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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乐明白舅舅什么意思,这个世界流行一句话:“谁先爱了,谁就被动”,或
者换种说法:“谁爱的深,谁就被动”。作为自己的亲人,舅舅自然不甘心看她为
一个男人牵肠挂肚计谋百出。
可有什么办法呢,她不想看大董为难,更不想他整夜留在医院陪潘兰,只能耍
些小小的伎俩,唯一的希望就是,如果大董发现以后不会怪她。
潘兰住进了24小时特护陪伴的高级病房,正如潘东说的那样,不差这几个钱。
大家都很满意,只除了潘兰自己。
潘兰仍然委屈地表示,自己在医院很孤独,病痛在身尤其难捱,想有熟人陪着
她。这个熟人肯定不是朱乐,潘东自告奋勇后她也没有理睬,所指何人不言而谕。
被告知特护病房夜间需清场之后,朱乐转过身子都能察觉到潘兰怨怼的眼神,
忽然间感觉很难受,自己似乎越来越坏了,有变成言情小说女配角的趋势。
女配角们下场通常是凄惨的,一旦阴谋败露,男女主角误会澄清,就算不身败
名裂,也会遭千夫所指,所有的付出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主角们终
成眷属。
会吗?她会有那样的结局吗?可是如果再重来一次,朱乐确信自己还会那么做。
大董先开了车送潘东回去,再换开朱乐的车送她回家,惹得朱乐一声轻笑:
“你还真是专职的司机。”
路上一直很安静,朱乐这句话打破了沉默,大董扭头看她:“我还以为你睡着
了呢。”折腾了一天大家都很疲惫,他都在勉强打起精神开车,何况身为女性的朱
乐。
发生了这么多事,朱乐哪里还睡得着,想了想说道:“明天我还有工作,就不
去医院了,我已经跟舅舅说了,有事尽管找他。”
大董点头:“你跟潘兰又不熟,自然不必去看她。”
这时朱乐很怕他忽然来一句:“我替潘兰谢谢你的帮忙。”不知为什么,认识
大董以后,她害怕的事情就增多了。
好在他没说,下车后帮她整理了下头发,看着她进屋,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看到了哦,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还那么年轻,唉,年轻真好。”朱乐进屋
后被客厅端坐着的梅姨惊到,看看时间,往常的此刻她应该已经入睡两小时了。
朱乐苦笑:“是很年轻,比我还年轻。”
梅姨笑弯了眼睛:“姐弟恋呀,很浪漫。”
何止是浪漫,还刺激呢!瞧这一整天过的,酸甜苦辣都尝了,多么跌宕起伏的
人生呀!
又是辗转反侧的一夜,连续几天没能睡好,朱乐反而不累了,她进入了亢奋阶
段。
不亢奋也不行,今天是她竞争上岗的日子。
一大早朱乐先冲进了涂院长的办公室,好在院长们都很腐败地独自占了一大间,
说起话来很方便,尤其是在说某些见不得光的话题时。
“如果想让我继续做牛做马奉献青春,就先把我的后顾之忧解决了。”朱乐开
门见山地提要求。工作八年,不管是待遇还是薪酬,她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但现在觉得有必要了。
涂院长扶了扶老花镜,重新打量着这个得意部下,心想她最近变化怎么这么大
呢?已经由任劳任怨发展到跟他拍桌子叫板的地步了。
“你有什么后顾之忧?”没听说过朱乐家庭困难之类的传言呀,她还没结婚,
更不可能是孩子的问题。
“我没有房子,没有住的地方。”比她工作时间晚好几年的人都分到房子了,
她还在四处飘泊,情何以堪呀!朱乐立刻痛陈租房的不利因素(苦肉计,苦肉计,
梅姨原谅我把您描绘成恶房东吧!),把新近添置轿车的花费也算在里头。
涂院长皱起眉头:“哎呀,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去年是最后一批分房,你错
过了呀!”院里的大小干部基本上都有住房,涂院长根本没考虑过这件事。
“我可听说7 号楼还空着整个一单元的三室一厅,专门为引进人才预留的,还
是涂院长觉得我算不上人才,不值得留?”朱乐坚决不上当,这可是给工会义务打
工做播音员换来的可靠消息。
涂院长挠着地中海造型的头皮,思索着:“依你现在的资历,也不是没有资格,
但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我想你应该也清楚。”
“因为我没结婚。”这个地球人都知道。如果她结婚了,早几百年就有住房了,
还用得着在这里大呼小叫?
“是呀,全院几千职工都遵守的惯例,不可能专门为你改变。你要知道,还有
很多小伙子抱怨没房子娶不到媳妇呢,你该不会也是这个困扰吧?”哪个男人这么
骠悍,公然吃软饭?又仔细打量着朱乐——还不错呀,不至于嫁不出去。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涂院长语重心长地劝导她,“小朱,有困难找
组织,前几天工会主席还张罗着搞大龄青年男女的联谊会,要不我帮你报个名吧?
其实我自己也认识不少优秀的小伙子,你如果有兴趣……”
朱乐哭丧着脸打断他:“涂院长,我是要房子,不是找男人!”
涂院长猛地站起来,指点江山般大手一挥:“有男人就有房子!”
老涂似乎铁了心,任她软磨硬泡,就是不肯破例,最后竟然扬言要她拿结婚证
来换房产证——也即房子是有的,也会分给你的,但单身分房这个先例他绝对不开,
当然也许是不敢开。
到最后,朱乐甚至有去天桥办个假证的念头,当然,也仅仅是念头而已。
之后的朱乐有些垂头丧气,对接下来的竞争上岗丝毫提不起斗志。但是演讲稿
早已滚瓜烂熟,朱乐发挥了正常水平,几番PK之后,毫无意外地胜出了。
胜出之后的朱乐,又官升两级,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兴奋表情。不过是个
虚名,她还会干着基本相同的工作,只是更加名正言顺地忙碌而已。
朱乐对一掷千金的公款吃喝没有兴趣,对女强人的名头没有兴趣,也不想利用
手中的权力谋财谋色,更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野心,还将继续拿着不足一平米
房款的月薪,身兼数职担负着好几个人的工作量。
想想自己身在国企,应有的福利没享受到,工作比外企还累,说不定还会因为
频繁出差什么的出现感情危机,升职于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鸡肋,有什么值得
高兴的?
在以前,她还可以认为这是为人民服务,是自身价值的体现,可为人民服务应
该达到什么境界,是否真要如春蚕丝尽蜡炬成灰?价值的体现什么时候是止境?体
现之后呢,她还能做些什么,能为自己做些什么?想到这里,朱乐一下子心灰意懒
起来。
仍然按部就班地处理完各项事务,下班的时候,室里的同事过来祝贺,嚷嚷着
让她请客。
可此时朱乐已经累极,亢奋的劲头过去,懒得连个手指头都不想动,实在没有
精力应对。
“我还有事,你们尽管出去玩,所有的花费记我账上,童丹你来负责,回头找
我报销。”对于吃喝玩乐,小徒弟童丹远远比她专业。
大家不依,还是童丹出面,挤眉弄眼地说:“哎呀,大家放过她吧,高升的第
一天哪能跟咱们庆祝?”
众人恍然,集体“哦”了一声,看向朱乐的目光瞬间暧昧起来。
苦笑着摇头,朱乐也不多做解释,解释,也是要花费精力的。
不过大家的提醒倒让她想起大董,终于稍稍找回了一些精气神。
“喂,你下班了吗?”大董所在的环境背景嘈杂,像是在大街上。
“嗯,潘兰的病情怎么样了?”尽管不愿意一上来就提她,但礼貌使然,朱乐
还是遵循病人为大。
“我刚从医院出来,她好多了,只是普通的肠胃炎,过两天应该就能出院。”
大董听得出朱乐语气恹恹的,眉头皱起:“你怎么了,也不舒服?”在医院待过,
才知道健康是多么可贵的东西,如果可能,他情愿一辈子不进医院。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大董的敏锐和关怀给朱乐带来一股暖流,熨帖了从
昨晚就开始荒凉的内心,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天竞争上岗,我胜了,升了职。”
“好事呀,”排除了她生病的可能,大董语气轻快了起来“你在哪儿,办公室
吗?我去接你,咱们庆祝一下。”
放下电话,朱乐又彻底振奋起来。原来一件并不让自己多么高兴的“好”事,
因为有人分享,就真的好了起来。
朱乐以超强的记忆力著称,几乎记得大董说过的每一句话,很自然地就想起他
说过不交女朋友的原因之一,就是频繁接送、来回奔波只为一顿晚饭一场相聚,太
过浪费时间。可昨天他送自己回家,今天又主动提出来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真
的有点在乎自己?朱乐想入非非了。
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朱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立刻去洗手间洗了
脸,给自己细细画了个淡妆。因为有时要出席正式会议,朱乐在办公室里准备了一
套化妆品,想不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衣服还是白天的工作装,正式有余漂亮不足,不过也没办法了,现在去买肯定
来不及。朱乐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同事从杭州带给她的丝巾系上,略微增加
了一些女人味。
清清爽爽地出门,一下楼就碰见个熟人。
叶铭磊一身名牌休闲装,玉树般临风而立,正和前台的接待聊得开心。小姑娘
刚工作不久,在这里接待的多是戴着厚厚镜片的工程师,叶铭磊这般状似白马的生
物,见得还不多。
她看起来两眼晶晶,脸颊红红,显然已经被电晕了,连下班时间到了都没发现
——没听说前台还要加班的,往常下班铃声一响,早就不见了人影。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叶铭磊已经来很久了,此刻距离下班已经将近一个小时。
装作没看见肯定说不过去,对方也不允许。
“朱院助,好巧呀!”紧随而来的是叶式招牌笑容,好像上次的不欢而散根本
没发生过。
看来他连升职的事也知道了,只是不知多嘴的是童丹还是前台这位小姐。
朱乐点点头,回应了前台的问候,客气道:“你可以下班了。”见她眼神一黯,
看向叶铭磊的眼神还有些恋恋不舍,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心道女人为什么都喜
欢这类男人呢,他固然风流倜傥会调情,但如果调情的对象有很多个,哪个还能够
忍受?
可惜,所有的女人都自欺欺人地想:我是特殊的,会是最后一个!于是风流的
男人永远都有市场,而浪子回头也永远都是个传说。
“童丹已经下班了,当然如果你另有新的目标,就当我没说,我还有事先走一
步。”朱乐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要离开。
叶铭磊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好吧,我承认,我是在等你。”他已经收起了
那种一贯的强调,语气忽然变得…很正经。
朱乐终于肯抬眼看他:“找我有什么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电话,有必要
这么兴师动众地在楼下苦等吗?
叶铭磊不仅语气正经,表情也很正经,还带些苦恼的样子说:“首先我为上次
的事情道歉,你知道,上次……”
“我接受,还有,我真的赶时间。”大董说过不喜欢等人,她也没有迟到的习
惯。
“赶着约会?”叶铭磊又变了语气,退一步仔细打量朱乐。
朱乐被他看的很不舒服,也不喜欢他话里的探究意味,又一次武装起来,还是
那种天然的疏离:“对不起,我想我们还不熟。”至少没有熟到报告行程的地步。
“朱乐,我一个小时能干很多事情。”叶铭磊显然在忍耐。
“叶总一个电话都是上千万的交易,自然时间宝贵,不过人不是挣钱机器,我
们前台小姐牺牲下班时间陪你聊天,也没跟你算钱不是?”论起伶牙利齿,朱乐向
来不输人,何况这是在她的地盘。
忍耐,还是要忍耐!叶铭磊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说过,我是在等你。”是
前台自己主动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好不好?
“叶总您等我一个小时就为了说声对不起,我好大面子!而且我也说过我接受
了,你还想怎样?总不至于让我高呼谢主隆恩吧!”他也太拿自己当盘菜了。
“朱乐,你非要我现在说吗?”叶铭磊忽然眯起眼睛,微微翘起唇角,看起来
既性感又危险。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还真是有花心的本钱,朱乐一瞬间几乎被他迷惑,但是灵
敏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有些不对头。
叶铭磊似乎看得出她拔脚想溜,有了上次的教训并不出手阻拦,而是双手插进
裤袋,很正式地向她宣布:“朱乐,我想我爱上你了,打算从现在开始追你。”
朱乐先是傻掉,继而风中凌乱了。今天什么日子,不是四月一号吧?现在是秋
天,时间上不对,那么,难道叶大少脑袋秀逗了?
朱乐开始考虑是否把舅舅介绍给他,不过她不懂医学,不知道脑科大夫管不管
神经错乱,不对,那好像是神经科的范畴……
叶铭磊看起来有些受伤:“我有那么差劲吗?”告白之后,对方居然给他跑神!
叶铭磊至少已经十年没有对人当面告白过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和阅历,即使真
正心仪哪个女孩子,也不会把自己撂出去放在任人宰割的位置,除了当面告白,多
的是婉转迂回你来我往的情场招数。他正是担心朱乐软硬不吃,怕错过了机会才不
得不采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吃亏的一招。
想不到效果竟然不好,朱乐就算再特别,也不应该这么考验他的耐性!
“叶总年轻有为,魅力无边,不是你差劲,而是我们乐乐已经名花有主。”年
轻清亮的声音响起,将大厅对峙的两人都打回了原位。
“大董,你好快哦,今天没有堵车?”此时可是下班高峰,她提前下来只是习
惯了早到。
“新发现了一条不怎么堵的近路。”大董看向她的眼神十分温柔,今天的朱乐,
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很动人。
叶铭磊则一言不发,一连阴沉地死死盯着大董扶在朱乐纤腰上的手臂,他不是
雏儿,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晚了,他想通的有些晚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明
两人还没那么亲密,连关系都不明朗。
罢了罢了,这女人是块硬骨头,不仅难啃,美味程度也有待商议,说不定此时
还沾上了旁人的口水,他再不放弃,就不仅仅是面子受伤,里子也保不住了。
然而叶铭磊是什么人,即便是落荒而逃,也要做足场面,必要的时候还得留下
点东西让人惦记(或者说是唾弃),方能无愧于奸商的本色。
“对了,栗先生托我转告你,珠珠很想你,那孩子很可怜,三岁时妈妈就去世
了,现在患有轻度的自闭症,你是她为数不多肯讲话的人,更是唯一一个不见面还
惦记的人。”叶铭磊说完看了大董一眼,又带些不怀好意的样子对朱乐道:“我有
没有告诉过你,你跟珠珠的妈妈至少有五分像?”
带她出席寿宴,本意就是为了吸引栗徵的注意,可当晚他就后悔了,过后很长
一段时间都不在状态,闲来无事就挖掘自己的内心来玩,差点玩出神经衰弱。
原本急于结识的栗徵找上门来,都被他以种种理由搪塞,为此还错失了一块商
业用地的竞标,想不到这个让他付出惨痛代价的小妮子,却在跟别的男人鬼混。
叶铭磊有些恼羞成怒了。
没想到朱乐比他还怒:“我就知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叶铭磊,说无
耻都是抬举你!”奸商就是奸商,小孩子对母亲的眷恋都能被他拿来利用!一想到
珠珠那张漂亮却不快乐的小脸,朱乐就心疼不已,更加鄙薄叶铭磊的为人,简直不
想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朱乐气乎乎地拉起大董,走人,头都不回。也因此没有看到叶铭磊再一次错愕
和痛苦交加的眼神。
直到上了车,朱乐脸上的怒容都还没有完全消褪,好容易平稳了气息,才察觉
大董后来一直没有开口,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对不起我失态了。”
叶铭磊简直就是她的克星,碰见他准没好事,本来难得的一次约会,都被他的
出现搅乱了心情,还害得她在大董面前发飙,大董该不会认为她很泼吧?
大董看她的眼神不再如往常般清亮透明,带着些不明的情绪,让朱乐感觉有些
不安,正要进一步解释,他抢先开了口:“我虽然不完全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也知
道你不是胡乱发火的人,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是坦白来说,我对你有些不满。”
朱乐有些着急:“你不知道,叶铭磊他……”
“我嫉妒他。”大董语出惊人。
朱乐险些掉了下巴,嫉妒叶铭磊什么,他的不义之财?大董不像是对金钱执着
的人呀!
“我嫉妒你在他面前能够自然洒脱活力四射。”大董说的时候貌似还很委屈。
朱乐又一次失了态,张大嘴巴道:“发火骂人也叫活力四射?大董你有受虐倾
向呀!”
没想到对方反而笑了:“这样才对嘛,你总对我客客气气的让我很没安全感,
我记得我娘对我爹近十年来都只有一个称呼。”
“什么称呼?”朱乐下意识地就问,问完之后才考虑到这或许涉及到别人隐私。
“老不死的。”大董有问必答。
“噗…”
笑过之后的气氛轻松很多,朱乐也找回了好心情,他拿自己爹娘做比喻呢,甜
蜜啊甜蜜。朱乐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浮现和大董两人都白发苍苍的样子。
和爱人一起慢慢变老,原本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然而在变老之前,还有很多同样浪漫的事可以做。
比如去喜欢的馆子头碰头地吃情侣套餐,比如手拉手逛步行街,比如去影院看
电影——一些独自做起来并不新鲜的事情,只因有对方的陪伴,就变得趣味横生。
电影院里,因为坐的是情侣座,两人之间并无扶手间隔,也不知是谁先主动,
反正很自然的就依偎在了一起。
瞬间亮起的灯光惊醒了熟睡的两人,各自揉了揉眼睛,入目的便是对方睡眼惺
松的样子,再看前方,银屏上一片字幕,周围的人都纷纷站起准备离座。
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朱乐疑惑:“我怎么记得这片子刚开演呀,难道是删节
版?”也不能删的这么离谱吧!
大董正揉着酸疼的脖颈,闻言愣了一下,甩甩头努力恢复清醒:“这是普通的
文艺片吧,也要删节?”记得挑片子的时候还刻意避开过于激烈的题材,毕竟是和
女孩子一起看嘛。
然而他们没能证实这一点,因为谁也没记住剧情,几乎一熄灯就都进入了黑甜
乡。
睡醒之后,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看看时间还早,朱乐摸了摸瘪瘪的肚子,
又提议去美食城吃宵夜——没办法,良宵苦短呀,变肥也认了。
种类繁多的各色美食让朱乐挑花了眼,可惜她眼大肚子小,一样尝一口也就饱
了,看着剩下的东西发愁,琢磨着是偶尔浪费一下呢,还是不计后果地吃下去?
反观大董,从头到尾就要了一碗面条,最后看朱乐实在吃不下,就把她剩下的
食物一并解决了。
朱乐有些脸红,他吃她的剩饭,说不定还沾有口水,呜,她虽然尽量不浪费,
却也没吃过别人剩下的,不过那个人如果是大董呢…
大董的口水,她想起了那天晚上,脸更红了。
“你怎么了?”终于盆干碗净,大董发觉了朱乐的异样。
“没,没什么,这里有些闷热。”
“那出去透透气吧。”
“好呀!”朱乐雀跃,饭后散步,乃健康养生之道。
喧闹繁华的都市,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眼下是本城最好的季节,秋风渐起,树
木却依然葱茏,连空气都异乎寻常地清新。
因为两人都不是习惯夜生活的人,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娱乐场所没有兴趣,
就很随意地沿着马路散步。
朱乐开始是忙着数地上的格子方砖,后来改而以走钢丝的动作沿着绿化带旁边
窄窄的边行走,恋爱使人年轻,她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大董被她略显稚气的快乐打动,放慢了脚步走在她的一侧,以防身体并不如何
灵活的某人,忽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不知不觉,两人走入了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平常很多老人在里面锻炼,但由
于时间已经很晚,改而被成双成对的情侣们占据。
因为一直紧绷着小腿,朱乐很快就感觉到累了,在公园的石子路边找了个看起
来比较干净的椅子坐下,伸展了手臂长长舒一口气——其实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珠珠是小女孩还是小男孩?”大董陪她坐下之后,忽然神来一笔地问。
“啊?”朱乐有些错愕,不过还是立刻回答:“女孩,很乖的孩子,不过也很
可怜。”
“因为她妈妈去世了?”
“嗯,不过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哦?”大董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她爸爸很忙,妈妈不在了,加上她自身性格内向,家庭环境特殊,也不符合
主流价值观的要求,因此很缺乏真诚的关爱。”
“她多大了?”
“六七岁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如果说话的对象换成别人,朱乐不会用“不符合主流价值观”这样的词汇去形
容珠珠,但谈话双方是她和大董,两人都明白这个年龄其实已经不小。
“那她的父亲大概不会很老。”
“当然,应该不超过四十岁,目测还要年轻一些。”朱乐很自然地回答完毕,
得不到大董的回应,扭头去看他,刚好碰上他略显别扭错开的眼神。
朱乐心里一动,脸上漾开一朵笑容:“大董,你不会在吃醋吧!”
“叶铭磊说你和珠珠的妈妈有五分像。”
没有否认,那就真是在吃醋了!
哈哈,还以为他没留意或根本不在乎呢,想不到这狡猾的家伙居然在她完全放
松的情况下才若无其事地提起,让她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全面。
“这我之前倒不知道,不过栗先生,就是珠珠的爸爸,长得可真不错!”朱乐
来了兴致,神采奕奕地盯着大董道。
“有多不错?”仅仅四个字,还无法分辨说话者的真实情绪。
“就是那种让人见过一面就绝对不会忘记的长相!”朱乐继续加料。
“你呢?”字数少了一半,危险的气息反而呼之欲出。
“我,我当然也没忘记。”可惜有人不知死活,还在扮无辜。
“朱乐,你这个色鬼!”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有人对她咬牙切齿了。
朱乐噌的一下跳起,先跑开几步,才扭过头笑着继续挑衅,还扮鬼脸。
然而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男女体能上的差距。身材颀长的大董如同一头
灵敏的猎豹般出动了,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朱乐就被擒获。
“哎呀!”惊慌失措之下,朱乐身体失去平衡,正好倒进某人的怀里,然后,
然后自然再也无法逃脱。
许久之后,气喘吁吁的两人才给彼此间留出些距离。
“呜…”颈窝处本来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的,忽然传来痛感,朱乐不满了,他
属小狗呀,居然还咬人!
对方嘴里呜呜囔囔的,加上现在朱乐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很久才分辨出他说的
是“谁让你那么好色。”
朱乐还没用思维混乱的脑子组织好语言反击,忽然如遭雷击,身体一下子僵硬
了。
“大…董,你的手…干吗…啊!”最后一个“啊”字,几乎是喊出来的,朱乐
这才明白,原来不管长相如何的男人,都有无比流氓的一面!
虽然是晚上,周围也没什么人,可这毕竟是在外面呀!朱乐身体颤抖,面颊滚
烫,相信如果现在灯光明亮,她的表情一定很有看头。
“以后就算好色,也只能好我的色,明白吗?”好在他适可而止,并替她整理
好了衣服。
这句话倒是吐字清晰,貌似还很平静,只是粗嘎的声音和灼热的呼吸出卖了他
现在的状态。
不知为什么,在他停止的那刻,朱乐反而有种莫明的失落感,她为此感到羞愧,
莫非,莫非她骨子里竟然有豪放的因子?
为了掩饰这种诡异的情绪,也为了报复他刚才的造次,朱乐忽然有恶作剧的冲
动。
咬了咬下唇,朱乐大起胆子伸出双臂勾住大董的脖子,曲线玲珑的身体软软地
贴了上去,抬起脸,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芒,用一双明眸眨呀眨呀地看着他——
摆明了就是勾引。
很可惜,大董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太挫了吧,难道自己这么没有吸引力?凭什么他就能轻易地让自己意乱情迷,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朱乐发了狠,踮起脚尖凑上了自己的嘴唇。
大董的唇轮廓清晰,触感温热、柔软,如棉花糖般还带些甜蜜。朱乐先是舔,
舔着舔着忽然就不满足了,开始尝试着用舌头触及他的牙关。
没想到对方十分配合,及时给她打开了方便之门,并和她一起缠绵共舞,有力
的双臂也紧紧地环上了她的腰,帮她往上支撑着。
在又一次沉沦之前朱乐找回了一丝理智,想到了自己刚才的打算。
反正有人抱着支撑她的体重,朱乐索性松开了他的脖子,用腾出来的双手,摸
索着,学着他刚才的动作伸进他的衣服里。
哇,原来男人的身体,摸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触感并不柔软,却很有弹性,皮肤光滑,肌理分明,而且很温暖,让她忍不住
开始幻想,冬天下雪的夜里,抱上这么一只,睡起觉来一定很踏实,很舒服。
手随着遐思绮想移动,往上,往前,当感觉到些微的阻隔时,朱乐察觉到身旁
的人颤抖了一下。
男人的那个地方,难道也是很敏感的?
忍不住进一步去证实,却忽然被一只铁掌箝制了双手。
“呃,还得警告你。不要轻易去考验男人的自制力,尤其是那个男人对你有想
法时!”大董几乎是一个字地一个字说着这些话,声音听起来,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哦也,她成功了!
朱乐还来不及庆祝,就被半拖半抱地走了好几步。
“下面去哪里?”时间真的不早了,再不回去,就可以归之为夜不归宿了。
“去宾馆,开房!”
朱乐吓傻了,拽着大董的胳膊往下坠,抵死捍卫自己的贞操——应该这么反应
没错吧?
“不去?”见她像个小孩子似的耍赖,大董问话的时候带出笑意。
“当然!”朱乐使劲地摇头,做了二十八年的好孩子,一时还无法接受这种出
格的行为。宾馆开房,呜,好像电视里奸夫淫妇都是这么偷情的,而且结果往往会
败露,要么被抓现行,要么被拍下照片。
虽然她和大董两人男未婚女未嫁不会有人来捉奸,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可
不想做艳照门的女主角。
大董的思想实在是太龌龊了,其实换个地方她或许还是可以考虑的啦……
“那好,我送你回去。”
“嘎?”这么好商量?朱乐开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呜呜,她是不是遇人不淑
呀?可是,大董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很单纯很老实的啊。
人家是很老实没错,起码在某些方面比她老实——她刚才还琢磨什么来着,换
个地点…(朱乐捶地:“那个作者,打个商量,那句心理活动删了吧删了吧,没人
会知道!”某无良作者:“=。=,乃不知道这是VIP 文吗?修文的时候字数只能
增不能减,还是你想让我把你联想到的“合适”地点也写出来?”朱乐:“……”
旁白:倒地不起,吐血三升。)
“走吧,再不回家,都可以去看升旗了。”这才是正常情况下大董的语气,朱
乐终于放心了,跟他一起去取车。
这里是极繁华的地段,车只能停在旁边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取车的时候还得从
内部下楼。
两人来到这家著名酒店的大厅,等电梯的时候,朱乐又联想起大董刚才的玩笑,
忍不住偷眼看了下他,收到对方心照不宣的一个微笑,像是在表示:你要改主意,
现在还来得及!
朱乐再度脸孔发热,赶紧错开眼神,又听到他一声轻笑。
呜,看来比脸皮,女人始终是比较吃亏的啦!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这大半夜的,里面居然有人,并且不止一个。
看清了来人,或者说来人们是谁,朱乐才是真的傻了,感觉比起老天爷给她开
的玩笑,大董刚才的根本不值一提!
电梯里的几个人对于此时此地见到她,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
记得初次见到栗先生的时候,朱乐惊艳之下,用自己老爹和大董跟他作比较,
并得出两者都不如他的结论。
而这两人一个是她亲生父亲,一个是她恋人,她的公正无私毫不偏袒似乎感动
了老天,他老人家运功做法让这三人在今晚凑到了一起,方便她认真比较清楚之后,
再得出准确的结论。
这几人中,首当其冲的正是朱乐的老爹朱青柏,亲生的,如假包换。
电梯门打开之时,朱乐避无可避地和他来了个照了个对面,发现对方原本和煦
的笑脸在见到她的那刻瞬间定格,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愤怒到面色铁青却一时
说不出话——这点倒是可以理解,恐怕天下任何一个父亲,在看到自己未婚的独生
女儿,大半夜和一个男人手拉手出现在酒店里,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朱青柏的秘书老金仔细地观察着老板的神情,确定他没有装作不认识的打算后
先开了口:“乐乐呀,你今天去哪里玩了,怎么不开手机?朱书记来北京开会,从
晚饭后就开始尝试联系你。”
朱乐赶紧掏从包里掏出电话,看后举起来扬了扬,尴尬笑道:“没电了。”
朱青柏努力维持平静,对旁边并排站立的人道:“栗先生,今晚的谈话十分尽
兴,但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恕不远送了。”
栗徵展开一朵温和的笑容,先是回应了朱青柏:“不敢有劳。”继而若有所思
地看向朱乐:“朱小姐,真没想到能和你在这里见面。”
朱乐更加尴尬,呵呵傻笑:“是啊。”这是一场怎样的混乱呀,她的脑子已经
不够用了。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开口点破彼此的关系,除了朱乐,另外几人都暗自在心
里猜测些什么。
栗徵这边,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朱青柏和朱乐的关系,朱青柏是毕家的女婿,
如果朱乐是他的女儿,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的书画功底如此了得。之前他只是合计
了朱姓的大家,没意识到她口中的“长辈”,也可能是母系的。
至于朱乐身边的年轻人,栗徵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且眼神
清明,无所畏惧。
大董先看到的就是栗徵,因为他看向朱乐的眼神显示两人认识,光看他的相貌
已经有所怀疑,又听见他姓栗,几乎算是确定了他的身份,忍不住和朱乐又凑近了
一些。
至于那个一脸怒容盯着自己看的年长男人,大董也猜出他必定是朱乐的长辈,
但有一个她舅舅的例子在先,大董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是亲人,也不能无所顾忌
地搂搂抱抱吧。
朱青柏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见两人不但不撇清关系,反而越靠越近,怒火噌噌
地在心中猛涨,但面上还需忍耐,因为旁边已经被自己送客完毕的栗徵非但没有立
即离开,反而爆出了猛料:他居然认识朱乐!
本来老金的一番问话,既能稳住朱乐,也不会彻底暴露他们的真实关系,栗徵
等外人很可能会猜测朱乐是他的晚辈。
但既然栗徵认识朱乐,以他的通达,光是凭两人都姓朱这一点,猜出朱乐是他
女儿也是早晚的事。
看来,今晚老脸丢尽在所难免!
如此以来朱青柏索性豁出去了,先是主动向栗徵挑明了说:“女儿顽劣,让栗
先生见笑了。”又对朱乐板起脸来训斥:“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到我房间里一
趟,有事问你。”说完转身又进了电梯,老金立刻跟上,让电梯小姐准备上楼。
对方已经送了客,而且显然有家事要处理,栗徵此时再不走就有些不合适了,
但朱乐瞬间变白的脸色和纹丝不动的脚步又让他忍不住留下来一探究竟,尽管他知
道这样做其实非常失礼。
“乐乐,还不快跟上来。”老金柔声催促道,背着朱青柏使劲对朱乐使眼色,
大抵意思是:老朱很生气,小朱你别现在玩叛逆。
可惜朱乐丝毫不理会他的明示暗示,梗着脖子道:“您一年来北京开会不止一
次,我怎知你这次会找我,而且,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谈的。”
此言一出,地球人都知道这父女俩关系有问题了。
大董之所以没在一开始猜到面对的是朱乐的父亲,是因为他见朱乐对朱青柏的
态度还不如对舅舅亲切,以为他最多是父系的远亲,现在得知竟然是未来的老泰山,
一时有些愣神。
而他这位所谓的未来岳丈,除了一开始的打量,竟然正眼也没再看他一眼。不
过,那人对待自己的女儿都用下命令的语气,又怎能指望他对女儿身旁的陌生男人
有多客气?
大董带着一丝无奈看向朱乐,虽然她以前曾透露过自己童年并不快乐,但他认
为既然能养得出朱乐这样善良可爱的女儿,做父母的就算严厉一些,也不会太过离
谱。
大董以前曾猜想朱乐是出身于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但由于她不愿多讲,他也
就没深问,现在异常后悔,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总用难以掩饰的依恋眼神看着自
己的女孩子,家世居然如此显赫。
是的,大董在冷静之后认出了朱青柏。十几年前,大董刚考上大学,而朱青柏
是他家乡的父母官,视察教育系统的时候接见过这位有名的天才少年,记得那时他
还和蔼可亲地提到,他在南方家里的女儿也是同年高考,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
时间匆匆流逝,当年的父母官已高升为封疆大吏,外表变化却不明显,当年的
少年依然年轻,却远非那时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形象——其实大董怀疑,就算他一点
变化没有,日理万机的朱书记也未必会记得他。
而记性太好,有时候也是蛮痛苦的一件事。
“胡闹!”朱青柏极力忍住才没说出更严厉的词汇,看到她仍主动伸手挽住旁
边男人的手臂,而那男人表情平静,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后既没有惊皇失措,也没有
主动示好,朱青柏的脸上的阴沉又加深一分。当然,或许这要归功于自己的女儿,
先不把他这个老爹放在眼里。
“乐乐,既然伯父找你有事,你还是过去吧。”大董柔声劝她,看来朱乐是有
心结没有打开,但不管怎样,一味的拧着来都不是上策。
朱乐本就心慌意乱,听了大董的话抬头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惜未能如愿,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和不安,他要丢下她一个人吗?
此刻朱乐一定不知道,她的表情就像即将被遗弃的小动物般楚楚可怜,脆弱的
样子似乎随时担心受到伤害。
大董叹了口气,她的父亲说找她有事,可没说要见他呀,自己总不能自告奋勇
地跟上去吧。再说,他们父女的事,又怎能轮到他这个外人指手划脚?
“我在这里等你。”大董悄悄示意,给朱乐个安慰的眼神,并用力握一下她的
手。
当朱青柏看到朱乐仅仅因为大董的一句话,尽管表情像上刑场一样不情愿,还
是扭头向电梯走来的时候,彻底被激怒了。
这件事打击的不仅是他做父亲的威严,还有一种很微妙的男人自尊心受到了伤
害。而这种微妙的感情,没有女儿的人不会明白,大董不清楚,朱乐更是茫然,因
此谁也没料到城府修炼已经炉火纯青的朱青柏会突然失态。
“既然要你过去,自然是有事,关于你的婚姻大事。”虽然朱青柏的语气很平
静,可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私事,本身就是一种失态。
朱乐的父母,一个英俊过人,一个貌美如花;一个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一
个是巨商名儒的掌上明珠;一个从政平步青云,一个经商富可敌国。两人结合之后,
金钱、权势、名望、地位等等一切纷至沓来,这样的一对夫妻,如果再不幸福,似
乎天理难容。
但偏偏老天还就容忍他们了。
朱乐是他们这场完美结合带来的唯一活物,但她自打记事起,就无比羡慕周围
的小朋友。他们能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散步,或者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妈
妈在后面拿着衣服拎着包去逛动物园——这些场景在朱乐的梦里出现过很多回,可
惜一次都没有实现。
他们都很忙,彼此之间真正的相敬如宾,连凑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很少。当朱
乐由生理卫生课本上得知孩子的产生过程后,甚至怀疑自己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因为他们长期两地分居,即使逢年过节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也是每人一间卧室。
但现实是残酷的,即便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冰”,连彼此都另有怀抱的事实也
不隐瞒对方,合作精神还是有的,朱乐的确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且是唯一的孩子。
两人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们绝对不会容忍对方忽然冒出别的和自己无关的后代,来
给自己脸上蒙羞,至于那“别的怀抱”,更是终其一生也别想做转正的念头。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的婚姻,只关正事,无关风月,和爱情更是半毛钱的关系
也没有。
当事人幸不幸福不知道,但朱乐懂事以后了解到,这世界上大多数的夫妻都不
是这个样子的。而这种不正常的夫妻关系,直接影响到的,就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夫妻俩见一次面都像元首会晤,又能指望他们花多少时间精力在孩子身上?
承担义务的时候,两人都认为: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她)也有责任。
当女儿取得了骄人的成绩,赢得大家交口称赞时,两人又都想:还不是我的基
因好?
等到年纪再长,当目标大多实现,别的条件足以俯视绝大多数人,再也比无可
比时,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似乎也是值得拔高一下的。
于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天文地理政治经济,有兴趣的要加强,没兴趣的也要做
到能充场面。学习好,可以跳级?那就跳啊!别人夸她是神童,嘴里说着哪里哪里,
心里却得意地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可惜的是,大概老天也嫉妒人的完美,总体来说还是造了个残次品给他们。
朱乐不仅相貌和爹娘有一定差距,才智在长大之后也逐渐变得平平。为人既不
八面玲珑,也没有经商的天赋,还一意孤行地去学最苦最累最没用的工科。
在朱乐最亲近的两个人,奶奶和外公相继去世之后,就连还算温顺乖巧的性格
也变了。谁的话也不听,谁的情也不念,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甚至离开亲人独自北
上去寻找她口中的所谓自由。
儿大不由娘,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朱乐再不肖,他们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再生也不赶趟了,逼得太紧万一发生点啥事,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由着她去,希望她总有一天心智成熟,能明白一些道理。反正如果愿意,
即使跑到国外,她的一举一动也难逃他们法眼,何况只是在北京。
就这么拖着拖着,两夫妻在一次碰头会上,感叹自己年华逝去的时候,忽然惊
觉:原来他们的女儿已经二十八岁,适婚年龄不仅到了,都快要过去了!
荒谬,真是荒谬!他们的女儿怎么能不嫁,又怎么能不好好嫁?这件事刻不容
缓,必须马上解决!
但由于朱乐的妈妈毕云瑞,在上次讨论毕业去向的时候和女儿闹翻,一直都没
回过劲儿来,就决定由和女儿关系相对不那么紧张的朱青柏,担任首席执行官去具
体运作。
但是挑选对象的事,则由身为股东的夫妻二人共同商议。设定了繁琐的包含项
和排除项,可供选择的男人被两人派出专职人员建成了数据库。一审,二审过后,
递到两位终极BOSS手上的名单,那可真正能说得上是精英荟萃。
商界政界IT金融,全部涵盖,大江南北欧美日本,都有涉及。
个人方面:年龄分部要在30至35,丑的不要,矮的不要,胖的不要,瘦的不要,
病的不要,笨的不要,离异丧偶不要,名声不好的也不要,黄赌毒同(现在断臂很
普遍,不得不加了一条)绝对不能沾,琴棋书画最好都要会。
家庭方面:至少三代以上受过高等教育,五服之内无人作奸犯科,家族不能有
遗传病史。父母双亡上门入赘最好,如若不然,也得答应至少前两个孩子一个姓朱,
一个姓毕。
如此苛刻的条件,最后居然海选出了整整一张A4纸的名单。当然,这并不是朱
大小姐貌能倾城魅力无双,她身后那两位股东乃至两个家族才是重头筹码,况且这
年头真正出身名门人品不差相貌不差智商不差行事低调无负面新闻且无兄弟姐妹争
夺遗产的适婚姑娘,其实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多。
夫妻俩挑花了眼,在别墅的会议室整整讨论了一夜,烟蒂垒满一缸,熊猫眼多
了四只,恐怕任何人得知这种情况,都得感叹一下可怜天下父母心。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没讨论出结果,因为这两人都认为自己的选择才最英明
最正确最深谋远虑,谁也不肯服从对方的决定,还差点为此拍桌子翻了老脸。
两位陛下息怒之后,终于想出折中的办法,决定由朱青柏借着来北京开会,和
朱乐慎重谈一下,必要的时候可以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于是,在两虎相争小猫得利的情况下,朱乐便被赐予了发言权,关于自己嫁给
谁的问题——虽然只是发言权,最终决定权还在两位股东手里,且发言的范围不能
超过那张A4纸。
计划赶不上变化,朱青柏没想到的是,整整一个晚上联系不到的女儿,居然以
那种方式华丽丽地出现在他面前,并且身边陪伴着一个目测就不完全符合条件的男
人。
偏偏女儿还一副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连老父的召唤都不管不顾,这让一呼百
诺前呼后拥的朱青柏情何以堪!
如果年轻三十年,朱青柏甚至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一拳打碎那年轻男人气
定神闲的可恶表情,管他是谁,也别想凭着一副小白脸就勾引他的女儿!
然而女儿不争气,恶事就只能由老爹来做,果然,话一出口,两个年轻人都变
了脸色。
朱乐停住不前,反而后退了一步,仍旧回到大董的旁边,冷声道:“这个不劳
您费心。”
朱青柏忍住不发,尽量用柔和的语气:“我和你妈妈已经为此忙碌了很长时间,
做父母哪有不关心子女的,你要明白我们都只会想你更好。”
“如果二十年前,甚至是十年前,您能赋予我这种关心,我想我会很高兴,现
在嘛,不需要了。”朱乐仍旧不领情。
大董在旁边静静地不发一言,眼光却一刻也没离开朱乐。朱乐在他的印象里是
善良和气,开朗乐观的,偶尔有点小迷糊。有时候碰上特定的人,比如叶铭磊和潘
东,会流露出凶悍泼辣的一面,但总体来说并不伤筋动骨,还是很温暖阳光的性格。
此时朱乐在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眼神里的抗拒、愤怒和哀伤则令她换了一个
人似的,将从未有过的一面展现在自己面前,当然,也是展现在众人面前。大董分
神瞥向栗徵,这人既然劳得朱青柏亲自出面相送,身份地位和他不会差太多,此刻
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朱乐。
大董皱了皱眉头,此时仍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因为朱青柏摆明了对他不感兴趣,
连让朱乐介绍他出场的机会都不给。
至于朱乐,大概是根本不想跟父亲说话过多,或者是认为自己的存在没必要让
他知道。
“这么多年我自己挣钱自己花,没用您二位一分一毫,我想你们也不能再对我
的事横加干涉。”既然不关心,又何必总强迫她做这做那,大家各自过日子不好吗?
朱青柏已是山雨欲来:“你一生下来就自己养活自己吗?”
不说这句也罢了,此言一出朱乐也火了:“照顾我生活的是奶奶,教育我成人
的是外公,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也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精子而已!”
还是那句老话,无欲则刚,朱乐自力更生,并不觉得有仰仗他人的必要,即使
这个他人是她的亲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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