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若天仙
秋天慢慢地终于走到了尽头,天气一天天寒深冷起来,城市道路两旁的树叶开
始不断飘落。走在街道上,可以听到秋风吹落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落在地上的叶子
则如同被风推着,在水泥街道上竞相奔走。
我整天无事可做,在城市里瞎转悠,甚至有时候连再找一份工作的勇气都没有
了。
立冬经常打电话给我,总是约我喝茶、吃饭和去歌厅、迪厅和那些按摩院、洗
浴场之类的场所。仅有一次实在是盛情难却,才接受他邀请吃了一顿晚餐。那次,
我们在京江大厦对面的五星级“京都”大酒店吃饭。他叫了一大桌子人,他们不停
地喝酒、谈论女人和性,讲那些色情场所的小姐是怎样变着花样为他们服务的,弄
得为我们包厢上菜倒酒的女服务员面红耳赤,而我则呆头呆脑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尴尬不已。
此后,我便不再接受他的邀请。
“五星级酒店的饭菜还不如‘忆江南’的口味。”那天饭局结束从酒店出来的
时候,我忽然怀念起和立冬一同在落花县有说有笑的日子。
“确实如此,”他说,“然而,请别人吃饭却并非图个好吃,重要的是讲个排
场,更是自己实力的展示;而被邀请的人因为你花了很多钱,便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才会信任你、帮助你!”
接着,立冬又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这世界是多么的好玩,有钱的感觉是多么的奇
妙:“现在每天睡到很晚起来,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今天去哪里玩呢?真的是这
样啊,我原来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过上如今这样的生活!”
我觉得自己与立冬越走越远了,打电话给浩波时担忧地说:“立冬变了!”
浩波说:“他现在有钱了,自然就变了。”
我说:“有钱了却不一定就是好事!”
浩波问我的情况怎么样,我告诉他我已经没有去京江晚报社上班了,并简单地
向他讲述了原因,我说我每天都无事可做,孤独得要命。
浩波在电话里头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有说。
那些日子,“白靴子”的去世和再次失业让我觉得心灰意冷,我不敢去找芷儿
告诉她失业的事,也不愿意去见立冬向他倾诉。我时常怀念落花县、老作家、河滩
以及初到京江市和芷儿在一起日子。白天里我到处闲逛,很多时候,一个人坐在城
市广场边的石凳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或者依着京江大桥的栏杆,
俯视流水哗哗地从脚下流过去,脑子里不停地怀想往事。晚上,我总是守着广播,
期待听到芷儿的声音。
芷儿终于开始上节目了,她主持的节目从晚上八点到十点,名字叫《夜色阑珊
》。开始是念两三篇关于人生哲理、情感方面的短文章,随后独自发表一通感慨,
最后与打进电话的听众交流,每到动情之处,总是配以独特的音乐。我觉得那节目
做得很朴实、主持人与听众之间的心灵拉得很近,因而常常被打动。那天晚上,她
在连续念了几篇关于爱情的文章后,情绪颇为感伤地说:
“我们的生命那么短暂,却为什么还要留下许多遗憾?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勇
敢地在一起,真心的话不能坦诚地相互倾诉?”
我激动起来,马上打的到广播电台的大门口守候芷儿。那时候风很大,天气冷
起来,树上的叶子不断地向地下跌落。我在广播电台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等她,一直
等到过了十点才看见她从里面出来。
我迎上去说:“我一直在等你。”
她看到我,略微地呆了一下,却没有搭理我的意思,往另外一栋房子走去。我
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在经过两栋房子之间的一个小花坛的时候,她突然问:
“为什么会想起来找我呢?被那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抛弃了吧?”
她的话真是叫人伤心,但我既然来了,还是想把话说清楚,我说:“你讲的是
那个穿白靴子的女孩吧,她已经……死了!”
她一怔,停下了脚步。
“我们之间,实在是没有什么,你完全误会了……”
于是我把我与“白靴子”之间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她。
她蹲了下来,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流出来。她不停地哭泣,怎么也止不住,我
蹲下身子劝她,看到风不时地把她的头发吹起。她哭了很久,大约过了十分钟才止
住。平静下来后,她从身上掏出纸巾来擦干了泪水,柔声道:
“到我的宿舍里去吗?”
她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却径直带着我走进花坛后的一栋旧房子。她的宿舍在三
楼,这是广播电台为暂时实习的员工租下的。宿舍大约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两边
的墙边分别放了两张床,进门的左侧是一个小小的洗澡间。
“睡两个人?”
“是的,比原来‘似水年华’安排的宽敞多了!”
“还一个呢?”
“她出去了,总要很晚才回!”
门轻轻地合上了,房间里只有我和芷儿两人。果然是女孩子的房间,里面虽然
很简陋,却很整洁。芷儿示意我在她的床上坐下来。床上铺着白色的被褥,房间里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我感到既紧张又兴奋。
比较而言,对面的床上的被褥似乎没有铺得这般整齐,床头的桌子上散乱地放
着化妆盒、香水和发卡等等。我再侧视芷儿床边的方桌上,除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
茶杯外,还堆着一叠大大小小的书。大的是诸如《电台主持人艺术》之类的教本。
更多的是小书,从书脊上就可以看到全是世界文学名著,如《茶花女》、《麦田里
的守望者》、《小东西》和《少年维特的烦恼》等等。
“爱读这些书?”我指着那一摞名著问道。
“嗯,挺好的书,每读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动,这一摞书便是到京江市后在书店
里一口气买下来的……”
我笑一笑:“这些书我也十分喜爱,每一本都十分喜爱。”
她又说:“从前在落花县的时候,为了打发时光去小店里租了这些书来看;还
了书后却又老是想念,就像怀念格外要好的老朋友那样,总希望重读一次。所以到
了这里后便下决心买下来……”
我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我们谈了一会儿文学,接下来却不知道再讲点什么。房间里不冷也不热,四处
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坐一会儿,我去洗澡。”
听了这话我本来是要离开的,却又恋恋不舍,犹豫了一阵,她已进了洗澡间。
我只好独自坐着,随便拿起桌上一本书来读。这是《茶花女》,封面上印着“小仲
马著”,这是我喜爱的作家之一。
洗澡间传出水声来。
我拿起小说,翻了几页,再一次被这个爱情故事所吸引,一页接着一页地读了
下去。
洗澡间“哗哗”的水声突然大起来,我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呆住了。那洗澡
间的门,下半部分是木制的,上半部分却是半透明的玻璃。我看到洗澡间内一个模
糊的赤裸的身体,那黑色的头发高高盘起,头发下面是细长的颈脖和白色的上身。
我的心狂跳起来,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忙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那些字句已不
能够吸引我,我心猿意马,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再一次抬起头来,看到了洗澡间内那完美的裸体。她侧面对着我,胸部如山峰,
纤细的双手在身体上下缓缓地移动,颖长的身体不时地变化着姿势,那情景几乎让
我窒息。
正看得入神,突然门响了一下,我赶紧低下头。
她走了出来,来到我面前,纤细匀称的双腿就展露在眼底。我感到一股少女的
强烈的体香将我围住,全身热血沸腾,心里又慌张得要命,生怕芷儿知道我偷看了
她,连头也不敢抬。
“怎么,看得这样入迷?”
我不得已抬起头来,看到芷儿穿着一身天蓝色的睡衣,正对我笑。她的头发仍
然盘着,两颊还留着红晕,真是美若天仙。她在我身边坐下,坐了一会儿就躺下了,
我看到她的睡衣的扣子很低,高高耸立的乳房露出小半截来。
我吓得不敢看她。
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我坐在她的床沿,不知所措。
我知道外面是无比喧嚣的都市,而房间里却十分静谧,如同与世隔绝,静得能
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我热血上涌,却又心慌意乱。我多想鲁莽地俯下身子,把面前
这团日思夜想的肉体紧紧抱在怀里,给她疯狂的亲吻和爱抚。
但我无法伸开双手,甚至连抓住她的手的勇气都没有。
“要不要喝一点酒?”她突然睁开眼睛问我。
我一愣:“有酒?”
“有。”她说,“是同室的女孩留下来的红酒,我偶尔也抿一口……”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很快又说道:“还是算了,我知道你讨厌喝酒。”
然后,她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我就这样看着她,内心在不断地斗争,最后竟越
来越丧失勇气,几分钟时间,像是过了几个小时。
“太晚了,你该回去了……”她突然睁开眼睛说。
“嗯,……是的,我要走了。”我刹时间变得伤心难受。然后我就走了出去,
拉上房门的时候,我听到房内传来轻轻的压抑的哭泣声。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