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她又快言快语补充说,“那天晚上你不是满街上找她吗?我们邻居的老大爷早
起锻炼,见到一个人转到我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走了,那样子很焦急,如果我没猜错
的话,那个人就是你吧!你为什么不来敲我的门呢?”王艳芳说着打量我,我的全
身就像扎上了无数根针子一样难受,我故作镇静说:“艳芳,你甭瞎编……”嘴上
说着,心里却在咚咚地跳。王艳芳见话头搔到了我的痒处,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你找我算找对了。丽雅说过,在这个城市里,最了解最理解她的人就是我了!”
王艳芳瞅瞅我的表情说:“我告诉你这些你不忌妒我吗?”
我说:“我不在乎这些。”
王艳芳又笑了起来,笑得直弯腰。
“你笑什么?”我问。
“我笑你整个儿的变了个人。怎么这年头叫辛方生也变了。”
“我怎么变了?”我奇怪她为什么这样说我。
“你变虚伪了,你要不在乎,就不会来找我了。你已不是从前的你了!”
“是呀,人人都变了……”我被她触到了什么,附和着。
这句话使她愣了一下,可能是反过来触动了王艳芳,她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一
下说:“是呀!变了!所有的人都变了!我自己也变得很厉害了!……”
我接过她的话说:“还有丽雅,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如今也变了……变得
愈来愈让人不认识了,你说这都是怎么啦?我真是愈来愈糊涂,这世界究竟要怎么
变?人都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变得面目全非了,到处是诱惑,享乐,扭变……一种
有形无形的东西困扰着,都好像过把瘾就去死,肆情狂欢,及时行乐,大捞一把…
…”我愈说愈激动,突然打住话头,我怕刺伤王艳芳。
王艳芳却毫不在意,她听了我的话正好有了共鸣,立即说对呀对呀,你说的一
点没错,这世道就是这样,总之是好人不能做,老实人不能做,没权没钱的人更不
能做……你没听过一首顺口溜么?叫“好人受气,坏人神气,有权霸气,有钱粗气,
无权无钱憋气,在家怕抢,出门怕偷,门前喂狗子,门后顶杠子,床头放棒子……”
我被她说得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
王艳芳感叹说:“社会风气是完全变了,人随着变就没啥奇怪的。”我立即恳
求说:“艳芳,我们不要再岔开话题了,你就全告诉我吧,丽雅她究竟想怎样?”
就在勾老总与我谈话的第三天中午,我又去见了王艳芳。王艳芳这次情绪比上次平
静多了,很热情,她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启程,见我到来就一边收拾一边与我说话。
她这人一贯知道我心思,她告诉我说:“你不用担心,我在南方是受一个外资老板
聘请,管一个大酒店,丽雅要跟我在那儿,我让她干大堂经理,她在那里很好,分
开一段,对你们俩的关系可能还有转机呢……”
虽是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没把握,我说:“她这一走等于与我分居,法律上规
定分居到一定时间就……”
王艳芳叹了口气说:“这叫我也没办法,要说感情上的事,你们现在确实已走
到破裂边缘了。”
我垂着头说:“我自己一直不知道。”
王艳芳说:“其实不是不知不觉,是从很早前就开始了。”
“从什么时候?你能说清楚吗?”我奇怪地问。
“据我所知,一切都是你自己导演的。”王艳芳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
王艳芳顿了顿神说:“算了,这话就算我这个老同学对你的临别赠言吧……我
们毕竟有过……”她揉了揉眼睛,眼圈似乎有点什么,我怕她提起过去的事,忙要
岔开话题,她却说:“按理说我不该跟你说那么多,我想让你知道,丽雅是个好女
人,是在这人世上打着灯笼也难以找到的女人,她这次跟我走南方真是不容易,你
知道她有多难吗?可又有什么用?你这人是一生的木鱼脑瓜不开窍,别人想帮也帮
不上你……”她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我恍惚觉察到她今天的每句话里都是话中有
话。我恳求说:“艳芳,我知道你愿意帮我,也知道……”她连忙打断我的话,果
断地说:“算了算了!不再谈那么多了,否则我对不起丽雅!我们可以再见了……”
她又恢复了那种干部子女的派头。我说:“艳芳,让我送送你吧!好在我与你是老
同学一场。”艳芳拎着一个包向小车走去,我帮她提了一只,车子一直向车站方向
开去,那方向也就是我的老家菲村的方向,车子的行进不由地使我想起了菲村。我
在脑中默想,艳芳忽然转过头对我说:“回菲村看看吧。林老师退休后最近又一个
人回菲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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