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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资本家,什么叫卑鄙无耻的资本家,什么叫卑鄙无耻下流的资本家,朱
乐今晚终于见识到了!
“叶铭磊,你不要太过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朱乐大眼睛里都是火,熊熊
的怒火,算他狠,很少有人能把她逼到失控发火的状态!
没想到叶铭磊一个晚上都不在状态,却因为她的发火而振作起来,恢复了往日
的潇洒和精明,英俊的脸上现出笑意:“那就都收起来,我也没穷到去变卖旧衣物。”
既然名品珠宝都被叶凯子称之为旧衣物,盛怒之下的朱乐也不再跟他客气,她
也微笑,不过看起来却像狞笑:“我明天就捐给慈善拍卖机构,替叶老板积阴德,
不要太感谢我!”
叶铭磊剑眉一挑:“那怎么行,受惠的可是我的子孙后代,一定得谢,除非…”
朱乐当然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等他说出口就转身欲走,不要命的还怕
不要脸的,她又要命又要脸,这人她斗不过。
没想到不要脸的那人像苍蝇一样跟过来,在她耳边补充道:“除非你也参与,
咱们不分彼此。”
什么不分彼此,朱乐联想到他的上半句,立刻满脸通红,这人真是叶氏掌门人?
难道他除了口头占女孩子便宜就没什么正经事了?她决定,明天立刻鼓动周围所有
人抛售叶氏地产的股票,有他在,倒闭是迟早的事。
“你做梦,小心断子绝孙!”说完便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这次叶铭磊倒没有追过来,朱乐一直冲到外面,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立刻有
些不安——自己是不是太过份了?他口头占她便宜是不对,自己的诅咒可也真是够
恶毒的,叶家除了叶铭磊,别人可没得罪她,并且如果没弄错,叶铭磊是叶家的独
苗。
她是无神论者,不搞封建迷信,不相信诅咒——朱乐拼命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她看了南京南京还诅咒某岛国邻居在地震中消亡呢,不也没有应验?
在气愤和悔恨自责中过了一个晚上,朱乐都忘了给大董打电话,等到想起的时
候已是深夜,本不想打扰他休息,可手痒痒的就是想拨个试试,记得大董说过他睡
觉时会关机,应该不会骚扰到他。
没想到电话一拨就通了,并且有人接。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哪位?”对方继续问,舌头有些大,似乎喝了酒的样子。
“对不起,我打错了。”朱乐当机立断。
“你是不是找大董?”人家还挺负责任,朱乐傻眼了,呐呐地不知道该怎么开
口。
“嗯,对,这是大董的电话吧?”朱乐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这些字,冷静,她
一定要冷静,这不是电视剧,不会那么狗血!
“他在浴室,你哪位,等下让他打给你好吗?”对方嘴里呜呜囔囔的,好像含
着食物一样。
“兰子,你面吃完了吗?吃完了把碗泡水池里。”这是大董的声音,朱乐绝对
不会听错,也印证了那女孩果然在吃东西,记得大董说他爱吃面条,也最会做面条
……
“他出来了,你等下我把电话给他吧。”叫兰子的女孩似乎扒了一大口面条,
吐字更加不清楚。
“太晚了,我也没什么事,再见。”朱乐立刻挂掉电话。
原来狗血的不是电视剧,而是生活。
她不会妄加猜测,但也不想像查岗一样现在和大董说话,一切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上班,还要陪院长开会,不得不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应对,结果还是出了个小错。
“小朱,思想压力别太大,”涂院长一副爱惜人才的样子“外贸项目说是由你
负责,担纲的还有王老,虽然他年纪太大出国不便,你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随时请
教他。”
朱乐连忙点点头,感谢领导关心,她知道作为师祖的王老对她很是支持。
涂院长看她还是无精打采,心想她既然不是为项目发愁,肯定是担心竞争上岗
了,这个朱乐,平时看起来对升职不屑一顾的样子,莫非心里另有想法?那这次走
形式看来还是对的,职位得来不易,她也会更珍惜,更感恩,那样,工作自然也更
卖力了……
涂院长自己YY的开心,没想到算计的对象忽然开口:“涂院长,等会儿的工作
餐我还是不要参加了吧,我今天状态不好,怕给您添麻烦。”
涂院长看着她,有片刻的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头道:“也好,既然不
舒服,那你回去休息吧。”奇了怪了,朱乐也会当机?原来的印象中,她就算不是
铁娘子,也从来没有不好用的时候……
获得自由,朱乐立刻收拾东西下楼,进了电梯之后,她机械地盯着显示板上的
数字变化,忽然感觉电梯下行变缓,心里一阵烦躁,只为又要进来人,耽误她下楼
的时间。
电梯门打开了,外面黑压压的一群,朱乐下意识地一抬头,便看到了被簇拥在
中间的人,脑袋立刻更加混乱,她不知道是该主动打招呼还是装作不认识,看他们
的架式,不是在谈工作,就是去谈工作的路上,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她不敢乱攀交
情。
“朱小姐,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栗先生的主动开口打消了她的疑虑,朱乐
立刻也回之以甜甜一笑。
不过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此了,很快地,他们就到达目的楼层下楼,朱乐则继
续下行,来到地下停车场。
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动,忽然有人敲她的车门,看看是个三
十来岁的男人,朱乐有些犹豫,单身女子在地下停车场遭劫的新闻时有报道,虽然
这人衣冠楚楚不像劫匪,也不得不防着些,这年头的坏人都不像坏人,连花心汉都
长成宜家宜室的好男人模样——唉,说什么呢,大董这说不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可是,他难道没看电话记录?为什么一直不联系她呢......不过外面的男人一直彬
彬有礼地站在那里,似乎很有耐心等待,朱乐只得摇下车窗。
“我姓孙,是栗先生的秘书。”对方在她疑惑的眼神下自我介绍。
朱乐立刻下车,回之以寒喧,并等待对方说出来意。
孙秘书有一丝讶异,本来身为与会人员的他,接受这么个任务就有些纳闷,而
朱乐在他出现之后的镇定让他收回了轻视之心,现在对方安静的等他开口,并不贸
然询问,连丝好奇也看不出来,则是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不过孙秘书是场面上混久了的人,所有的心理活动都没有表露出来,马上进行
说明:“栗先生要召开工作会议,现在无法抽出时间,朱小姐是否方便留下联系方
式?这是栗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说完双手递上来一张名片。
原来栗先生叫栗徵,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名头,显然是私人
的联系方式。
以栗先生的地位,就算是他的秘书,级别也要高过她,对方如此礼遇,如果拒
绝就是不识抬举了,可栗先生如果想知道她的联系方式,通过叶铭磊不是更加方便?
何至于如此麻烦。
下一刻,当朱乐回想起那天寿宴的情形,马上就想通了,是了,叶铭磊要讨好
栗先生,如果栗先生从他那里获得信息,就算欠了他一个人情,奸商的人情又岂是
轻易欠得的?而这说不定正是叶铭磊带她参加寿宴的本意,栗先生这样的人精自然
不会上当。而她又显然没有重要到值得人家欠人情的程度,谁想偏偏就误打误撞地
送上门来。
朱乐也隐隐猜得出栗先生联系她的原因,她其实很喜欢珠珠,只是被当作钩心
斗角的战利品,心里有些不舒服,加上最近事情乱作一锅粥,有些自顾不暇。再者,
栗先生位高权重,妻子也是家学渊源,她弄不明白为什么会需要自己一个外人帮他
教女,如果另有隐情,说不定又是一滩自己不愿意涉足的浑水,她目前属意的,还
是简单快乐的生活。
“栗先生说朱小姐如果担心被打扰,可以只收下他的名片,有需要的话,可以
随时打这个电话联系他。”孙秘书显然看得出朱乐的犹豫,但递出的名片并没有收
回的意思,他和他的老板都明白,这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以退为进,眼前的这个朱
小姐,显然也是社会上打拼的人,不会不明白其中的路数。
在这个城市里,不知有多少人对栗徵求见一面而不得,至于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更是很多商界大佬也梦寐以求的东西,她一个小小的技术人员,何以担此殊遇?
可是这个殊遇,朱乐却宁愿没有,不是她矫情,就算栗徵再怎么厉害,自己并
不有求于他,所谓无欲则刚,反倒是他,还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好的,谢谢孙秘书,我还有事,再会。”朱乐也是双手接过名片,然后收起,
上车,发动,离开,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滞。
身后留下的,是孙秘书再也无法掩饰的惊讶,别说栗徵,就算是身为栗徵秘书
的他,也很久没受到过这样的当场拒绝了。
几乎没有动脑子,朱乐就将车一路开到之前来过的修车行,到了门口,却又有
些胆怯,真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呢?问他那个女人是谁?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回电
话?还是指着鼻子对他宣告:你是我的男人,从今以后不许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
这些都不是难事,问题是,她敢吗?如果得到的答案不尽如人意,她又该怎么
办,她能否做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以往看小说或电视,最讨厌那些明明知道对方不爱她,仍然或苦苦哀求或死乞
百赖或耍尽心机坏事做尽的女配角们,如果把自己置身于那个位置,该是情何以堪?
真相,是那么的令人恐于知道。
“是朱小姐呀,您的车又撞了?”是之前修车时认识的一个工友,见朱乐一个
人在外面发呆,一边上前来招呼她,一边盯着她的车子看——看不出什么毛病呀,
这车新买不久,难道内部零件就出问题了?
“哦,师傅您好,我的车没出什么问题,就是还有些帐没清,大董在这里吗?”
朱乐醒过神来,决定先探听虚实,记得大董说他并不是每天都来车行。
果然,师傅摇摇头:“大董不在,不过我们老板在,有账目的事跟他清算也是
一样,反正两人不分彼此,都快成一家人喽,呵呵。”师傅显然心情很好,最后还
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大董说过车行是同乡开的,他只是入了股,朱乐忍不住皱起眉头:“你们老板
是女的?”
“哪儿能,女人怎么会干这行,老板虎背熊腰,是典型的西北汉子。”师傅继
续八卦,能看出来他很尊敬老板。
“那他们怎么成一家人?”朱乐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当然不会认为西北
汉子和大董有暧昧,可是……
“老板有个妹妹,是开咖啡厅的,和大董一看就是一对啦,据说还是从小一起
长大的,昨天他们还一起出去了呢。”师傅咧开嘴笑得暧昧。(我说大叔,您也太
八卦了吧,一起长大就是一对了吗?大叔:不是吗?我说:是吗?)
好的不灵坏的灵,怕什么就来什么,一直耿耿于怀的咖啡厅老板娘这么早就跳
出来了,听电话里的声音,很娇嫩,很可能比自己乃至大董都年轻,两人还有这等
渊源,无论以何种角度来看,自己都才是那个横插一足的女配角,做炮灰也是活该,
谁让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着……
沮丧到无以复加,朱乐下意识地用脚尖踢车的轮胎:你这个讨厌鬼,你都有青
梅竹马了还来招惹我,好吧,就算没招惹我,那也应该躲着我的招惹呀!呜呜,不
喜欢我干吗答应我的告白呀,答应了又和别人牵扯不清,你个花心鬼,呜呜,怎么
我碰上的不是有主的,就是花心萝卜,嫁个人咋就这么难呀,呜呜……
“小姐,我开车撞过你?”正在自怨自艾的朱乐被一个大嗓门惊醒,抬眼便看
到一个男人,浓眉大眼四方脸,身材魁梧中气十足,搁古典小说里,那就是“好一
条大汉”!此大汉正气势汹汹地盯着她看。
“你才被车撞呢!”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呀!还是没见过…失恋的美女?就
算还没确定,朱乐也觉得自己离失恋不远了,她恋爱都没谈过,更玩不来三角恋那
种高难度的游戏,做炮灰几乎是注定的结局。
“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哦。”那男人长了一副忠厚像,开口却是一针见血,
直指对方要害。
朱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你才嫁不出去,你全家都嫁不出去,
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咒我?呜呜,你们欺负人!”
朱乐哭了,她惊奇地发现,几年没掉眼泪的自己居然哭了,还是当着陌生人的
面,哭得一塌胡涂,惊天动地,毫无形象可言。
“哎,你别哭呀,我没怎么着你呀,只要你不嫌脚疼,我的车你可以继续踢,
再说你骂我我都没还口,你怎么反而哭了?”大汉显然被她哭乱了阵脚,手足无措
起来,一拍大腿:“嘿,这叫什么事儿!我就算没大董长得好看,也不至于能把人
吓哭吧?”
朱乐听见“大董”两字,顿了一顿,再看了那大汉一眼,感觉气势上不像普通
修车工人,便怀疑他就是修车行的老板,大董的同乡,咖啡厅老板娘的哥哥。
有了这层怀疑,朱乐将发现自己踢错车子的一点点愧疚感也抵消了,反而哭得
更加伤心,大有一发而不可收的趋势。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用上班吗?”
朱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听见有车子停在旁边,更没发现车上的人下来
走向她,直到那熟悉得让人心跳的声音响起,朱乐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处境。
上班时间,她来到修车行的外面,光天化日之下对着情敌的哥哥大哭,刚巧被
疑似劈腿的恋人看见,多么糟糕的情况呀!
然而还有更糟的。
“哥,这个女孩子是谁,你怎么欺负人家了?”清脆的女声发问,朱乐有些恨
自己的好记性了,她记得这是昨晚接她电话的女孩,也就是她的情敌,这声“哥”
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测。
生活,你能给我些惊喜吗?别让我处处都猜中好不好?朱乐无语问天,可就是
不肯抬头,太丢人了,让她藏起来装死吧!
“我哪有欺负她!是她先踢我车子,我问了一句她就骂我,接着就哭起来了,
对了,大董你认识她?说老实话是不是你招惹的,人家来这里砸场子了!”大汉急
忙为自己辩解,并找到了罪魁祸首。
大董一脸尴尬,弯腰去扶朱乐,遭到坚决抵抗,努力把头继续埋在臂湾里,不
起来,就是不起来!
“二哥,她是谁呀?”女孩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朱乐听起来是分外的刺耳,二
哥,叫的好亲切,她果然比自己年轻!
“我女朋友。”大董轻轻的一句话,将场面控制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现场,迅速安静到可以听见针尖落地,大汉的咆哮停止,女孩屏住
呼吸,就连朱乐也不再哭泣,慢慢地抬起埋着的头,透过红肿的眼睛看到大董那张
俊美的脸,此刻他脸上满满地都是关切,看见她之后更是带些焦急:“乐乐,你怎
么了?”
“没什么。”朱乐破涕为笑,伸手抓住大董扶着她的胳膊,站了起来。
这时她才看清久“闻”的那个女孩,女孩面孔略方,五官和大汉隐约相似,但
皮肤细腻,明艳照人,是一个美女,而且是活力十足十分健美的美女,一看就和朱
乐这样久坐办公室的职场女性不同。
女孩盯着朱乐,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有震惊,更多的是不置信,朱乐决
定忽略这些,连对方刚刚升腾起来的敌意也一并忽略,此刻她心情很好,主动伸出
手来:“你好,我是朱乐。”
原来地狱到天堂,距离竟然这么短。
“你好。”女孩下意识地伸出手,和她轻轻一碰就分开,转头看向大董,又看
向自己的哥哥。
大汉恢复了咆哮:“大董,你小子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别是逗我们玩儿吧。”
说完再次打量朱乐,见她正手忙脚乱地整理委顿的外表,忍不住摇了摇头,换来朱
乐一瞪,像在表达:你敢说个“不”字试试?我哭给你看!
大汉吓得一个机灵,不等大董答话就开始打哈哈:“既然大家认识,那就是误
会,一场误会,走,进去歇歇喝口水吧,晚上我请客。”
一群人走进车行,大董牵着朱乐的手,对两兄妹简短说了和朱乐的认识过程,
当然,并没有提及朱乐抢先表白的事。
“嘿,撞车还能撞出火花了。”大汉感叹。经过介绍,朱乐得知他名叫潘东,
大董称他为东子,朱乐默念了一声“潘东子”,又看他铁塔一样的身板,极力忍住
才没把水喷出去。
就像先前工友透露的那样,他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潘东豪迈如松,大董
温文似竹,潘兰秀丽若梅,活脱脱一副岁寒三友图。
三人似乎无话不谈,尤其是潘兰,时不时冒出几句他们家乡土话,或者拿一些
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往事打趣,经常他们都被逗的哈哈大笑,朱乐却丈二和尚摸不着
头脑。
朱乐不是拙于言词的人,可在人家二十多年的交情面前,还是落了下风,这种
感觉很不妙,朱乐决定进行突破。
可是从哪里突破呢?在叶铭磊面前,甚至在栗徵面前,朱乐都是游刃有余的,
因为她所擅长的,正是他们欣赏的,但对着这三友,她既不能大谈古玩收藏,也不
能表演琴棋书画,他们一起度过的岁月,是她无法凭借聪明才智弥补的。
但是,大董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是他女朋友,他们的关系越亲密,就越证明大
董对她的肯定,有这个信念作为支撑,朱乐才有战斗的勇气。
很快地,朱乐就发现,这还真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潘东嚷嚷着要请客,让朱乐决定去哪里吃,因为她是客,
他们是主。
朱乐这边还没决定好,潘兰一声笑语改变了方向:“去哪里吃呀,外面的饭菜
不卫生也不合口味,干脆回家吃,我来下厨。”
两个男人没有意见,反正有的吃就行,回家还自在些,朱乐想起和大董一起在
咖啡厅吃的那顿,记得味道还不错,也点头同意。更何况,她还有点小小的私心,
想看看潘兰口中的“家”到底是谁的家。
到了地方,朱乐又纠结了,回的还真是他们的家。
是一套五室三厅的房子,他们三个一人一间卧室,大董和潘兰各自再拥有一个
书房,潘东则占据了放映厅——据说他的爱好是看各种各样的动画片。
一进门,潘兰便以女主人的姿态招待她,拿拖鞋,倒水,指点洗手间,将她照
顾的无微不至。
至于稍后的厨房工作,更没有朱乐插手的余地了,何况她本来也不会做饭,她
的任务是陪潘东一起看《怪物史莱克2 》,据说手艺不凡的大董,则被潘兰拽进厨
房打下手。
朱乐如坐针毡,不久就以看过该片为理由,找机会蹭进了厨房,只见潘兰和大
董两人,一个择菜,一个洗菜,一个和面,一个烧水,配合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朱乐拿出在上千人面前作报告的精神头儿,才能寻到时机插手。
“哎呀,不对,香菜的根部灌了肥料,要除去至少一寸。”
“芹菜要除去老筋,不然口感不够脆嫩。”
“大小姐,难道您不知道芥兰是吃秆的?叶子扔了即可。”
“虾不仅要去头,虾线也要挑出来,那里都是排泄物,难道你们平时都连着吃
下去?”
……
“哎呀!”这一声是朱乐发出的,她被潘兰的连声叫嚷打乱了心神,一不小心,
被虾头上的刺扎了手。
大董连忙抓起她的手,拿到水龙头下用温水冲洗,并柔声劝道:“好了,这里
不用你帮忙了,我们很快就弄好,要不你先去我书房里找本书看?”
朱乐气闷,小时候有保姆,上学和工作后有食堂,在梅姨家借宿也有专门做饭
的阿婆,加上对饮食并不挑剔,她根本没进过厨房。能认出芹菜香菜是凭味道,至
于芥兰,她只见过盘子里的,虾则只在超市里见过生的,哪里知道还要挑什么虾线!
这么被人嫌弃的一无是处,对她还是头一次,朱乐郁闷地按照大董的要求进了
书房,却连一行字都看不进去。
手脚闲下来了,脑子却闲不下来,朱乐开始胡思乱想,似乎从见到大董的第一
面起,自己就没干过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她自认为比较得意的一面,完全没有在他
面前展示的机会,那么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她的美貌?不可能,潘兰的长相就不输她,而且比她还年轻,再说大董也不会
以貌取人;她的成熟?更加没理由,因为她认识大董以后,就顶着熟女之貌行脑残
罗莉之事,撞车、告白、大哭…简直不堪回首;她的聪明?呃,至今还没有证据对
大董证明这一点。
还有就是今天晚上,她头脑发昏不自量力,居然跑到厨房自曝其短,着急忙慌
地就证明了她连家务都不会做。
那么大董,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要答应她的告白,可怜
她吗?
难道他不知道,就算身为剩女,也是有自尊心滴,呜呜,她不要人家的可怜啊
……
想事情,尤其是想很烦恼很纠结的事情时,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多时晚餐就
准备好了,大董亲自来书房请她过去吃饭。
“咳,这是东子上次落在这里的杂志,没想到你也喜欢。”察觉到大董看向她
的眼神有些奇特,朱乐赶紧看了眼手中被自己注视很久的读物。
天!她想撞墙,谁也不要拦她!
原来自己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的,现在貌似正专注研究的,竟然是本《健与美
》,这倒没什么,问题是翻开的这张彩页上面,是一个肌肉纠结八块腹肌仅着子弹
内裤的猛男,这也罢了,偏偏黑体字的标题又太过醒目,内容是:如何锻炼,才能
让男人更加持久!
“呃,那个,我刚拿出来。”朱乐对待烫手山竽一样扔开杂志,可怜的书似乎
不甘心自己被始乱终弃的命运,薄薄的页面居然粘在她手上又留恋了片刻——她都
攥出了手汗,谎言不攻自破,谁让她一直握着书没改变动作呢?
大董眼神明亮,形状美好的唇角勾勒出一丝笑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朱乐低垂
的脑袋:“走吧,再不出去,饭菜都凉了。”
朱乐的脑袋被他揉过之后,更加像一团糨糊,心里小鹿乱撞,几乎是被大董拖
进了饭厅。
饭桌旁,潘东正忙着偷吃,潘兰则眼疾手快地拿筷子敲他的手,大董和朱乐进
来后兄妹俩停止了动作过来招呼。
“我说大董,没看出来呀你小子。”潘东眼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在口水流
出来之前急忙闭上张大的嘴巴,咽下牛肉说道,对大董的打量有刮目相看的意味。
潘兰脸色变幻莫测,一言不发地开始摆餐具,餐厅里安静地只余碗碟的碰撞声。
朱乐迷茫了,难道他们有透视眼,知道她在书房里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可就算
是那样,跟大董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如果朱乐照照镜子,就会发现此刻的她发丝凌乱,眼神迷茫,面颊绯红,
嘴唇被自己咬的呈现嫣红色,水亮晶莹地很像某些事情发生过的现场。
“胡闹,她在里面看书,可能太投入了。”大董一拳打在潘东厚实的胸膛上,
哈哈一笑开始张罗吃饭。
一股酒香袭来,朱乐抬头:“杏花村?还是陈年的。”抬眼看向潘兰拿着的酒
瓶,却是素色无标签的。
“哎呀,可真是没看出来呀。”潘东今天晚上似乎一直在说这句话。
潘兰替他做了补充:“没想到你仅凭味道就能闻出来,这的确是我们家乡的汾
酒,而且是政府专供的。”说话的时候还有一丝得意。
朱乐微微一笑不再开口,她说酒,不过是想打破刚才很诡异的气氛。
潘兰给大家取出杯子倒上酒,独缺大董的那份,并对朱乐解释:“大董酒精过
敏,你还不知道吧?”
她是不知道,朱乐幽怨地看向旁边据说是自己男朋友的人,后者朝她拌了个鬼
脸,转头对潘兰嚷嚷:“我说兰子,你诚心拆我台呀,昨晚喝的烂醉,还没喝够,
今天还拿酒出来?”
潘兰嘻嘻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二哥你可少了项
乐趣。”
潘东一杯酒一口肉,嘿嘿笑道:“他要是也喝酒,还有谁开车把咱们运回来?
谁给咱们下面吃?”
敢情,大董在三人中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司机加厨子。
并且朱乐觉得再继续下去,她又有沦落成摆设的趋势,为了自己,也为了大董,
她得说些什么了。
“你们好幸福,喝完酒后还有人伺候。原来我是不喜欢吃面的,来到北京后才
发现北方的面比南方好吃很多,尤其是喝完酒后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可真是享
受啊!”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向旁边的大董,很是渴望的表情。
潘东一拍桌子,插嘴:“同道中人呀!吃面没问题,天下面食看中国,中国面
食看山西,改天带你回我们老家,那里的面可比北京的正宗多了。”
这是潘东今晚第一个长句,话一出口,就遭到两位女士的眼刀追杀。
朱乐恨他抢了大董的话,忿懑地表达:要你多嘴!
他的亲妹妹则恨他自来熟:回什么老家呀?
就连大董,也指责他:“什么同道中人,每天都喝,你已经到酒鬼级别了好不
好?”转而对朱乐柔声道:“吃面没问题,不用回老家,等会儿就有。”
潘东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愣愣地看着其他人,听到大董的话,
嗤笑道:“你就装吧!”转而像吐糟似的对朱乐说:“我跟你说,你别看大董长得
讨女孩子喜欢,其实这个人最无趣了,连吃饭都无趣,对他来说什么山珍海味都比
不过面条,一天三顿都不烦,你可别被他骗了,小心跟了他之后天天吃面条!”
潘东说这些话,本意是想把矛头转向大董,再者他也略微感受到了现场的微妙
气氛,心想这些年轻小姑娘不知道咋想的,个个都盯着大董那张脸,妹妹为了他,
更是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顾了,男人光脸长得好有啥用?得有男子汉气概,大口喝
酒大块吃肉;得知情识趣,进得歌厅玩得网游晓得所有流行元素——就像他这样!
没想到朱乐听了他的吐糟,眼睛更加晶亮,呵呵傻笑:“原来大董这么好养活
呀!”
盲目,这绝对是盲目!潘东险些吐血。
大董亲手做的刀削面,光是想想都让朱乐激动不已,等到端上来,面香肉香还
有老陈醋的香气,揉和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温暖到让人感动的气息。
面条呈薄薄的柳叶状,入口顺滑又有嚼劲,小炖肉肥而不腻,汤头鲜咸微酸,
朱乐险些被面汤的热气蒸出眼泪来,呜呜,这么好用的厨子,她舍不得再给别人用
了,怎么办?
一口气吃了大半碗,抬起头来喘气的时候,才发现别人的面都没怎么动,潘东
忙着喝酒吃肉,潘兰则一直端着酒杯不放,闪烁的目光令人很不舒服,赶紧看向大
董,发现他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吃面,末了还问:“吃饱没有,我再给你盛一碗。”
说完不由分说抢了她的碗,冲向厨房。
朱乐囧了,这又是肉又是碳水化合物的,她以后会不会再变成小胖猪,不,那
时候恐怕得称为老胖猪了,恶,真难听。
与此同时,朱乐还注意到对面的潘兰一杯又一杯的喝酒,眼珠一转,也端起自
己的酒杯,对她讲:“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敬你一杯。”
潘兰嘴角带了丝嘲讽:“二哥不喜欢女孩子喝酒。”
朱乐看似浑不在意地笑:“那是他嫉妒,要不是酒精过敏,说不定就喜欢了。”
嘿嘿,反正他暂时听不到,就编派一下吧。
“果然是好酒,”转眼间朱乐又倒上一杯,和潘兰碰一下又喝了,等大董端着
面回来,她正在喝第四杯。
“哈哈,哈哈,”潘东瞪着眼嘲笑大董:“我说什么,酒是好东西,没有人不
喜欢,你小子上辈子做了孽老天爷才惩罚你!”反正他今天怎么看大董都不顺眼,
逮着机会就要损一把,这小子太过分,跟他在一起,都没女人肯正眼看别的男人。
见朱乐偷了腥的猫似的偷偷抿了下嘴唇,大董苦笑着摇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把面条抄匀了递给她。
在大董的爱心和苗条的身材之间博奕的时候,朱乐又吃了半碗面条,这时另外
几人也吃的差不多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潘东要负责洗碗,他嚷嚷着抵赖,想留到明天等小时工洗。
“不,不行,会招蟑螂!” 潘兰眼神朦胧,两颊通红,显然是喝高了,但同
时还不忘阻止哥哥的偷懒。
毕竟有客人在,潘东不便继续赖皮,认命地收拾碗盘走进厨房。
“你,你们慢聊,我上楼了。”潘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路过朱、董二人身边
时突然一矮,滑倒在地。
朱乐抢先去扶她,却在起身的一瞬扶着额头道:“哎呀,不好,这酒后劲太大,
我也晕了。”不过没有滑倒,因为旁边的大董将她接了个正着。
软软地靠在大董身上,他外形偏瘦,接触起来发现还是很有肉的,不过大都是
肌肉,靠上去坚实,有支撑,却不会太硬,堪比最高档的席梦思。
朱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异性,心里砰砰直跳,鼻端是一股年轻男性独有的
清爽气息,纯棉的衬衫柔软舒适,隐隐还有肥皂的味道,当下三分酒意变成七分,
也绯红了脸蛋。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过后,大董一下子打横抱起了朱乐,并朝厨房里的潘东大
声道:“快过来照顾一下兰子,碗留在那里等下我来洗。”
朱乐晕菜了,半是幸福半是害羞。她不知道原来男人的臂膀竟是这么有力,能
把并不娇小的她轻易抱起来,她也不知道,横躺在大董怀里的感觉,竟是那么甜蜜。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又往里蹭了蹭,努力不去回想刚才惊慌的一瞥,潘兰半坐
在地上看她的眼神。她忙着把现在的幸福定格、收藏、永远保存。
因为闭上了眼睛,只能凭着感觉判断出大董抱着她来到另一个房间,根据清爽
熟悉的味道,朱乐猜测是到了他的卧室,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不料正看进大董
清澈的眼里。
朱乐下意识地赶紧闭上眼睛,敏感地察觉到大董的胸腔发出了可疑的震动,脸
颊更加滚烫,在被他轻放在床边的沙发上之后,老实地睁开眼睛,却不敢直视他,
做错事般小声道:“我是装的。”
“我知道。”大董终于笑出声来。
朱乐迅速抬眼,见他笑盈盈的样子又有些赧然,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发问:“你
知道,那还配合我?”没问出口的是,你的青梅竹马还坐在地上呢,看向自己的眼
神,啧啧,能把活人速冻。
不过刚才大董毫不犹豫的选择,给了她信心,他并不是拎不清的人。
“兰子是我们小时候一群玩伴中唯一的女孩,大家一直宠着她,我,嗯,也是
最近才发觉有些问题的,已经很久没回这边住了,昨天是她的生日,我和东子帮她
庆生。”大董也坐进沙发,侧身对朱乐解释。
朱乐松开咬着的嘴唇:“那你昨晚怎么不回我的电话?”
“电话?”大董疑惑地翻出手机,查看来电显示,却没发现应有的那条,两人
对视一下,心中都是了然。
“她显然比我了解你。”朱乐幽幽地道,很多事情,比如他的酒精过敏,居然
要靠潘兰来告诉自己。
大董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没必要到处宣扬,而且,嗯,
我不喜欢在你面前显得很没用。”大董顿了一顿,“要说了解,其实最了解我的,
还是我娘。”
朱乐险些失笑,可不是,潘兰再厉害,也不是他什么人,连亲人都算不上,可
是还有些介意:“你们住在一起。”潘东神经粗过钢筋,另外两人共处同一屋檐下,
加上潘兰有心,就算不会日久生情,也难保不会发生一些意外。
“我最近都在试验基地,已经很久不回来吃住,昨天是庆生,今天是请你客。”
大董非常有耐心地解释,并起身找出一个靠垫递给朱乐,他房间里的沙发过硬,女
孩子坐起来可能会觉得不舒服。
朱乐环视了一下周围,果然十分空荡,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不像是长期居
住的地方,而他之前也并不知道自己今天会来,显见所言不虚。
“你很少主动联系我!”感觉到大董的诚意,又享受到他的体贴,朱乐恃宠而
骄,开始大胆质问。
“我以为你忙,怕打扰你。”其实他也忙,好容易抽出时间打过去,发现她还
在应酬,他也是菜鸟好不好,哪里知道正常人谈恋爱,应该多久联系一次?
想起和叶铭磊一起吃饭时接的那个电话,朱乐无话可说了,不过又升腾起新的
幽怨,难道自己女朋友那么晚还在外面,他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是认为她长得太安
全,还是对他自己的魅力有足够信心?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是朱乐想要的答案。
“嗯,其实我也没那么忙啦,我们工作氛围比较宽松,除了开会的时候,偶尔
开开小差没问题的,还有大姐把孩子带过来,满办公室爬的呢。”朱乐坦然地说。
她一向敬业,现在却觉得,偶尔不那么遵守纪律,也是可以的。(只是不晓得涂院
长听到这话,会不会吐血。)
说完这些,朱乐又有些害羞,怎么感觉像是在鼓励他打扰自己工作似的,大董
是那么专注认真的人,该不会因此对她产生质疑吧?连忙又补充:“嗯,我只是觉
得,我们目前的体制过于僵化,其实设计,虽然是工业设计,也没必要一定那么死
板苛刻。”可惜她们是大型国有企业,天天都在说机构改革,科技创新,却大都流
于表面,实质性的东西不多,这正是她这次竞争上岗演讲中所要涉及的论题之一。
等等,打住!她和大董,一对恋人,目前酒足饭饱,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外面
还有情敌环伺,为什么她会想到工作上的事?!
几乎是立刻的,朱乐就想明白了,她紧张,而谈到更加容易把握的工作,会略
微缓解她的紧张情绪——可是,这样也太煞风景了吧!
朱乐闭上了嘴巴,但不说话的时候,她就更紧张,此时此刻,坐在大董的卧室,
挨着他温热的身体,她的目光只敢看向他鼻子以下的部分。
大董一直在微笑,轮廓清晰的嘴唇上弯,和脸颊光洁的皮肤相接,于唇角处形
成的弧度,乍看似乎还留有稚气,年轻美好的让人心跳。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大董缓缓地收起微笑,喉结滑动了一下,朱乐看着忽然
感觉一阵躁热,酒意上涌,为自己忽然冒出的念头感到脸红,咬着嘴唇才没有冲动
地说出口。
“怎么办?我想吻你。”
朱乐吓坏了,她以为自己没控制好还是说了出来,可随即就发现不对——这是
大董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回答,朱乐就感觉眼前一暗,然后唇部就被一个软软的东西覆盖住
了。
起初是带些试探,两人都十分的青涩,甚至有些忙乱,可很快地,天才儿童们
就发觉对方的唇竟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甜蜜,本着科学的精神,他们忍不住一再
深入探索、辗转、研究,去寻找那甜蜜的根源。
朱乐浑身过了电似的酸软,骨头像是泡了醋,已然无法支撑身体,就势倒在了
沙发上,瞬间的失重,让她有些缺乏安全感,顺手抱住近在咫尺的男性腰身。
沙发不算柔软,柔软的是女性的身体,不仅软,而且香,是一种独特的女性幽
香,近距离接触之下无孔不入,几能乱人心神。而朱乐这一抱,无异于一种邀请,
大董感觉脑袋里有根弦断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此崩溃。
就那么压在她的身上,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大董能清楚敏感地感觉到身下躯
体的凹凸,大董告诉自己,如果是君子,就应该马上站起来,并且不去想象。
可是此时此刻,大董很难逼自己去做君子,因为他知道,身下这个美好的女子,
也喜欢自己,她脸上有羞意,有紧张,却没有拒绝。于是,大董不再强迫自己,他
不仅没有起身,也无法遏制脑海里迅速蔓延的遐思,甚至还想更进一步地去感受。
两个人的年龄加在一起已过半百,没有经验,却不代表不会。大董顺着本能沿
着朱乐的唇,到脸颊,到下巴,一路用嘴唇去探索,越来越激动,越来越难耐,白
晰的俊脸微微泛红。他不知道,原来朱乐的皮肤不仅看起来洁白细腻,摸起来光滑
顺留,用唇,用脸去接触,更是柔滑到不可思议,丝绸难敌其万一。
相比较而言,朱乐衬衫的触感就粗糙到让人无法忍受了,这纱质的半正式女装
十分合体,扣到第二颗扣子,不露一丝春色,可在此刻的大董眼里,那随着呼吸微
微起伏的饱满胸脯,都是无边的诱惑。
胸口一阵凉意,朱乐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她为什么觉得大董很老实很稚气呢?
哪里想到他也有这么流氓的一面!
下意识地去挡,然而伸出的手却绵软无力,不像推拒,却像抚摸对方一样。察
觉到朱乐的碰触,大董抬脸看她,蓬松的头发遮挡住额头,眼神不复平时的清澈,
明亮得惊人,还带些狂热,看到朱乐紧张的表情,宽慰地朝她笑笑,不想却暴露了
他也紧张这一事实。
然而就是这紧张中的一笑,在朱乐看来却是万分的迷人,她立刻又醉了几分,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相情愿,并不是单相思,他的亲吻和抚摸,让她有被需要的感觉,
而这一切,恰恰也是她渴望的。
火势在蔓延,两个成年男女,一个真进攻,一个假拒绝,很快就发展到不可收
拾的地步,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大董,你有空吗?快点出来帮帮忙,丫头吐的厉害,可能得送医院!”伴随
潘东咆哮的,还有嘭嘭的敲门声。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大董有黄豆般大的汗滴滑落,滴在朱乐□的肌肤上,让她
瞬间清醒了不少,想赶紧起来,却被大董摁住:“别动!”声音隐忍而痛苦。
然而门外的人也不能不予理会,潘东的大嗓门还在继续:“大董,大董你在里
面吗?”说话的同时好像在转动门把手。
“东子别进来!”大董大声喊了出来,声音粗嘎到几乎失真,门外的人停止了
动作,他才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马上出去,你先稍等一下。”
门外没了声响,可此时的朱乐死的心都有了,她用手捂着脸——大董可能为了
显示磊落没有反锁房门,可没想到后来做了不磊落的事,现在刚刚脱离被人捉奸在
床的危险,又将陷入没脸见人的麻烦。
刚才那种情况,只要不傻,都能猜得出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而潘东也绝对不
是傻子。
最郁闷的是他们两个,到目前为止还真算是清白的,只是出了这个房门,再也
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的清白。
好在出门后潘东并没有说他们什么。
也是,潘兰吐得一塌胡涂,脸色苍白得像鬼,潘东到底是她亲哥,此刻哪有心
情打趣别人?
“可能是酒精中毒,赶紧送去医院吧。”朱乐见过类似的病例,立刻提议。此
时的潘兰气若游丝,早已不复初见时健美活泼的样子,可见酒精害人不浅,当然,
害人不浅的或许不止是酒精。
“乐乐,你去她屋子里帮忙收拾些换洗衣物,东子扶她下去,我来开车。”大
董安排了各人的差事,就着手收拾东西。
“不用你帮我收拾东西。”潘兰忽然开口,叫住转身欲走的朱乐。又侧脸面向
大董“我不去医院。”她的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定,看向大董的眼神很有赌气的意
味。
朱乐也看大董,只见他皱着眉头道:“别任性,又不是小孩子。”说完对潘东
使了个眼色,后者叹了口气,弯腰抱起了潘兰。他明白自己妹妹的心思,可架不住
形势比人强呀,事已至此,就算大董肯,他也不允许这小子再碰潘兰一个手指头。
潘兰还想挣扎,无奈浑身再无一分力气,被潘东强行控制住了。
大董早已取了外套钱包准备出门,只有朱乐站在原处,犹豫着是否该去潘兰房
间,被大董一把拉住:“算了,一起走吧,到医院再说。”
大董开车,朱乐坐在副驾驶位,潘兰被潘东带着坐在后座,一行人开往医院。
朱乐回想起潘兰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那绝对不是烂醉下的状态,心里有些疑惑,
然而不久这个疑惑就被潘东解开了。
“我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呀?那咖啡和酒能一起喝吗?就算不中毒,味道能好到
哪里去!”潘东大着嗓门训斥依然清醒的潘兰。原来他响应大董的召唤,出来照顾
潘兰,却发现她早已自行站起来,没事儿人似的,潘东为捡到便宜不用洗碗而偷乐,
回到放映厅看喜羊羊。
一集没看完,就闻到了咖啡的香气,知道潘兰又开始鼓捣她那些咖啡豆,心想
弄一杯来解解油腻也不错。
潘东出来自动自发地给自己倒上一杯,一口下去险些被呛死,没想到平时还算
可口的咖啡被潘兰加上了烈酒,味道十分怪异。
看看咖啡壶里所剩无几的液体,再看看潘兰披头散发捂着胃部痛苦的表情,耳
边则是一首风尘味十足的歌曲,唱着什么“美酒加咖啡,喝多少也不醉……”潘东
知道,事情大条了。
多日来遮遮掩掩的情愫,躲躲藏藏的把戏,将因为朱乐的出现而爆发。
然而做为潘兰的哥哥,他也不能去怪那郎情妾意的两人,别说朱乐,就连大董,
除了没有接受潘兰的示好之外,也没做错过什么。 可是话说回来,他又毕竟是潘
兰的哥哥,不忍心看着妹妹为情所苦。
去医院挂了急诊,初步诊断结果是酒精中毒外加肠胃功能紊乱。但由于这家三
甲医院病房是出奇的紧张,潘兰只能选择在急诊室输液病情好转后回家,或住进走
廊里闹哄哄的临时病房。
临时病房里多是外科急诊患者,有打架之后头破血流的,有出了车祸缺胳膊少
腿的,很多人大半夜还疼的哼哼哈哈睡不着觉,而且不分男女混住在一起——反正
是临时的。
潘东皱着眉头提议:“要不换家医院吧,私立医院也行。”又不缺那几个钱。
大董看了看半昏迷状态下仍捂着肚子疼得面无人色的潘兰,对潘东道:“你也
听到了,医生说不排除会产生并发症状,转院的话一是怕耽误病情,二则私立医院
服务虽好,毕竟不如这种大型综合医院设施全面。”
这时潘兰却忽然清醒了一点,嚷嚷着:“我不要住院,我要回家。”
回家就更不可能了,两个大男人哪个也不懂护理,而朱乐,显然不可能也不适
合留下来照顾潘兰。
朱乐叹了口气,潘东那是什么表情,看她的时候像在看害虫,又不是她鼓动潘
兰喝酒喝到中毒的。
不过管他呢,反正大董没有责怪她,也没有一副关心则乱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
样子,他虽然也关心潘兰的病情,但是很理智很正常的关心,这一点让朱乐比较安
心。
就是这点安心,让她下决心再多管闲事一次,并且是付出代价的多管闲事。
趁潘兰又一波疼痛来临,两人忙着照顾的时候,朱乐偷偷溜进角落拨通了一个
号码。
“毕副院长,没打扰您休息吧?”朱乐胆战心惊地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抢先说
道。
“乐乐?”对方似乎不敢相信电话彼端人的身份,在得到确认后忍不住喜笑颜
开“宝贝儿,你终于肯答应当我闺女了是吗?改姓的事我都帮你想好了,反正你妈
妈也姓毕,你可以跟你爹说想跟母姓了。”
朱乐哭笑不得,她不明白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还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脑科专家,
大脑构造是否真的迥异于常人。可是他既然能做到这间全国闻名医院的副院长,凭
借的应该不仅仅是技术吧?想法那么无厘头如何跟人相处?
“舅舅,您有儿子也有闺女,虽然离婚后判给了舅妈,法律上他们仍然有赡养
您的义务,所以您不用担心老无所养。”朱乐安慰目前很孤独的某人。
是的,朱乐的姥爷姓毕,自然,她的舅舅也姓毕。
“别提那两个香蕉人,”舅舅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不爽“连汉字都不会写,
一个玩摇滚,一个当模特,我没有这样的儿女!”
朱乐还得继续扮演知心姐姐:“他们六七岁就跟舅妈去了美国,不会写汉字很
正常,再说年轻人按照自己的愿望生活有什么不对,您不也说不希望后辈再学医,
说压力太大太辛苦。”事实上舅舅是不世出的奇才,在那样一个毫无经济压力的家
庭里,能去钻研学术,并且为这项学术奋斗了一生,是很让朱乐佩服的,舅妈正是
无法忍受他对工作的忘我,才毅然决然离开他的。
“我不希望他们学医,不代表不让他们做中国人,简直是败坏门风!”舅舅仍
然气哼哼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既然不想改姓,找我有什么事?”
“我找您走后门,看能否在X 医院给安排个床位。”察觉到他的耐心告罄,朱
乐实话实说。
“你病了?”舅舅再度打起精神,语气…居然有些振奋。
“没有,是我的一个朋友。”话虽如此,朱乐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潘兰,都不
会愿意跟对方做朋友。
“免谈,我不能助长歪风邪气!”大义凛然,六亲不认的语气。
“如果事关我终身幸福呢?”忍不住下了猛药,他一个电话都能解决的问题,
非要故意刁难,朱乐撒起慌来面不改色,何况严格说来这也不算撒谎。
“乖乖不得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然后电话就是一阵忙音,再打就没人
接了。
朱乐一脸黑线,她还是低估了舅舅的无厘头程度。
“嗯,别着急了,床位应该不成问题。”朱乐过去通知还在为是否转院而犹豫
的潘东。这几人正值盛年身强体健,想必很少和医院打交道,自然不知道在这类热
门医院里,病房是永远紧张的,但如果有熟人,无论哪个科室哪个时间,也都是能
腾出房间的。
大董看见朱乐打电话,知道她必定是为此托了人,听到这话迎着她看过来的目
光笑了笑,眼神温柔,还带有感激,朱乐心中一喜,反而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我说过我不住院,我要回家!”潘兰的疼痛似乎得到了缓解,叫喊起来中气
十足。
“胡闹!医生说不排除胰腺炎的可能,如果真是胰腺炎,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大董板起脸来训斥。这还是朱乐第一次见到他生气,以往他总是笑盈盈的,很可亲
的样子,想不到发起火来竟然很有威严,不仅潘兰,连潘东也噤了声,愣愣地看着
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发火是因为对潘兰的关心,包括潘兰自己,因此她在片刻的
愣神过后,忽然很委屈地瘪着嘴道:“那你就在医院陪我。”眼泪汪汪,我见犹怜。
朱乐见到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她忽然很害怕看到大董如何反
应,如果他不答应,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如果答应,她确定自己会吃醋,甚至开始
怀疑这根本就是潘兰的苦肉计。
“哎呀宝贝,才半年没见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一个相貌英俊儒雅的中年
男人,急匆匆冲进急诊室,直奔朱乐,一下子把她揽进怀里。
朱乐闹了个大红脸,七手八脚地急于挣脱来人。这个老顽童,以前只是言语无
厘头,现在连动作都如此疯癫——不过去欧洲考察了几个月,难道作风就开始西化?
抱得还挺紧,好在朱乐有帮手,大董帮她脱离熊抱之后就再没放开她,朱乐重
见天日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潘兰鄙夷的眼神,知道她联想到了什么,心想还不是为了
你,我才招惹这么个老疯子!
“毕院长,您怎么过来了。”朱乐刚想给大家做介绍,急诊室的大夫和护士都
毕躬毕敬地上前打招呼,她立刻注意到潘兰脸上的鄙视神情加重,还嗤笑了一声。
这时朱乐反而暂时不想解释了,她想看看大家都是个什么反应。跳过潘兰,她
注意到潘东的表情十分有意思,开始是恍然明白为什么朱乐说床位不愁了,然后就
感激地看着朱乐,再然后感激里加了些惋惜,最后换成同情的眼神看向大董。
朱乐的心怦怦直跳,忽然有些不敢看大董的表情,算了,试探什么呢,不过是
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朱乐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决定介绍来人的身份。
“您一定是乐乐的长辈吧,我姓董,您可以叫我大董。”忽然感觉被拉住的手
上一紧,朱乐听到了大董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
“为什么说我是她长辈?我看起来很老吗?!”毕大院长的口气听起来不辨喜
怒。
“您刚才一直在打量我。”大董点到即止,其实严格说来他是满怀敌意地在观
察自己。
“难道我就不能是情敌,来研究自己的对手?”有人开始为老不尊了。
“行了吧舅舅,就算不顾忌我,您老也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吧!”越说越离谱,
这可是他的工作单位,就不怕别人说他作风不正呀!
“我一个老光棍怕什么!”没有胡子不能吹,毕星华瞪着眼睛对朱乐说,表情
动作和他斯文儒雅的外表十分不符,屋子里的医护人员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的
样子看起来非常滑稽。
朱乐用空闲的一只手捂着脸,又没脸见人了!她的亲人,为啥就没个正常点的
呢?
尽管确定了来人身份,大董仍然寸步不离朱乐,帮她躲着她舅舅随时泛滥的亲
情,搞得朱乐不得不用尿遁的形式偷偷找到毕星华商议阴谋,哦,不,正面人物的
背后操作不叫阴谋,那叫计谋!
“宝贝儿,那个病的是你情敌吧?先说好哦,在医院整出事故可不行,有违职
业道德!”毕星华又一次义正严词地声明自己的正面形象,后面一句则让他破了功
“不过我不介意等她出院后帮你对付她,在那之前最多只能安排几个实习护士在她
身上练扎针,要是做手术还可以把伤口开得大一点,麻药少一点,缝的丑一点,别
的让我再继续想想,我毕竟只是脑科大夫,不太专业……”
“打住打住,”朱乐左右张望了一下赶紧叫停,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给她安
排个不能陪护的病房就行了。”
“啊?”毕星华遗憾地把思想的野马从“医院十大酷刑”中拉了回来,听到这
个要求惊讶了一下,随后悲悯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大摇其头:“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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