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得知汽车爆炸案的主凶已经认定,公安局正在迅速搜捕,凌欣月一阵兴奋。这
就是说,案件有了重大突破,顺藤摸瓜,案犯即将全部现形。兴奋过后她又被沉沉
的忧虑攫住,姚蕾背后的人物果真是F 行系统的吗?
正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传来于天贵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凌行长,向
您汇报个事。”
陡然之间,凌欣月的心里像揣进个小兔子怦怦乱跳:“天啊!又出了什么事?”
“凌行长,是这么回事,昨天发现一九九八年卖的五年期第三期国库券到期。
我们行当时只承销了二百万元,而实际卖出一千二百万元。”
“怎么超那么多?”凌欣月头皮一阵阵发麻,超卖了一千万,不是个小数目啊!
“是这样的,凌行长,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当时行里为了多增加存款,以卖国
库券的名义,吸收储蓄存款。卖出的是国库券,留下的却是储蓄存款账。”
“简直是胡闹!”
“这……怎么办哪?”听起来于天贵真要哭了,“凌行长,储户眼看着就要来
兑付了,可我们……”
不要慌,不能慌。凌欣月告诫着自己,每临大事要有静气,如果自己先慌了,
下边的人更容易出乱子。她迅速理清思路,对于天贵道:“老于,沉住气。储户来
了,就按国库券一次本息兑清的规定兑给人家。这件事我们内部也不要扩散。我马
上开会研究此事,研究后立即通知你。你看这样行不行?”
“好,凌行长,我一定按你的指示办。”于天贵有了上方宝剑,说话也顺溜了。
第二天,凌欣月把西港支行超卖国库券的事作为专题在行务会上提了出来,与
会人员立即大眼瞪小眼,你看看他,他看看你,谁也不想发言。有人明明不想喝水,
也捧着个茶杯慢悠悠地喝着,恨不能把头埋进杯子里。
凌欣月捺着性子等了几分钟,罗志雄憋不住了,站起来,拿着茶杯到饮水机前
添水,经过朱朔才身旁时,轻咳一声道:“这事儿啊,朱行长最清楚——还是请朱
行长发表高见吧!”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全会议室的人都听到。
朱朔才见大家的视线霎时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脸上很是挂不住,就像被人当
众打了一巴掌似的,不由得有些恼怒:“老罗,怎么说话呢你?这事我怎么会最清
楚呢?”
“朱行长,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罗志雄提高声音,“你那时干资金组织处
长,储蓄存款增幅很大,总行评比,我们海州F 行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又扛奖
旗,又拿奖金。这才几天,怎么就忘了?”
朱朔才慢慢地摘下眼镜轻轻地擦了擦,冷笑道:“老罗,你这把年纪了,也算
是老同志了,怎么净说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事呢?超卖国库券的事,市行根本
不知道,那是张大海决定的,与资金组织处何干?”
罗志雄刚要说话,凌欣月抬头看了看他,平静地说:“开始我已经讲了,今天
主要是研究怎么应对此事,其他的事暂不研究。”
朱朔才心中暗喜,他抢白了罗志雄,凌欣月又不让继续争论了,这无疑是支持
自己。从凌欣月的态度上看,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他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肚里,
诺诺连声道:“是,是,凌行长,你的意思我完全理解。”
凌欣月再次强调:“请大家发言吧。”
朱朔才这会儿学乖了,让罗志雄一搅和,他躲在一旁装没事人是行不通了,要
想彻底扭转被动的局面,就要主动一点。所以,凌欣月话音未落,他就态度诚恳地
说:“凌行长,我说点看法。”
凌欣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用卖国库券的形式吸收储蓄存款, 在我们内部是严重的弄虚作假行为。但对
储户来说,他们只知道买的是国库券,我的看法是,一点也不能犹豫,凌行长对西
港支行的答复非常正确,我完全同意。凌行长的做法,真正体现了她经常教育我们
的,群众之事无小事的理念。”
凌欣月越听越不舒服,秀气的眉峰紧紧地蹙着,毫不客气地问:“朱行长,别
扯远了。请说说利息税怎么办?”
朱朔才的脸僵在那儿,稍一停顿才接着说:“当然不能扣储户的利息税,要按
国库券给群众兑付,否则闹起来,那影响可就大了!既然我们账面上是储蓄存款,
这部分利息税只有我们F 行出了。”
金静兰沉稳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要损失一大笔钱。粗算下来,一千万元
的利差和利息税约一百万元,今年的利润计划恐怕难以完成。”
“安全是第一位的,花钱买个平安嘛。”朱朔才理直气壮地说。
罗志雄自从凌欣月用眼神制止他不要和朱朔才再争论后,一直没做声。看着朱
朔才那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服气,喝了一口水,便把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钉了过去:“朱行长,你说得不错,安定的确是第一位的,可完不成利润计划也不
是第二位的。怕就怕不止西港一个支行存在这样的问题,其他支行谁敢保证没有?”
没有人再言语了,大家都等着凌欣月拍板。
凌欣月道:“老罗提醒得非常及时。静兰,你负责把这次行务会精神,写个纪
要下发各县、市、区支行,出现这种情况,按这次会议研究的意见办,但一定要如
实报告市行。”
“采取不正当手段多吸收存款,有了存款,又不按贷款条件多放贷款,多放了
贷款马上就能多收利息,增加利润,增加工资。致使我行大量贷款沉淀,成了呆滞
贷款。凌行长,难道这些弄虚作假者的责任就不追究了吗?”罗志雄追问。
凌欣月坚定地回答:“弄虚作假者,一定要追究责任。老罗,你负责彻查此事。”
散会后,金静兰进了凌欣月的办公室。
“凌行长,你决定不换办公室啦?”
“你说有必要吗?”
“818 行长室,那是权力和尊严的象征,庄亚群设计装修得那么豪华,除了行
长,谁有资格享用?”
“可我不想在那种地方办公。”凌欣月一想起庄亚群那套奢华至极的818 ,心
里总觉得不舒服。
“凌行长,我们到818 办公室看看好吗?”
“能进去?”凌欣月奇怪地问。庄亚群让科技部给他的办公室装了智能锁,只
有用他的食指指纹才能打开,他要是不在,谁也别想打开那道门。
“能,我把锁换了。”
818 室大约两百平方米,共有九个房间。一进门两间是会客室,摆着一大两小
三组沙发,庄亚群经常在此召开一般小会。第三间是办公室,一米八长,一米三宽
的老板台,面窗而放,坐在宽大能升降按摩的多功能老板椅上,可以看到蔚蓝的天
空和深邃的大海,身后的北墙和东墙边上一溜放着八个红木大书柜;第四间是书法
室,屋子中央放着长两米五、宽一米五的书法台,台面上放着名贵的文房四宝,垫
毡已被墨水浸得痕迹斑斑;三面墙上曾常年挂着琳琅满目的书法作品,有些是书法
名家的上乘之作,有些是现今一些官儿的附庸风雅之品。再往里是三间活动间;第
八间是卧室,安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席梦思床和一张一米三的棕床,阳台上放着安乐
椅,坐在那里品茗、抽烟、赏海景,好不惬意;第九间是浴室,里面有芬兰浴、土
耳其浴,美国进口的宽大的鸳鸯冲浪浴盆里,18K 金的部件,闪着熠熠的光辉,真
是奢侈得令人发指!
这些年,凌欣月只熟悉前三间庄亚群办公的地方。其他的,凌欣月只见过一次,
不是庄亚群不想让她进去,而是凌欣月不愿意染足。每次一想起那些深宫似的房间,
眼前就是庄亚群满脸猥亵的笑容,这也是凌欣月坚持不搬进这套办公室的原因之一。
两人一间间看过来,到了卧室,看着那宽大的席梦思床,凌欣月心里一阵阵作
呕。在这张床上,庄亚群究竟和多少女人行过苟且之事,恐怕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唯有这无言的大床能记住在这儿发生的一件件龌龊的苟合……
凌欣月皱着眉头,快步走出来,待在这间卧室里,她觉得浑身像有小虫子在爬
……
她突然灵机一动:“这些房子,装修得很豪华,只做一个人的办公室,岂不是
天大的浪费?把它改为中层以上离退休干部的阅文室,你觉得怎么样?”
“凌行长,我们不是有离退休老干部活动室吗?”金静兰不解地问。
“我知道。这九间房子,我想让中层以上离退休的老领导们在这儿看看在活动
室看不到的有关文件,能看大参考的厅级老领导也可以在这儿看。同时他们也可以
洗个桑拿浴和冲浪浴什么的。卧室那间多摆几张单人床,他们累了,也可休息会儿。”
金静兰听后由衷地说:“凌行长,您为离退休老干部想得真周到。再请示您一
个事,庄亚群这些书怎么处理?”
“他说等安顿好,让我们送去。”
“庄亚群真有好书啊!”
凌欣月走到书柜前,一柜一柜地浏览着:“静兰,这么多好书,庄行长看了多
少?”
“庄亚群这是附庸风雅,我看除了《反经》、《谄谀鉴类述》这类书他看过,
再就是那些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写的书,他可能看过,其他的好像放在那儿从来
就没动,一看书上的灰尘就知道了。”金静兰说。
凌欣月顺手拿起《反经》上册翻看着:“静兰,你看这是啥?”
金静兰转过头来,诡秘地一笑道:“是书签吧。”
“不对,这不是百货商厦的购物卡吗?”
金静兰从凌欣月手中接过点头道:“是购物卡,可能余额不多,庄亚群没当回
事。”
“你马上到商厦去刷一下,看余额是多少?”
不大一会儿,金静兰风风火火地走进凌欣月办公室:“凌行长,卡里有钱。”
“多少?”
“你猜。”
凌欣月微笑着拍了一下金静兰的肩膀道:“你这个死丫头,绕什么圈子,快说。”
金静兰伸出葱白似的食指,笑而不语。
“一百元?”
金静兰摇摇头。
“一千元?”
金静兰还是摇头。
“一万元?”凌欣月圆睁秀目,睃了金静兰一眼。
金静兰收起笑容,把购物卡放到老板台上,气愤地说:“十万元。”
“真的?”凌欣月吃惊地问。
“千真万确。凌行长,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你说呢?”
“我也拿不准,再不还放回书里?权当我们没见到。”
“这也是个办法,你看这事,真是的。”凌欣月的脸色有点难看,一时无语。
过了会儿,金静兰问:“凌行长,我交给你的处置桃树湾地产的有关材料,你
看过了吗?”
“看过了,你通知下去,明天开行务会研究。”
“好。”
“静兰,有一条你记着,处置的收入先偿还离退休老干部。还有两件事,一件
是抓紧处理庄行长坐的公羊和奔驰车;另一件是马上取消电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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