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情“酒吧
从芷儿的房间里出来后，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尽管冬天已经带
来了寒冷，但街上仍然十分繁华。我离开了芷儿，心头却恋恋不舍、惆怅不已，没
有一丝睡意，不想回住处去，便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去。
伴着广播电台门口的街道走了一阵，再一转弯就来到了青年路，“彩云间”像
一个老熟人一样，笑容可掬地迎候每一个经过的人。我沿着这条被民间命名“红灯
一条街”的青年路走去，心想果然是名不虚传。各不相同的“按摩院”、“洗脚城”、
“休闲屋”一家接着一家，从那些玻璃门内，青一色透出暗红色的灯光。没有料到
的是，那些穿着暴露的小姐竟敢公然坐到门边向过路的男人招手，有的还跑到路上
来拉客。这让我想起电视里封建社会的妓院，一路上吓得仓惶奔走，如逃命一般。
好不容易走完了青年路，一转弯又上了另一条街。这条街上人流涌动，两边的
音乐声震耳欲聋，各式各样的酒吧和迪厅一家接着一家，我才想起这是别人所常说
起的“酒吧一条街”。我一路走过去，只觉得音乐声十分吵闹，心想再走下去也没
有什么意思，于是准备打的返回住地，这时突然听到路旁一家酒吧传出《拉德斯基
进行曲》，这是施特劳斯的交响名曲。
好久没有静下心来听过这样动人的音乐了，我站在街边，心神被那乐曲深深吸
引，于是不自觉地走了进去。进门就是大厅，里面灯光暗淡，进门后向右望，看到
最右端有一个演艺台，台上正在表演节目。演艺台前是一个大的舞池，呈扇形包围
着演艺台；舞池的后面，又呈扇形围着一圈又一圈桌椅，很多人正坐着观赏节目。
离演艺台近的地方已经被人坐满了，我只好挑了个远些的座位坐下。好在坐的
地方比演艺台位置高些，所以能够看得很清，心想老板这设计确实是不错。但令我
失望的是，并非有什么乐队演奏《拉德斯基进行曲》。演艺台上一男一女正在表演
杂技，一个小伙子正用舌尖把旋转的电风扇停住，那女的在表演变汽球，而音箱里
传出的交响乐只不过是为杂技渲染气氛而已。
服务生为我送上一杯红茶，收走了价格不菲的茶费。
我向来就对杂技没有兴趣，对这样低水平的杂技更是反感，几乎想起身离去。
好在接下来又有了几个唱歌节目，但是也没有什么水准，于是四下打量起厅里的环
境来。我注意到离演艺台更远的地方，也就在我坐的后方过道的后面，还有一排用
木板挡开隔成的小包间，只留一个小窗户以观赏节目，偶尔可以看到有男女出入。
将近零点的时候，大厅内忽然换成了节奏极强，十分动感的音乐。五个穿着极
少的年轻女子登上舞台摇首摆臀，开始了十分煸情的舞蹈。那些原来坐着喝茶饮酒
的男女，一个个“噢噢”地欢呼着兴高采烈地跃入舞池，跟着台上的女子扭动，忘
形地将手高高举起。
那最前面领舞的女孩，长得妖艳美貌，穿着喇叭筒的红色低腰裤和黑白相间的
无袖衬衫；上衣很短，在胸下打了个结，裸露着肩膊和腰部，展示出格外诱人的身
材。在我看来，她的劲舞跳得很有特点，似乎加入了一点点芭蕾舞的动作，走路的
姿势也与众不同。她跳得十分投入，全身都洋溢着青春和性感，边舞蹈还边和着强
烈的节奏高声唱道：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不该嗅到她的美
擦干一切陪你睡
……
午夜来临的时候，音乐和舞蹈都停了下来，大厅里开始变得寂静，有些人回到
原位，更多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我正准备起身离开，一个女孩坐到了我的对面，她微笑着望着我。
我愣了一下，想起她就是刚才在演艺台上领舞的女孩，只是在黑白相间的无袖
短衫外又加了件黑色的外套，遮住了原来裸露的腹部。
“没想到你也到这种地方来！”她笑着说。
“这种地方？”我感觉她的话很奇怪，正琢磨间，又记起我们曾经见过面的。
几个月前在市广播电台的门口她和芷儿一同走出来，她们那时还在进行培训。
“哦？我见过你的……”我忙说。
她笑起来，叫服务生上一瓶红酒，她的笑容十分妩媚。
我仔细打量她：眼睛明亮有神，皮肤白皙光洁；时尚的红色卷发、微厚的嘴唇
和高高隆起的胸部，无不透露着性感。
那时候大厅里的人已经不多了，显得有些清静，服务员开始清理舞池。
“你可听过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斯基进行曲》？”她突然问道。
我点点头，心想自己正是被这首曲子吸引进来的，却又觉得她的问话格外特别。
“那么，”她似乎要追根究底，“你看过卡拉扬现场指挥《拉德斯基进行曲》
的录相没有？”
我摇摇头：“卡拉扬是世界闻名的指挥家，他指挥演凑的《拉德斯基进行曲》
想必非常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她抢着我的话说，“你可以闭上眼睛，想象那精彩的场面，
非常激动人心的场面——当他的手落下去的时候，所有的音符都落下去了，全都寂
静下来，就像月光下的安静的大海。可是，当他的手猛然扬起的时候，就在一瞬间，
你知道吗，每一个音符都沸腾了，如同大海忽然涌起的翻天浪涛，音乐像潮水一样
涌起……”
我点点头：“我能感受得到，那么可以说，你是十欢喜欢音乐的？”
“是的，”她说，“十分喜欢，大学的时候热衷于排练《猫》……”
“啊，原来如此，”我笑道，“难怪你跳劲舞时带着一点芭蕾舞的动作，又有
点像猫走路……”
“呵，你看出来了，似乎、似乎从来就没有人看出来过……”她显得格外兴奋，
“你刚才真正认真地看了我跳舞吗？”
“嗯，那当然。”
“啊，那……”她突然温柔起来，“我的舞，跳得可好？”
“好，很好，十分……打动人。”这时我对她突然有了好感，“你的名字是…
…”
她没有回答我：“这样的地方，不要去问别人名字吧？”
“这样的地方？”我重复她的话，“什么……这样的地方……”
她示意我看演艺台上，我看到那上面几个闪烁的红色大字：午夜倾情。我突然
记起那晚上立冬给我讲的——“午夜倾情”是个专门为寻找“一夜情”的人牵线搭
桥的地方。
我并无寻求“一夜情”的意思，因而毫不在意地继续问她：“那么，我叫你‘
大眼睛’可好？”
她随意地点头，一瓶红酒在很短的时间就被她喝光。我们起身走出去，两个人
并肩走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走到了一个小广场上，我闻到她身上浓郁
的香水味。
我们面对面的站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分别。
“嗯——你，真的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地方？”她问道，因为了喝了酒的缘故，
脸色红润。
我不知如何作答。
她说：“是专门为城市里寂寞的男女牵线搭桥的地方，喜欢玩‘一夜情’的人
都往那里去，你，明白？”
我点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指着广场对面：“那边有宾馆，条件很好的，看到没有？”
说完就低下了头。
我再次点一点头，不明白她说这个干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头来，用手捋了捋头发，轻声说：“你真的
不想试一试，或者……是我不够性感，不对你的胃口？”她说完后竟十分大胆地笑
着看我，眼神炯炯，只不过笑容不像先前那般自然。
我终于明白她的意思，羞得满面通红，分辩说：“我是无意中闯进来的，并非
是……”
“呵呵呵呵，”她轻声笑起来，恢复了常态，“早听陆芷说你是个好男人，果
然如此……
“陆芷和你说起过我？”我问。
“是的，我们同住一间宿舍——那么再见，今后定有再见面的机会！”
她说完就向我挥了挥手，拦了一辆的士，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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