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坐在最里面的那个女的拿了一块什么东西在嘴里嚼,她一只手伸出拧桌边放的
一个容器,容器里哗哗地流出来液体,好像是茶水吧,她把杯子送到嘴边轻轻呷了
一口,没有吭声。她一直是不说一句话,坐在那里像一个旁听生一样,烛光中能见
到她的一头长发隐隐地披在肩上,她胸部隆起,周身有曲线,穿着长裙,臂上挎一
小包,她好像老在瞅桌上的烛光发愣,不太关注周围的一切。她就一个人独坐一边,
喝手上的茶,小口小口地抿,好像很斯文的样子,我猜想她有极为复杂的内心世界。
“她在做诗呢!”
“秋颖,你是在做诗吧?把你做的诗念出来听听嘛!”勾怀中说。
“念出来让我们听听吧。”小丁说。
我的头脑中蹦出了一个什么古怪而可怕的念头。秋颖?刚才勾怀中喊她秋颖!
我在烛光中仔细辨看她,胡思乱想地回到了几年前的桃花休闲中心。
那个秋颖谦虚地笑笑,但她没有否定什么,她推辞了一会,说我念一首刚才构
思的诗给你们听吧,她说“见笑见笑,我写的是自己的心迹”,于是她把那首诗念
了出来——季节更替
颤抖的雪花
从二月的眸中
揉过几缕寒风
一种忧伤和盼望
在历史风尘里刻骨铭心
脚尖悄悄踮起
风雪飘飘中的一只蝴蝶
牵动所有的纯洁
含满泪水的期待
几万只的乌鸦
从我的头顶飞过
预言又一个春寒来临
一只孤舟停在寒江中
独钓逝去的红颜
所有潮湿的目光
漾起一片浑浊的希望
雪自窗外扑来
雨在沥沥流淌
小雨夹雪的日子交替
北风正紧
我们不断地添火加柴
直到让温暖
爬进每一双水灵的眸子
那时即便我已枯萎
我一定会听见花开的声音……
她的诗还没有念完,桌上就出现一片叫好声和掌声,那大声的叫好声与骤烈的
掌声交织,引得四座皆惊!勾怀中说:“诗真是好,只是调子太低!”小丁说:
“诗味很足,但我听不懂。”勾怀中问我诗写得怎样,我正在发愣呢。
秋颖与我,面对面坐着,在办公室里,她一直很少与人交谈,她平常总伏在桌
上看书,练字,她偶尔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总是有一些忧郁,时而浑浊,时而还有
些颓废的色彩。这种说不明的东西,只有我能感觉出来,同办公室的任何人是不会
感觉到的,有时她用这种眼神看书的时候,倒让人觉得这眼神里有一种特别的纯洁。
是啊,推算起来,她现在不过二十岁啊!但她给人的深沉而老练的印象,似乎都有
四十岁了。我一直存心想走进她的心扉,与她单独聊聊,但是总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一个傍晚,阳光很好,从西边窗上射进办公室的桌上,显示出春天的温暖,五
点半钟,办公室的人都下班走了,只有我们两人坐在桌边,我在看这期稿件发排大
样,她在练字,一丝不苟地练。
她抬起头笑了笑说:“辛老师您先走吧!我迟会走。”她的样子其实十分美丽,
她勾起了我很多年前的一些记忆。我进而随便一问:能让我欣赏一下你的字吗?
她把练字本推到我面前说:你看吧。
我一看她练的字就愣了:你女孩怎写出这等好字呢!她练的是苏黄米蔡各家杂
陈,加以女人之娟气,自成风格,甚是好看,我不禁脱口说道:“你的字真好!很
像一个人的字!”
她问:“你是说巫老师么?”
我惊问:“哪个巫老师?是巫美睛吗?”
她说是的。
“怎么?你认识她?那么你知道她的字是学谁的吗?”
“龙维生龙老先生呀!他是大书法家呀!”
“那么我们是一个师傅下山了?”
“辛老师也跟龙老先生学过字呀?”
我说是的。
我又问:你怎么认识巫老师?
她说,“她是妈妈的同校同学呀!我到海口工作后她帮过我呢!”
“你几时去的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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