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流产(1)

　　第三章流产

　　傍晚时分，贾五一提着一只大号保温桶，推开了病房门。

　　病床上的夏顶顶，罩在面口袋般的蓝白条病号服下，已经虚成了纸片人，原
本就尖尖的下巴这下子成了锥子。瞧见表姐进来，夏顶顶挣扎着要起身，被贾五
一一把按住，说：“快躺好，起猛了头晕！”

　　夏顶顶乖乖地躺回去，瞅着表姐放下保温桶，打开盖子，一勺一勺往外盛热
腾腾的鸡汤。

　　在夏顶顶心里，贾五一就是白娘子、刘慧芳和田螺姑娘的综合体，是面善心
慈的活菩萨。结婚这么多年，她还是一头利落清爽的短碎发，衬衫纽扣永远系到
下巴，内衣永远是纯棉的，拿老公永远当上帝伺候着，跟婆婆处成了母女，凡是
跟贤惠沾边的事，她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贾五一转动床头另一端的升降杆，询问：“怎么没人留这儿陪你？”

　　夏顶顶抬起扎着针头胶布的手指，冲门外一指，说：“爸妈昨晚熬了一夜，
今天中午我才把他们劝回家，向杨爸妈昨天今天都来看过我，向杨刚刚送他妈下
楼了，你们没碰上？”

　　贾五一扶起夏顶顶，把移动餐桌推过来，看着夏顶顶喝鸡汤，不无惋惜道：
“我买的土鸡，砂锅熬了三四个钟头呢，赶紧趁热喝。你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
是婚礼上累着了，还是你跟向杨在床上太欢乐动了胎气？你可要小心，小产比月
子更要注意调理，不然落病根，苦的是你。”

　　夏顶顶被碗里滚滚鸡汤熏出了满眼雾气，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

　　昨天的婚礼上，夏顶顶的下腹绞痛平息了两家父母的争姓风波，向杨以为这
是夏顶顶的锦囊妙计，当他看到夏顶顶手掌的猩红血迹时，整个人的三魂吓丢了
两魂半。

　　夏顶顶被送进医院时，血流不止，已见胎囊堵塞颈口，流产在所难免。经检
查，仅有部分妊娠物排出，尚有残留物在子宫腔内时，需立即进行清宫处理，这
约等于让夏顶顶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手术室外，两家父母连同向杨，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夏妈妈不得不服下
救心丸，向杨妈愧悔得想撞墙，向杨在手术单上签字时，男儿泪当即模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顺利完成，夏顶顶被推进病房，大家围着她忙成了
一团。

　　护士在门口问：“谁是夏顶顶的丈夫？跟我去医生办公室一趟。”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向杨没有直接回去，而是下楼到了外面的垃圾桶旁，一
支接一支地狠狠抽了三支烟，等内心的波涛汹涌平息成深潭后，这才折转回了病
房。

　　晚上，等病房里只剩下向杨和夏顶顶时，向杨才沉着脸，开了口：“顶顶，
咱们既然做了夫妻，就需要坦诚以待，有些事你必须告诉我，只要你跟我实话实
说，我保证只问这一次，以后永不再提。”

　　夏顶顶弱弱开口道：“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不行吗？”

　　她望着困兽般焦躁、彷徨的向杨，她和他只隔了病榻上一条薄薄的棉被，却
隔去了很多熟悉的欢愉和相知，她第一次觉得，他们隔了那么远。

　　向杨摇摇头，说：“刚才医生把我找去，跟我说了手术情况和注意事项。”

　　“你辛苦了，我知道。”

　　“顶顶……医生还说你曾经做过流产手术，大概找的是不正规的黑诊所，临
床手术操作不规范对你身体造成了损伤，如果现在不及时治疗，将来还有可能不
孕！”

　　向杨的话像一记铁锤，重重地砸向夏顶顶的胸口，让她五脏俱裂，刚刚在手
术室经历的剧痛卷土重来，让她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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