦的春风吹进来，正好拂在脸上，轻轻柔柔。
“依儿姐姐醒了。”小雯的脸凑上来，大眼睛又红又肿。
“小雯，”软弱地浮起一个笑意，才一夜间，感觉眼睛好象深深凹陷了下去。
“依儿，不要说话，你会累的。”跟着凑过来的，是晓沫担忧的脸。
“没事，”眼皮沉沉地闭上，又努力撑开来。
“依儿姐姐……”晶莹的泪水在那红肿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抽泣得无法说出
一句完整的话。
“小雯，不哭。”微喘着，吃力地抬起手，去拭那大滴大滴的泪。
“小雯，听话，你这样依儿会难受的。”拭泪的手被晓沫握住，她微颤着声
音，从纸盒抽出一片纸巾递给小雯。
“依儿姐姐，为什么啊？你跟我说过，教我做荒野里的劲草，即使被烈火焚
烧过，也一样会重新长出新芽，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倒下了？你起来啊，你
不要睡在床上，你起来啊，你不要骗我，你起来啊。”小雯拍开晓沫的手，突然
失控地抓住我的胳膊，往床下拉去。
“小雯，你干什么？你疯了？快放开，你要弄痛依儿的。”晓沫慌忙拦住她，
使劲瓣着紧扣我的手，却怎么也瓣不动，急得眼泪在她眼里转着圈，终于忍不住
地掉了下来。
“小雯，对不起，对不起。”大口地喘着气，哑声地抱着歉，再也武装不起
坚强，三道泪水融汇在一团。
“你们干什么？是不是想要依儿的命？”乔克快速地冲进来，一把扯开小雯，
怒不可遏地吼到，小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地呆站着。
“乔克，不要……”失去小雯的支撑，滑跌在晓沫的怀里，呼吸困难急促得
语不成句。
“依儿，支持住，你一定要支持住。”乔克焦虑地抱过我，脸苍白得全然失
去血色。
翕动着嘴唇，声音却卡在了喉咙，眼前一黑，再度跌入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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