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五彩云霞空中飘,
天上飞来金丝鸟……
那歌甜润的旋律又在他的耳边荡漾,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向四周望望,仍是不
见人影。他刚要低下头。那歌声却离他愈来愈近,愈来愈近。他屏住呼吸聆听,缭
绕的歌声又随着一阵轻轻的脚步一直向楼上飘来。
他奇怪:在这种时候还会有谁唱歌?
当他正凝眉思索时,又有个人轻轻地推开门,站在他的面前。他真的惊叫了起
来:“艳芳!你是艳芳!”
“是我。”王艳芳满脸红艳地微笑说,“我看见这间教室亮着,就知道会是你!”
“人都走了,串联去了……”方生无可奈何地说。
“走了……”艳芳拉开了桌子,站在方生面前说,“这种时候你要跟上潮流,
不要封闭自己……”
方生接着就没有反应了,他没再吭声,沉默地低下头,只顾整理自己的东西,
好像眼前没有任何人一样。
她问:“方生,你怎么了?不欢迎我的到来么?”
方生终于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说:“艳芳,你现在不同从前了,你是大学生,
我是被审查的中学生,我们不是一个等级的人,我们命运不同!”
艳芳问:“这是为什么?你过去曾这样说过,被我否定过,现在为何又旧话重
提?”
方生反问:“我怎么投入?你没见学校的大字报?到处在批判我呢!”
艳芳恼怒说:“简直是胡闹!把矛头指向学生了!我们的矛头要对准牛鬼蛇神
当权派!你不要睬他们那一套!”说着,她一仰头,那齐腰长的头发披在肩上,显
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特意来到母校,有一半是为了这个——怕他们整你!
现在革命了,都讲四大了,你还怕什么?”她坚定地说:“走!我们走……这时候
谁还管谁呀?”方生听完艳芳的话一阵困惑问:“我们上哪去呀?”
“哪里都可以!”艳芳果断地说,“我与你一起走!我们不怕他们什么!”
方生在犹豫,又看一眼艳芳那真诚无邪的表情,他真的有些感动,也有些心动
了……方生正要拿主意,就听外面的家属区有人嚷嚷:“停电了!”方生拉开窗向
楼下望去,只见校园内一片漆黑,他尚未来得及说什么,教室内的灯也倏地息了。
此刻,他与艳芳面对面地站在漆黑的教室内,两人就隔着一张条桌,他仿佛听
见艳芳那喘着香气的呼吸声,艳芳也仿佛听到他那显得紧张的心跳声。双方都停止
了说话。艳芳问:“怎么停电了?”方生也不安地说:“真讨厌!怎么停电了?”
“不知要停到什么时候?”艳芳又说。“真不知道呢!”方生说。他说这话的同时
就伸手去桌上摸蜡烛,忽然无意中摸到了王艳芳,他马上又把手缩回去了。艳芳还
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说:“方生不用找蜡烛了,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说话好吗?”
方生说:不行,我来找蜡烛。他又用手去摸蜡烛,又把手碰到了王艳芳的手了。王
艳芳那双扶在桌上的胖嫩的手碰上他的手,他像触电一样紧张,马上就想把手缩回。
艳芳却抓起他的手说:“我们说说话吧!”说着移动身子靠近方生坐下来。方生胆
怯地说:“我好紧张!”艳芳问:“为何紧张?”方生说:“我真怕他们抓我。”
艳芳说:“别怕,有我在!”方生问:“你能怎么办?”艳芳说:“我是大学生!
我能找你们工作组去。”艳芳更紧地握着方生的手,方生一动也不敢动了。艳芳把
方生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上说:“你的手在抖……”方生害怕,使劲往回缩手,艳
芳则毫不畏惧,就势把自己的手伸在方生颊上额上摸摸说:“你受委屈了,都怪我
当初不该叫你参加那个《野草》文学社,办什么刊物。”方生说:“你甭说了,这
不怪你……”艳芳又怜惜地摸着他的下巴说:“你瘦多了……”方生一阵紧张,他
的脸发烫得厉害。艳芳把手贴在他脸颊上说:“你的脸好烫!”
教室内很静,静得只能听到蚊虫的“嗡”声。成熟的男女之间一旦有了身子和
肌肤的接触,那潜在心中的电流就会瞬息接通,两个人都感觉到情绪激动,一种相
互同情相互支持相互理解的感觉突然猛涨起来,艳芳向方生靠得更紧,弄不清是怎
么回事?忽然间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到一起,他们死劲地搂着对方,紧紧拥着,空气
都无法钻进他俩搂紧的间隙。他忘记自己的处境和一切的遭际,让舌尖伸向那湿漉
漉喷香的口中。艳芳轻轻地咬着他的舌头,舌与舌夹裹着搅动着,互相纠缠,像两
条赤滑的灵蛇起舞,像两只蜜桶互相倾泻。
正在这时,艳芳的上衣在慌乱中松开了,露出了那起伏丰满的胸脯。她主动托
起方生的脸贴上去,在她的胸脯上贴得紧紧的。她的胸脯一阵阵起伏,一双娇峰骄
傲地扑到他的脸上嘴边,他糊里糊涂把那对娇峰之顶吮进自己口中,像云遮雾吞把
她隐去。他能察觉到艳芳全身正在剧烈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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