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遗民的终极皈依-行走中的顾炎武(20)
行走,是顾炎武后半生的生活常态,更是他确立自己生命价值的一种方式。
他的这种行走,绝不同于现在小资作家们所谓的" 行走文学" 那般写意浪漫,也
没有美国作家凯鲁亚克在《在路上》这部小说里描写的那般放诞无忌,而是充满
了艰辛和探索学问的乐趣。刚开始,他是一个人在走,后来有了点钱,雇了三个
仆从照顾生活,朋友又送了他两匹马和两头骡子,可以驮书和行李,境遇改善了
一些,但仍然还是很辛苦,一年之中,往往有一半的时间都宿在旅馆里。读及顾
炎武自叙的这段文字,笔者为之动容,眼前浮现出了这么一幅图画:一位瘦弱的
老人,满面沧桑,走在一条崎岖的小路上,虽然已经很疲倦了,但丝毫没有停下
来的意思,他的眼睛里仍然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为做《天下》这本杂志,笔者近几年也经常出差,奔波各地,借助于现代的
交通工具,加之正年轻,还经常觉得疲倦,亭林先生以老弱之躯,大多徒步行走,
身涉万里,登危峰、下深谷,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呀!
当然,也自有乐趣所在!他绝不是为走而走,而是在进行细致的学术考证和
探究:每到一地,必与文献相互对照,如有疑义,反复参考,直到搞清楚为止;
必记录当地山川风俗和疾病利苦;必亲手抄录看到的可读的东西,甚至为之高兴
得睡不着觉;必寻访退伍老兵,了解当地关隘变迁情况,拜访当地的贤达之士,
与他们相互切磋,交流心得。这样的旅行,丰富了知识,开拓了视野,同时纠正
了自己著作中的很多错误。
当代学者陈平原先生谈到了行走对于顾炎武的影响,在他看来,虽然很多人
认为顾炎武是清代考据学的鼻祖,但后人很难有顾炎武那种生气淋漓的气象。原
因就在于他们大多没有田野考察风餐露宿的经历,只是在书屋里做学问;更没有
顾炎武那样强烈的痛苦和欲望,其学问缺少压在纸背的东西。是的,姑且不说顾
炎武的学问到底做得怎么样,不能否认的是,他这种做学问的方式,的确是提升
了他的生命质量。
行走,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行走,还是一种救赎方式!
没有必死的勇气,让顾炎武内心充满了痛苦,虽然他为此做了不少的解释,
但终究不能释怀,自己骗不了自己啊!所以,他几乎是在以一种自虐的方式,来
排遣精神上的苦闷,以此来减少良心上的谴责,从而获得些许心灵上的安宁。明
朝遗民当中,有不少人都是这样子的,比如傅山,有很多年都住在一个山洞之中,
生活清苦到了极点,他也是通过折磨肉体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痛苦。他们一个以
游为隐,一个以出家为隐,心灵上是有共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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