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圆满被狱警押解着走进了审讯室,他用惊恐的目光看了看,然后坐在椅子
上。郑可为向王圆满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找你,主要是想核实一些问题。”
王圆满看了一眼郑可为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要什么?到底想从
我身上挤啥油水?”
“王圆满,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讲那么多废话好不好?”
“呵,高看我了吧?在利安分行,我不过是一只两条腿的狗,看家护院罢了。”
“你不要这样说话……”
“不好听是吧?实话很少有中听的。”
“你听我说,王圆满,远洋公司的事……”
“打住。问保安部的事可以。其他的,别再浪费时间了。”
“可这里边牵扯到孙鹏……”
王圆满忽然叫了起来:“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干啥?非要把我往死里整是不是?”
“法是你犯的,伤人逃窜是你干的,投案自首是你情愿的……”
“我不自首,你郑可为就能放过我吗?”
“当然不会,那是我的职责。”
“我老妈的心脏病发作了,老婆和儿子也不见人影了,这能说跟你们郑家兄
弟无关吗?”
“王圆满,你触犯了法律,理应受到惩罚……”
“不要说了,我走到这一步又咋啦?你看我笑话是不是?不信走着瞧,你弟
弟郑可玉混的不一定比我好。”
郑可为一愣:“你是你,他是他,你的问题跟他没有关系。”
王圆满冷笑道:“他和我只不过一个关在笼子里,一个身在人网中,半斤八
两,比我也强不到哪里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到分行才几天,他懂什么?别以为掌握了那一套,就能在利安站住脚,
你们不信走着瞧吧!”
郑可为凝视着王圆满,半天没吭声。
审讯完王圆满,郑可为觉得更严重的问题还没有暴露出来,他找到弟弟郑可
玉,两个人进行了一番对话。郑可为说:“如果按你们分行人事档案材料记载,
王圆满说的话倒是真的了。”
“是啊。”
“可我总是觉得有些奇怪,越是顺理成章,越使我产生疑虑,王圆满明明是
畏罪潜逃,却又莫名其妙地回来自首,审讯工作又是那样的顺利,……”郑可为
沉默了一下,“看来,这个事情真是有点蹊跷。”
“也许是太顺利,反而让你觉得不可信,是吗?”
“正是。我的这种感觉不是空穴来风,因为问题的某些环节说服不了我。”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郑可玉想了想,说:“唉,如果孙鹏能醒过来就好了,他肯定知道很多内幕。”
“那是不可能的,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偶然。”郑可为说道。
一辆奔驰车在远处尾随着郑可玉,过了一会儿,奔驰车上的人将车停在楼角
隐蔽处,从提包里取出手机,左手拿着一张名片,右手拨打电话。
天空中突然打起了闷雷,片刻之后,大雨倾盆而下。郑可玉急忙跑到一个办
公大楼的门厅前避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郑可玉急忙拿起来接听,手机内传出
熟悉的声音:“你好,郑先生。”
郑可玉脱口而出:“宋先生。”
“你辨别声音的能力真是非凡,郑主任……”
“是你的举止和风格让我不能忘怀。”
“郑先生,我想,你大概已经领略到利安的微妙了吧?”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利安是风,是雨,你只能迎难而上,否则,躲是躲不开的,哈哈哈……”
郑可玉扭脸望去,利安大厦在风雨中朦朦胧胧。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盯着我,你为什么不可以光明磊落地站出来面对我?是
不是触及到你们的利益了?”
“你真是天真,郑先生你太可笑了……哈哈哈……”笑声中宋先生关上了电
话。
这时,一辆夏利车飞驰到他面前停下,玻璃窗摇下,荣吉祥喊着:“可玉,
快上来。”郑可玉好像从梦幻中惊醒,猛地摇了几下头,然后冒雨冲到夏利车前,
钻进了汽车。
“吉祥,我和你真是有缘分,关键时候总能碰见你。”
“看来,我是你的大救星?嘿嘿……”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郑可玉急忙接听:“哪一位?”
“你好,我是董之良。”
“董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郑可玉问道。
“我在凯迪大酒店的304 房间,请你过来一下,有人要见你。”
董之良站在酒店的包间窗前正默默地吸着香烟,身后传来了敲门声,董之良
转过身:“请进。”门被推开,郑可玉走了进来。
“你找我有事吗,董主任?”
“当然喽,有个人想见见你,满重要的。”
“不会是周副行长吧?”
董之良一愣:“这话怎么说,郑主任?”
“恕我直言,如果是为了远洋公司贷款的事,我不想谈,因为这个问题目前
还没有最终结论。”
董之良冷笑一声:“你确实爽快。不过说实话,今天请你来虽然不是为了远
洋公司的事,但站在我的位置上问问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可以,你大可不必……”
“我这么讲,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问题牵扯到周副行长,而你作为
办公室主任,偏偏……”
“我和他走的很近乎,是吗?”
“当然,在利安,这么看的人不止我一个。”
董之良笑了:“我这个差使,就是为各行长服务。郑主任,凡事都怕换位思
考,比如咱俩换个位置,你是否会对领导有厚有薄?”
“那绝对不会。”
“这是工作性质所决定的,我的郑主任。”
郑可玉也笑了:“没想到你会这样坦率,董主任。”
“你比我更坦率,我是需要坦率的时候才坦率。可你给我的感觉似乎是一直
很透明,你很像一个人,郑主任。”
郑可玉一怔:“谁?”
“我的一个表哥……说话从来不拐弯。我劝过他多少次,可他就是不听,吃
了多少亏,受了多少苦,可就是认死理,永远改不了……”
“为什么要改呢?难道这是缺点吗?”
“我认为,做事情的好坏重要的是看结果,有时候用个人的优点来处理事情,
所产生的结局比缺点还要糟糕,你没有这种体会吗?”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董主任。可我不懂因为对个人的结果不好,就说明优
点不是优点、缺点反而成为优点了吗?”
董之良一愣:“伶牙俐齿,果然厉害。但你曲解了我的意思,哪里有那么多
道理可讲呢?我今天能混到有这碗饭吃,不过是两句话罢了。”
“哪两句话?”
“交友三分侠气,做人一点善心,我从来不把别人往绝路上逼。”
“人无过,也逼不着。”
董之良问道:“你是生活在真空里吗?”
“什么意思?”郑可玉反问。
董之良故意回避:“郑主任,我叫你来是见一位朋友,我可不是要和你理论
什么……”
“这不是话赶话说来的嘛。”
董之良正要继续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急忙对郑可玉说:“你看,要见
你的人到了。”
房间门推开,黄旭生跨步走了进来,看见郑可玉不禁一愣。
“来,郑主任,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董之良说。
“不用了,董主任,我们认识。”郑可玉伸手与黄旭生握手,“你好,黄老
板。”
黄旭生有些不自然:“你好,郑主任。”
董之良看了看郑可玉与黄旭生:“我可先说好了,我只负责‘男女见面’,
能不能‘成婚’生孩子,可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他看着郑可玉继续说,“那
咱们就开门见山吧。黄先生到大陆投资,资金上需要帮忙,有意请分行关照一下,
或者请朋友给予支持,我想,没有比你再合适的人选了。”
“这是件好事。银行与客户之间本来就是互倚生存,只要有好项目,做到双
赢,当然可以探讨了。”
黄旭生认真说道:“我来内地将近两年了,但自立门户的想法是最近才有的。”
“黄先生是说对内地市场研究了两年,对吗?”
“我很慎重,没有把握的事不会轻易出手。”
“那你有具体项目和运作方案吗?”
“当然有。”黄旭生略一沉思,“不过,我今天没有带来,只是先摸摸底,
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
“那就等看完你的方案再议也不晚呀。”郑可玉说。
“看来,也只能是这样喽。”
“你可以先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嘛,黄老板……”
“我看不必了吧,郑主任是个明白人,说而无用的事何必浪费口舌?”
“事情也不能这样说……”
黄旭生笑眯眯地说:“问题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董之良看了看黄旭生,瞥了瞥郑可玉,不知道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自成提着球杆和几个官员模样的人一边聊天一边走来,一位领导模样的中
年男人对周自成说:“你今天有些反常啊。老周,你是大失水准……照这样下去,
名人高尔夫球的比赛你该退出了。”
周自成苦笑了一下:“这阵子我忙死了。”
“你向来是龙马精神,在新海是公认的金融界及时雨……”
“得了吧,我听你这话好像是在骂我呢。”
“那可不敢,老周,你可是新海的一尊财神……”
“你看,没谱了吧?还财神呢,我要算是尊神的话,也是瘟神。”周自成半
开玩笑地说。
打完高尔夫球,周自成与众官员们说笑着走向各自的专车。忽然,周自成发
现了黄旭生,他急忙问道:
“黄老板,你和郑可玉谈的这么快呀。”
黄旭生淡然一笑:“周副行长,我不想和说了不算的人浪费时间。”
“你明白吗?郑可玉可是一关。”
“要是打通,我倒不如先打通您这关。”
周自成和黄旭生驱车来到洗浴中心,蒸了一通之后,大汗淋漓的周自成对黄
旭生说:
“看来,这两年你在内地没白待,你现在简直成了内地通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要真正了解行情还没那么容易,两年的时间,恐怕是
远远不够的。”
“那是当然……不过,最简捷的方式就是攻其一点,不计其余。”
“这我就不懂了。”黄旭生说。
“要学习、了解你最需要的。”
“请您指教,我洗耳恭听。”
周自成笑了笑:“两年时光,难道一点体会也没有吗?”
“当然不会是毫无所得。”
“说说看。”
“在内地做生意,官场背景似乎是比自身经营能力还重要。”
周自成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不不不,你基本上掌握了其中的奥妙。”周自成说,“可你说的不完全对,
背景当然是至关重要,但如果你本身是个白痴,再有背景,恐怕都起不到多大作
用。”
“这更需要您的指点。”
“合法、有节制的运用自己所掌握的权力和资源,才会保证你万无一失,否
则的话……”周自成指指自己的脑袋,“这个东西,长在脖子上也不牢靠。”
黄旭生点了点头:“那是,没有哪一个政府会让你为所欲为。”
“当然,这就是我说的节制与合法。”
“您的意思是要合理运用?”
“黄先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说真的,周副行长,认识您真是我的幸运,您对我……”
“等一下,咱们出去聊,这里闷死了。”周自成起身拉开桑拿室的门走了出
去,黄旭生急忙跟了出来。
突然,周自成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啊”地叫了一声。
黄旭生大吃一惊:“周……老板,您没事吧?”
男服务生跑了过来,将周自成扶起:“先生,您摔坏了没有?”
黄旭生愤然道:“你们这里是怎么搞的?去去去,喊你们老板来。”
“很抱歉……”男服务生立刻说道。
“这是抱歉的事情吗?如果周老板摔伤了,这个责任你们谁负得起?”
男服务生不知所措:“我,我……”
周自成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黄老板,也怨不得这个小伙子,是我老了。”
他叹了口气,“嗨,混口饭吃不容易,别砸了人家饭碗。”
男服务生非常感激:“谢谢,谢谢您了。”
郑可玉慢步在住院部的走廊上,很远就听到医生办公室传出来的争吵声,很
显然是彭安萍的声音:“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怎么可以对一个病人放弃治疗、
不闻不管呢?”
“小姐,很多情况我都和你说过了……”医生在解释着。
“钱钱钱,老是说钱……”彭安萍不耐烦地说。
屋门推开,郑可玉走了进来。彭安萍一愣:“可玉,你怎么来了?”
医生皱皱眉头:“请你先出去,郑先生,我和这位小姐正在……”
“大夫,我有事找你,我是专门为孙鹏的事情而来的。”郑可玉说完,扭脸
对彭安萍,“怎么回事,彭小姐?”
“青笠姐让我来这处理上次义演的事,恰巧碰上,他们非逼着老太太和那个
昏迷不醒的人出院,我觉得这样做不合适,所以……”
“光强调医院的责任也不对,如果病人都不付费,天下还会有医院吗?我认
为不应该让医院完全担负慈善功能……”郑可玉说。
“怎么,你还为他们开脱?”彭安萍气愤地说。
“这是事实。”郑可玉解释道。
彭安萍拉开小皮包,摸出一张卡来,拍到桌子上:“我这里还有两万,先给
你们垫付。”
“小姐,对不起,病人欠我们的住院费、治疗费是三万多,况且,我们不收
卡,只收现金和支票。”医生立即说。
彭安萍还要再说什么,郑可玉笑着打断了她:“好吧,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
吧。”
屋门推开,孙母含着眼泪走了进来,她看看郑可玉和彭安萍,激动地说:
“你们俩真是活菩萨,我和鹏儿谢谢你们了。”说完,扑通跪地,给郑可玉和彭
安萍磕起头来。
郑可玉和彭安萍急忙将她搀起:“阿姨,别这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孙母起身流着眼泪说:“二位真是恩人哪,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钱我会
还你们的,请把你们的名字……”
郑可玉说:“阿姨,您先不要说了,我们只是尽力而为。”
“不行,你们不说,我决不受你们的恩惠,我宁可让鹏儿死也不能收你们的
钱,反正他已经这样了,只是我不忍心看着他咽气……他如果走了,我也就不活
了……”孙母泣不成声。
“阿姨,您别难过。”郑可玉安慰道。
“先生,还有这位小姐,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孙母哭着说。
彭安萍只好将名字告诉孙母:“我姓彭,阿姨,我叫彭安萍。”
郑可玉迟疑了一下:“我叫郑可玉。”
孙母突然睁大眼睛看着郑可玉:“什么?你是利安分行的?”
“是啊,不过,我不认识孙鹏,我调来的那天,他……”郑可玉解释着。
孙母突然大叫起来:“郑可玉,你别装了,你这个杀人犯,凶手,你还我的
儿子!”孙母突然抓起身边的椅子,向郑可玉狠狠地砸去。
“阿姨,您别……”郑可玉一惊,侧身一闪躲了过去,椅子砸到了门旁脸盆
架子上。
彭安萍大叫:“阿姨,您不能这样!”她冲上前去,抱住了孙母。她面对郑
可玉,“可玉,快走啊!”
孙母吼叫着:“你这个挨千刀的,我要杀了你,是你害了我儿子!”
郑可玉还要解释:“阿姨,您听我说……”
“可玉,你快走,还解释什么?”彭安萍急切地说。
郑可玉无可奈何地转身走了出去。
医生也冲上前来,和彭安萍一起紧紧抱住了孙母。
“郑可玉,我不要你的钱,你这个杀人犯。我宁可让鹏儿死,也决不要你的
臭钱,你的钱上有血!你这个凶手!”孙母气喘吁吁地喊叫着。
医生劝说着:“大姐你冷静一下,别这样。”
“我冷静不下来,我要杀死他,我要杀了他。”孙母继续吼叫着。
郑可玉手拿鲜花,他告诉出租车司机:“师傅,我到凡尔赛花园。”到了目
的地,司机停下车,郑可玉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拿着一束鲜花下了车。这时,
正向垃圾桶扔垃圾的彭安萍一抬头看见了郑可玉:“喂,郑可玉。”
郑可玉一笑:“真是巧合,彭小姐,没想到遇上了你。”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彭安萍不解地问。
郑可玉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彭安萍:“上次你到医院里看我,这次又在医院帮
我解了围,我应该感谢你。另外,我还想找黄老板有点事。”
彭安萍看了看手中的鲜花:“你这鲜花好漂亮哦,我很喜欢。”她嗅嗅鲜花,
又问,“你要找的黄老板是谁呀?”
“黄旭生啊。”
“我还以为是谁呢?”彭安萍突然发现黄旭生正冷冷地看着他们。郑可玉也
发现了黄旭生,忙说:“黄老板,我正要找你。”
黄旭生冷笑了一下:“找我有事吗?”
郑可玉将手中资料递了过去:“这是一些有关信贷方面的文件和资料,黄先
生,你可能对内地的金融法规、政策还不太了解……”
“我说过,我来内地投资,已经两年了,郑主任。”
郑可玉感到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黄旭生阴阳怪气地说,并把资料接了过来。
郑可玉感觉到对方有些敌意,急忙扭脸对彭安萍说:“我的事情办完了,我
还有事。彭小姐,我先走了,再见。”
彭安萍一愣:“哎,你着什么急?你……”
郑可玉头也不回,快步向前走去。
彭安萍冲着黄旭生喊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人家好心帮助你,你却是这
个态度,阴阳怪气的,你有病啊。”
回到客厅,黄旭生随手将文件扔到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彭安萍在往
花瓶里插放着郑可玉送给她的鲜花。黄旭生看了一眼彭安萍:“我健康得很,健
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彭安萍冷笑一声:“这种话就像是一个喝醉酒的人总是不说自己喝多了。”
“安萍,他为什么给你送鲜花?你装什么傻呀?”
“人家是来找你的,顺便……”彭安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哎,你说这话
什么意思?”
“我道出了事实,他在追求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彭安萍凝视着黄旭生,点了点头,嘲弄地说:“你还甭说,我以前还真没有
这种感觉,你倒是提醒了我,那我可要认真考虑一下了。”
“他有什么好啊,我真是想不通。”
“他又有什么不好?我又有什么好呢?我坐过牢、让男人抛弃过,有家不想
回,而且还是个十流酒吧的小老板和蹩脚的歌手……”
黄旭生站起身,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彭安萍:“安萍,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我们……”
彭安萍大吃一惊:“这算是向我求婚吗?”
“是呀,难道……”
彭安萍用力掰开黄旭生的手:“你呀,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安萍,真的,我爱你,你真的不理解吗?我想安定下来,一心一意地在这
里发展。”黄旭生着急地说。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让我姐姐、我的家人都知道,我是真心诚意地要在这里干事业,在这
里安家、结婚、生孩子。”
“我有必要陪你玩这种游戏、向你的家人证明什么吗?”
“这不是游戏,我是认真的。”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一句。”
黄旭生一愣:“什么?”
“问我爱不爱你。”
“这个问题还需要表白吗?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心照不宣……”
“黄旭生,你听我一句话吧。你明天去医院查一查自己的脑神经。”
黄旭生一愣:“你……”
彭安萍转身走进卫生间,哐地关上了门。从卫生间内传出来她的声音:“黄
旭生,你走吧,我要洗澡了。”
彭安萍在岩石酒吧的小舞台上唱着歌,角落处,郑可玉正在倾听着,这时,
一个男服务生走到郑可玉面前低声说:“先生你好,那边有位女士要见你。”郑
可玉扭脸望去,斜对面角落处的一个人正默默地望着他。郑可玉起身随男服务生
走了过来,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她:“请问……”
“郑先生你好,你不认识我。”
郑可玉在她对面坐下:“不过,我看你倒是很面熟。”
“是吗?”
男服务生凑近郑可玉身边:“新海歌舞团的著名歌手尹舜琴尹小姐。”
郑可玉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尹小姐到过我们分行,好像是……”
“别提你们分行,你们利安狗杂碎太多。”尹舜琴冷笑着。
郑可玉一愣:“尹小姐……”
“我见过你,是在周介平结婚典礼上,不是在利安。”
“我们确实是见过面,幸会幸会。”
“郑先生,你也算是利安的管理人物,怎么也有时间泡歌星呀?”
郑可玉愕然,继而笑了:“尹小姐,八小时以外我有权利自由支配。”
尹舜琴嘲弄地说:“当然,那是你的自由。可是,你有你选择生活方式的权
利,别人也有议论的权利。”
“尹小姐叫我过来,就为说这个吗?”郑可玉有些不悦。
“你嫌我说话不好听?”
“别误会,我是说……”
“我是想请你帮我传个话儿,把我的意思转告给周自成。”
“噢,什么事?”
“你告诉他,不经我的同意,擅自把我的肖像作为你们信用卡的广告是不可
以的。我已经找好了律师,想法庭上见,或者是私了,我等他的回话。”
“尹小姐,你为什么不亲自找周副行长呢?”
“他不接我的电话。我去找他,董之良千方百计地阻拦我。”尹舜琴哼了一
声,“拿我当猴耍?门都没有,小瞧我了。”
“尹小姐,难道你们之间就没有签合同吗?”
“他答应给我一笔广告费,就是不兑现。”尹舜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
个个衣冠楚楚……呸,我看是衣冠禽兽,毫无信誉可言,什么东西。”
郑可玉的脸色阴沉下来。
唱完歌的彭安萍走到一名男服务生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话。男服务生瞥
了瞥郑可玉和尹舜琴,点了点头。
尹舜琴对郑可玉解释道:“对不起郑先生,我骂的人可不包括你呀。”
郑可玉苦笑了一下。
男服务生走了过来,低声对郑可玉说道:“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郑可玉看了看尹舜琴:“尹小姐……”
“郑先生,你先去忙,希望你能转达我的话。”
郑可玉点点头,一摆手:“那你可要付中介费呦。”说完起身和男服务生走
了出去。
郑可玉在男服务生的陪同下走到门口处,彭安萍冲着他嫣然一笑。郑可玉问
道:“彭小姐,是你喊我吗?”
“你前后左右看一看,这个门口除了我还有谁?”彭安萍回答。
郑可玉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
“我看你被那个女人缠住了,想帮你个忙解脱一下。”
郑可玉感动地说:“谢谢你彭小姐。”
“我发现你最近有些不愉快,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彭安萍不安地问。
“你说得对。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涉及一起金融诈骗,它直接牵涉到了我的顶头上司,可对方的势力又很大,
我……”
“你惧怕了?”
“惧怕这两个字似乎不太准确,但确实是……怎么说呢,有点为难。”
彭安萍笑着说:“人在这种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算账’,其实还是
在算自己的账,自己的得失。”
郑可玉想了想,笑了:“你说得对,我是有顾虑,也在为自己想,但既然已
经卷入了这个漩涡,我想脱身也脱不掉,那也不是我的性格。”
“既然是这样,你还犹豫什么?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呗。”
郑可玉点了点头:“是啊,已经没有退路了,良心、责任迫使我必须要这样
做。”
周围是那么的静,除去大海的波涛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动静。彭安萍
凝视着夜的大海,聆听着夜海的波浪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想什么?安萍。”
“我读过的一篇散文诗。”
“噢,读来我听听。”
“蠢笨的企鹅,畏缩地把肥胖的身体躲藏在峭崖底下。……只有那高傲的海
燕,勇敢地,自由自在地,在泛起白沫的大海上飞翔!”
郑可玉淡淡一笑,也大声朗诵起来:“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向海面压
下来;波浪一边唱歌,一边冲向空中去迎接那雷声。”
“这个敏感的精灵,从雷声的震怒里早就听出了困乏,它深信乌云遮不住太
阳,——是的,遮不住的!”彭安萍激情地接着朗诵着。
郑可玉凝视着彭安萍,嘴唇动动,却没有接着朗诵下去。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了。
彭安萍低声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很激情浪漫的人。”
“这能叫做激情吗?如果说这就是浪漫,那还差不多。”郑可玉半开玩笑地
说。
彭安萍笑了:“现在,社会越来越发达,人的浪漫越来越少了。”
电话铃声在急促地响着,彭安萍欠身拿过听筒,里面的声音响了起来:“安
萍,是我。”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催命鬼。”
“你个鬼精灵,什么都明白。”
“哎,对了,青笠姐,没想到他这个人内心还挺丰富,很有情趣。”
“是吗?小心你别真的爱上他。”
彭安萍扑哧一笑:“没准。”
“我倒是无所谓,这样,你帮我做事更有利呀。”
“自私鬼,一点都不管别人的感受……哎,青笠姐,你和厉仲谋那么铁,为
什么……”
“你懂什么?很多事你还没进阎王殿,就让小鬼给拦住了,游戏是有规则的,
你懂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好梦,鬼丫头,拜拜。”
彭安萍扣上了电话,正要躺下,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彭安萍看了看电话号
码,没有接听。她刚放下手机,铃声又震动起来,彭安萍厌烦地皱皱眉头,关掉
了手机,仰躺到床上。片刻之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按动了号码:
“你好,我是彭安萍。”
“安萍,你好。”
彭安萍笑了:“我冒昧地向你发出邀请,可以吗?”
“求之不得啊。”
彭安萍心花怒放:“明天过来接我好吗?”
周自成阴沉着脸,用力拍了一下茶几:“戏子无义,婊子无情,她尹舜琴在
省里拿了个最佳歌手奖,就忘了是谁把她捧红的?”
董之良看了一眼周自成:“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关键是我们确实侵犯了她的
肖像权。”
“当初她说过,只要是利安分行的事一律是无私奉献。”
董之良苦笑了一下:“人的嘴还不就那么回事,翻过来覆过去,都是那个窟
窿里说出来的,我们和她之间又没有什么合同,无凭无据的……”
“归根结底还是钱的事。可是……”
屋门哐当被撞开,周介平提着旅行箱走了进来。周自成大吃一惊:“介平,
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车去接你呀。”董之良讨好地说。
林楠从里屋走了出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周介平呼呼地喘着粗气:“妈,爸,我要和齐燕离婚,我跟她混够了。”
林楠和董之良一愣,周自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她爸是副市长有什么了不起?她整天拿我当孙子,我受不了这份窝囊气,
烦透了。”周介平气呼呼地说。
周自成厉声大叫:“你敢!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有什么不敢的?除了她,我就找不着女人了?我……”
“你说什么?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看你是找打呀。”周自成举起手来就要
抽周介平的耳光,被董之良抱住了。
“您冷静一下,周副行长。”董之良劝道。
林楠看了一眼周自成:“你急什么呀?孩子刚进门,什么事还没问清楚就乱
发火,你当家里是你的单位呀?我和介平可不是你的部下。”
周自成生气地说:“你……全让你惯坏了。”
“别着急,先让介平喘口气,说说原因嘛。”董之良劝说着。
周自成怒发冲冠地喊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凡尔赛花园的大铁门缓缓拉开,郑可玉开着轿车,旁边坐着彭安萍驶了出来。
突然,郑可玉猛地刹车,把彭安萍吓了一跳:“喂,你怎么啦?”郑可玉迅速向
她使了个眼色,彭安萍顺着目光望去。轿车前方,周介平双手抱胸,拦住了去路。
彭安萍喊道:“周介平,你要干什么?”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周介平问。
“这恐怕是我的自由吧?”
“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时间。”
周介平冷笑了一声:“哼,我不想让你走,你走得了吗?你有本事,让身边
开车的那位把我撞死。”
“你真是飞扬跋扈,你……”
“下来,我有事找你。”周介平大声喊叫。
“你怎么这样无耻,你真是个疯子。”彭安萍无奈地打开车门走下来,“你
说吧,有什么事?”
“怎么,你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讲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那又怎样?你我之间早已恩怨两清,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介平无奈地说:“安萍,我不想回美国了,我想和齐燕分手。”
彭安萍冷笑道:“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转身要进轿车时,周
介平喊住了她:“你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彭安萍停步回身,冷然凝视着周介平。
周介平软了下来:“安萍,很多东西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它的珍贵,我现在
明白了,只有你,才最适合我,我……”
彭安萍的眼圈红了:“周介平,我不懂得什么人生大道理,而且也不想听你
这些浅薄的话,你还是留着它说给别人去听吧!”
“安萍,这不是你的心里话。”
“周介平,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吗?你想知道我的心里话?那好吧,我告诉
你,我恨你!”
周介平愕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再告诉你周介平,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希望你要自重,以后不要
再给我打电话,别再纠缠我。”彭安萍气愤地说。
“谁是你的男朋友?”
彭安萍嘲弄的目光凝视着他,没有说话。周介平用手指着驾驶室内的郑可玉
说:“是他吗?我父亲的这个小部下?”
“周介平,你真让我恶心。”彭安萍说完弯身坐进轿车,砰地带上了车门。
郑可玉启动轿车,拐了个弯,飞驰而去。
彭安萍瞥了一眼身边的郑可玉,低声地说:“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郑可玉微微一笑:“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他父亲的小部下。”
彭安萍扭过脸去,眼中涌出了泪水。
他们在海边停车,双双来到海边礁石上,彭安萍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郑可
玉站立在旁边眺望大海,默然无语。片刻之后,郑可玉回过身来,看了看彭安萍
:“看来,你过去是真心爱他的。”
“是这样。”
“可现在呢?”
彭安萍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当初离开香港到内地做事,是为了忘却那段让
我感到耻辱的往事,我现在做到了。”
“为什么要说是‘耻辱’呢?”
“一个在爱情上受到深深伤害的女孩,一个曾经做过牢的女囚……”
“不,你是个好姑娘。你虽然过去受过一些挫折,但这算不了什么。我们都
还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
彭安萍含泪绽笑:“可玉,你不要再安慰我了……”
“不完全是安慰。人要往前看,这样会使你变得更加聪明。”
彭安萍凝视着郑可玉:“看来,我的特殊经历并没有让你疏远我。”
“恰恰相反,这更加让我了解了你。”
“可玉,你真好。”彭安萍感动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常去岩石酒吧吗?”郑可玉问。
彭安萍摇了摇头。
“为了听你的歌。”
彭安萍破涕为笑:“真的?”
郑可玉点了点头:“当然,也喜欢你这个人。”
彭安萍突然回身,紧紧抱住了郑可玉,激动地说:“可玉,谢谢你,谢谢。”
郑可玉也紧紧抱住了彭安萍:“好了好了,抬起头来看着我。”彭安萍两眼
含泪凝视着他。
“让我擦掉你的眼泪好吗?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你为这件事再流泪,你要
答应我,忘记过去……”郑可玉温柔地说。
彭安萍含泪笑了,点了点头。
郑可玉掏出手帕,为她擦拭着泪水:“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好吗?”
“什么事?”
“孙鹏的妈妈对我有成见,有些问题她一时不理解,这件事使我很不安。她
的生活很困难,我多少还有一点积蓄,麻烦你帮我给她送些钱过去好吗?”
“你的心眼真好,可玉。”
“我只是力所能及。她现在属于困难时期,需要真情、关爱,需要安慰和帮
助,我们还是应该多帮她一把。”郑可玉语重心长地说。
彭安萍含情脉脉地看着郑可玉,嘴唇动了动:“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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