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吃花(1)
与许多朋友都会聊起童年,聊起父母,每个人的成长经历里或多或少都有一
些委屈和创伤。但我回忆遍了我成长的角角落落,却找不出一丝来自父母的伤害。
我的童年少年是完美无缺的。理智上是不相信前世来世之说的,但我有的时候却
会如此地期望,如有前世,我一定是积了很多福,所以今世才有幸托生在这样的
家庭中。若有来世,我希望我们还是一家人,下次,换我来做我父母的父母,竭
尽一生的心力去宠爱他们、照顾他们。
吃花
去饭店吃饭,迎面扑来一阵花香,抬头看见杏树开满了花,便忍不住上前伸
手去够枝尖上的花来吃,居然引来周围人的驻足观看,问:“能吃吗?”我奇怪
地瞅了他一眼,说:“你不知道花能吃?!”
回头想想,其实这种令我费解的问询,以前也经常有,只是我太久没吃花,
所以反觉得问话很新鲜了。
北京太脏,树上的花儿总被灰尘笼罩着而了无生气;而且北京的园艺工人太
辛勤,所以花上面的农药总是很多,这都是我好久不吃花的原因。另外,北京四
季假花怒放,也让我因噎废食。假花见久了,就让人连真花摆在面前,都觉得很
假——有一次没留神就上了一当,路上看见淡粉的杏树上招摇着几枝碧桃,我大
呼小叫地对朋友喊:“你看!嫁接的!”朋友淡淡地回应:“那是假花。”近了
一看,还真是!
吃花是从小落下的毛病。长白山的春天比北京晚整整一个月,差不多是从五
月开始——如果不算上四月里开的杜鹃的话。五一前后,杏花绽放;五月中旬,
梨花开始登场;五月下旬,山上的野玫瑰开始红满山坡……吃花,就是从野玫瑰
开始的。小时候,每到五月,爸爸就上山采集野玫瑰的花瓣,回来用清水滤了,
然后一层白糖一层花瓣地往瓶子里铺。几个月以后打开瓶子,玫瑰糖的香甜就溢
满了屋子。
家乡的野花品种很多,我无师自通地以其果实是否能吃来判断花是否能吃,
能吃的比如野百合(家乡的土话把红百合叫山凳子,黄百合叫黄花苗子),比如
杏花、梨花。最喜欢的便是梨花了,山上最多的也是梨花——秋天的时候,街上
处处可以买到山梨。梨花开时,远远可以看见山上一大丛一大丛奔放的白,映在
满山的绿中,漂亮极了!走近了更好看,花的白中是泛着淡绿的,粉嘟嘟娇嫩嫩
的感觉。后来读到一些跟梨花有关的文字,比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
花开”,比如“梨花一枝春带雨”,虽然都不是形容梨花的,但每每都觉得高兴,
像是在别处见了亲人似的。但也一直没有特别满足,因为相比起桃花、梅花,梨
花真的很少入诗。后来渐渐琢磨明白为什么梅花、桃花那么容易入古代文人的眼
——北方无梅兰竹,也无桃花,而南方大概梨花也不多吧?——北方无文人,从
古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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