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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柏到底是老江湖了,从政多年早已练就泰山崩顶而脸色不变,这次若非情
况特殊,原不该如此失态。在朱乐出离愤怒的一声吼过后,他反而清醒过来。
旁边还有外人看热闹呢,以栗徵的身份肯定不会到处传闲话,秘书老金也是自
己人,可栗徵的跟班和朱乐旁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可就保不齐了。万一他们对
外界胡乱说话,虽然未必能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也会惹人讨厌。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女儿对亲爹深仇大恨般地敌视,可不是什么好话题,在
某些人的脑海里能迅速演绎出一版豪门恩怨的复杂剧目。
因此,尽管头上的血管被愤怒激地突突猛跳着快要爆破,朱青柏还是恢复了一
贯的温和从容,冲旁边的栗徵淡淡笑道:“傻丫头被惯坏了,也就能跟老爹这么大
呼小叫,将来嫁出去可怎么办哦。”语气是无奈的宠溺,很有博取同情的意味。
栗徵何等样人,他虽明白朱乐绝对不是普通的撒娇卖痴,也看得出来老朱是在
找台阶下,立刻莞尔:“可不是,我家那个小姑娘,经常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
一巴掌打我脸上把我拍醒。”一副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样子。
最后得出结论,大抵子女都是上辈子欠下的债务,这辈子讨债来了。
于是乎,二十八岁朱乐和六岁的珠珠一样,都被笑呵呵的慈父宠上天了。
朱乐此时无心计较自己是否吃了哑巴亏,她比谁都清楚父母的为人,也明白这
件事肯定没完,她目前需要的,是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对策。
于是,她也就顺手推舟地,作出一副赌气离家出走状,带着大董匆匆逃离了现
场。
车先不取了,两人钻进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就是沉默,两个人都沉默。
捧着杯热饮,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坐下,朱乐慢慢向大董讲述家里
的事情。
“听起来你的父母很强势。”大董斟酌着用词。
朱乐苦笑:“你太客气了,他们分明是霸道,只要是他们做出的决定,就一定
会想办法达成目的,为此不择手段。”
“但他们已经放你自由很多年。”那应该也不是他们愿意的吧。
“那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折腾不出什么,没时间也没必要干涉我,在相安无事的
情况下,我不去主动找他们,他们未必能时刻记得自己还有个女儿。”朱乐很清楚
父母的作风。
“那现在…”
“现在不知是谁搭错筋了,而且咱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至于为什么吸引,大董清楚明白,今晚实在太不凑巧。
朱乐忽然抬头控诉:“你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大董点头,他没有推卸的打算,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他坐等朱乐说下去。
“大董,咱们结婚吧!”
大董本来咬在嘴里的吸管掉落回杯子里,震惊地看着一脸认真的朱乐,一句话
都说不出来。
朱乐把杯子重重放回桌子上,豪迈地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我要让他
们彻底断了念想!”
大董努力地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成分,可看来看去却把朱乐给看哭了。
“呜呜,我有那么差劲吗?我好歹也是个女的,都主动求婚了你还不答应,呜
呜,我都快被你拐上床了,你想始乱终弃呀你,大董我没看出你居然是这种人……”
大董憋红了一张俊脸,匆忙扫了眼不远处闻声看过来的侍者,赶紧伸手去捂朱
乐的嘴,没想到被她一口咬在手掌上。
呜…男子汉大丈夫要忍得痛挨得骂!大董安慰自己,尽量保持表情不变,希望
她一咬之下泄了怒气,也顺便梳理下被怒火冲乱的神经…
她咬实了之后松开,大董顾不上查看手上鲜红的牙印,再度被她的话吓到。
“快说答不答应,你要是答应咱们得抓紧去办,要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采取步骤
恐怕就来不及了。”朱乐咬人之后,丝毫没有降低说话的频率,只是终于懂得把声
音降低一些。
她,这是求婚还是逼婚呀!
大董快疯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清醒之时下的决定,再度伸出手,不过这次是
探向她的额头。
轻轻的一声叹息响起,朱乐由亢奋转为委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哀婉伤感,她
幽幽地道:“我没有发烧说胡话,只是这请求太过难为情,也难为人,把你拖下这
潭浑水,我得昧着良心。”
然后起身站起,看着大董的样子像是永别:“你不介意再送我回去一次吧?”
大董没有站起来,他盯着朱乐看了一阵子,忽然问:“你觉得依你父母的风格,
即使你抢先结了婚,他们会善罢干休吗?”
朱乐的眼睛眨了一下,愣愣地道:“这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他们
会逼我离婚。”大董又不是十恶不赦,他们最多是不喜欢不接受而已,继续用断她
经济来源剥夺她继承权之类的事情威胁她。而她也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他们两个都
是大好的四有青年,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呀,也不稀罕沾他们的光。
并且一旦结了婚,再离婚的话,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也绝对不是光彩的事吧,
否则他们自己也不需要貌合神离这么多年了。
大董挠了挠头,愁眉苦脸地说:“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够靠谱呀,一夜之间
女朋友变成豪门千金,还主动要求下嫁,听起来像是猥琐男编的YY小说。”
尽管这笑话很冷,朱乐还是给他面子地咧一咧嘴:“不过这个要求下嫁的豪门
千金不仅没有任何嫁妆,还不贤惠不会做家务,连脾气也不怎么温柔,最糟糕的是
还可能因为‘豪门’的身份连累你,弄到双双失业去讨饭也说不一定。”
大董大惊失色:“是呀,那怎么办啊,你那么能吃,得讨多少剩饭才能养活你
呀!”
“大董!”朱乐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说笑,再说她以前可没发
现他还有耍贫嘴的天赋呀。
“我在这。”对方立刻响应,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想给你提个意见,
这毛病你一定得改,再犯我绝对不会忍你!”
“什么?”朱乐的脑子被他彻底绕糊涂了,看他严厉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紧张
起来。
“豪门千金了不起呀,就能仗势欺人了啊!我虽然是个小老百姓也是有尊严的
你知道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人呀!”前所未有的声色俱厉。
大董一番狂轰乱炸把朱乐吓傻了,她呆呆地问了一句:“真的吗?”原来她仗
势欺人了啊,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很低调呢,难道爹娘的可怕基因还是在她身上得到
了体现,只是她自己没有注意到……
“真的,当然是真的——告白你先来也罢了,连求婚都被你抢了,我好歹是一
大老爷门,你让我脸往哪儿搁呀!”对方继续控诉。
“所以呢?”朱乐摒住呼吸。
“所以从现在起你得听我的,不然我绝对不饶你!”大董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沙
渚嘴脸“听好了,我现在要下第一个命令了哦。”
“什么命令?”面对他突然的变脸,朱乐还是没能回神,像没有思考能力一样
机械地问道。
“把杯子里的饮料喝了,再把点心吃了,咱们去民政局领证!”大董还抬腕看
了看表“嗯,应该能在他们上班之前赶到,这样说不定能排第一对。”
这次轮到朱乐感受天雷阵阵了,被他逼着吃东西的时候几次抬头想说话都被瞪
了回来,还险些被食物的残渣呛到。
好容易吃喝完毕,大董拿了张纸巾擦去她腮边的食物残渣,拉起她的手用胁迫
的姿势将她带离了求婚现场。
去单位取证件,在民政局门口的相馆照了立等可取的结婚照,然后是签字,宣
誓,取证——大董还执意选了个豪华版的,要九十九元,而非普通的九块钱,说一
辈子就一次了,这钱花的应该。不过他在看到实物之后说贵这么多还是有些宰人,
又和人讨价还价要了个当天日期的纪念章做赠品。
朱乐恍恍惚惚地看着他忙碌,一直觉得很不真实,等到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后还
险些被路上的石头绊倒。
好在旁边有大董,立刻扶起她后便拉住不放了。
“等一下!”大董忽然又停住不前,朱乐纳闷地看着他,心想难道他后悔了,
想立刻回去换个门进去把手里的红证变成绿证?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大董抬起胳膊,抓着朱乐的小手放在眼前,
纤细,白嫩,那是一只不曾沾过阳春水的手。
“戒指,我还没买结婚戒指送你呢!”
朱乐幽幽地看他一眼,心想你差的何止是戒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参
加了那么多场婚礼,对于婚房婚车婚纱照,礼服酒席伴娘伴郎等等婚礼相关词汇所
知甚详。
不过眼下,她自然不敢奢望这些,即使举办了婚礼,新娘父母不仅不给予祝福
反而派人来闹场的话,又能有多风光?
像他们这种情况,人们用一个新兴词“裸婚”来形容,也算赶了个时髦,当然,
还有另一个词“闪婚”也不算过时,挺符合80后作风的——如果他们也可以归为80
后的话。
不过大董主动提及买戒指,是否说明他并不是被赶鸭子上架,也不是一时头脑
发热,而是比较认可两人已经结婚这个事实了呢?
朱乐的心情轻松了很多,打电话给院长请半天假,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涂
院长十分郁闷,新官上任第一天就请假,她要办的事最好真的很“重要”,不然,
哼哼。
朱乐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哈哈,她也算有家室的人了。
距离民政局不远的地方,就是京城一家老字号的金店,尽管是上班时间,里面
还是熙熙攘攘的,看到很多人买白菜一样地买珠宝,朱乐不禁感叹现在有钱人可真
多呀。
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有新鲜出炉的老公陪伴,朱乐暂且把烦恼统统丢在脑
后,乐呵呵地在售货员的指引下试戴——果然还是人多的地方能带给她真实的感觉
呀。
其实朱乐并不喜欢佩戴首饰,从小到大不知收了多少长辈亲戚们送的礼物,其
中不乏价值连城的珍品,但她自认不是温婉的淑女,怕戴上去不伦不类,也嫌太过
招摇,因此离家的时候一件都没带出来。
然而现在,即便只是普通的铂金素戒,她都饶有兴趣地戴在手上细看。
“姑娘您的手真漂亮,不过手指这么细肯定需要改圈,小伙子要不要也先试一
下?如果选好了我们可以免费帮您改。”尽管生意十分忙碌,售货员大妈的语气仍
然很热情。
大董惊讶:“我也需要吗?”
朱乐看他一眼:“戒指戒指,戴上去就是给别人个警戒,也给自己个警戒,难
道你还想出去装未婚骗小姑娘?”
大董还未开口,售货员大妈已经被她逗乐了,呵呵笑道:“这位姑娘说得好,
约束是双方的,小伙子长得太好,你媳妇对你不放心呀。”
大董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只得戴上那只男戒来试,等到选定后他忽然又道:
“不对呀,我记得人家结婚的时候戴的戒指都有钻石,你这个怎么这么简陋?”不
会是打算帮他省钱吧。
朱乐一手扶住额头,耐心解释:“对戒呢,当然都是素的,而且要我们互相送,
等下我出钱买你的,你出钱买我的。”说来还是她吃亏哦,男戒比女戒重多了。
大董愣住了,这么复杂呀,对男人戴首饰这件事还没从内心完全接受,怎么现
在又说买戒指也不需要他花钱了?记得听一些已婚的同事同学讨论过给老婆买钻戒
的事呀,花的钱都是用万做单位的,而且说女人很看重这个。
还是大妈好心给他解开了疑惑:“你说的那是结婚钻戒,和这个对戒不一样的,
钻戒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看。”
大董恍然,正要移步,被朱乐拽住:“那个,很贵的,要不算了吧。”他们又
不举办婚礼,买个那么昂贵的东西日常戴着不方便,不戴又浪费,何必呢。
而且,自打成年以后,朱乐便习惯性地自己承担所有的消费,还没有尝试过去
花男人的钱。
大董又一次疑惑了,不过基于对朱乐已经有所了解,他略一思索便想明了原因,
漾开一朵微笑:“难道你现在已经开始学着勤俭持家过日子了?算了吧,你没那个
天份,而且养家是男人的事,不用你操心。”言毕不由分说地就把朱乐拖了过去。
大董外表本就极为出众,两人在柜台留连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见他们亲
亲密密地试对戒,不少年轻女性扼腕叹息,心想怪不得帅哥不好找呢,原来都有主
了呀,再看旁边那个“主”,忍不住撇撇嘴——也没什么特别的呀。于是在心中重
新燃起了希望:要不我也再等等?说不定也能碰见个这样的极品。
大董说出那番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架不住有人专门凑近了竖起耳朵听呀,众
女们听完之后才发现这纯属找虐,再看看旁边的男伴,愈发觉得面目可憎言语乏味,
恨不得立刻蹬之。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坏一段缘,大董和朱乐两人哪里想到自己已于无形中造
下这等大孽,否则大董如何反应尚不可知,朱乐肯定是要呼天抢地大呼冤枉的:我
追男人也很辛苦好不好,还要主演家庭伦理苦情大戏,我容易吗我,你们这些八婆
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呀!
好了言归正传,话说大董那一番男人要养家的理论把朱乐哄得晕陶陶的跟着去
选钻戒。大妈和另一位售货小姐把柜台里摆放的戒指一个个展示给他们看,朱乐对
此没有过多要求,只想选个看起来美观价格又比较适中的,没想到拿出来好几款试
戴之后大董都不满意。
这连对戒都不知道的土老冒啥时候这么有主意了?朱乐正纳闷着,只见刚才离
去的大妈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挂经理牌子的年轻人。
“两位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来一下,我们店新到了一批珠宝,有几款钻戒非
常漂亮,肯定有适合这位小姐的。”经理相貌斯文,彬彬有礼地招呼他们。
朱乐明白那肯定是去所谓的贵宾室了,警戒森严那种,因为物品过于贵重,不
敢放在菜市场般闹哄哄的售货大厅。她相信经理口中的钻戒会是“非常”漂亮,不
过价格也必定“非常”可观,那不是目前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消费得起的。
朱乐微笑着致谢,刚要摇头拒绝,没想到大董却兴致勃勃地答道:“好啊,怎
么你们还有好东西也不早说,害我们浪费这么长时间。”新婚第一天耶,朱乐还只
请下半天假,不能都浪费在购物上吧!
朱乐回头瞪他:我说你就算没见识也要有常识吧?如果东西便宜利润小能让人
家经理巴巴地跑过来挨你埋怨呀?
大董给她瞪回去: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让你以后都听我的,这么快就忘了啊!
男儿当自强,新婚燕尔,要先振夫纲啊振夫纲。
劈哩啪啦一番较量之后,还是东风压倒了西风,于是乎,两人跟着经理来到了
贵宾室。
贵宾室还真是贵宾室,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宽敞明亮地十分奢侈,还有看起
来就很柔软很舒适的黑色真皮沙发,以及坐在沙发上的人。
“乐乐姐,我早上去办公室找你没找到,原来你也没上班呀。昨天我们玩的很
开心,正好碰见叶大哥替我们埋了单,所以我就没挂你账上,省钱了哦。”童丹看
见进来的两人,一脸惊喜,走过来快乐地对朱乐汇报。
朱乐看了眼仍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莫辨的叶铭磊,感觉神经一阵刺痛,有调头
就走的冲动。
但又怕大董多想,朱乐只得硬着头皮跟童丹说话:“花了多少钱我回头算给你。”
说好了她请客,就算花钱的是叶铭磊,那也是看在童丹的份上,她不会领贸然领这
个情。为避免麻烦,她也不问为什么童丹上班时间还出现在这里了,尽管升职之后,
自己仍兼任着她的直接领导。
不过乖巧的童丹自会向她解释:“叶伯母过生日,我和叶大哥来给她挑礼物,
我已经跟考勤说过调休了。”至于算钱的事,回头再说吧,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争
执,目前她还有更感兴趣的。
“你们呢,也来买东西吗?”哇,还是上次那个帅哥,还敢说没有奸情!在升
职的第一天上班时间公然出来逛街,乐乐姐好彪悍哦!
“我们来买结婚戒指,在外面看了好几个乐乐都不满意,就进来看看有没有好
的。”大董语不惊人死不休,有意说给某人听,成为合法夫妻的感觉,可真棒呀!
朱乐白了他一眼:瞪眼说瞎话,明明是你不满意的好不好!不过没胆开口揭穿,
做人家老婆,该听话的时候,还是得听话啦。
大董话一出口,除了朱乐腹诽着低下头去,另外两人都石化了。
童丹用久违的崇拜目光看向朱乐:哦买高的,一直知道乐乐姐彪悍,但没想到
会彪悍到这种程度,才几天呀,爱情的萌芽还没见破土,咋就直接进坟墓了呢?
记得两人刚开始同住时,童丹见师父老大未嫁,猜测她是独身主义者——因为
实在想不出她有剩下来的理由——曾大放厥辞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别看现在那
么多小子围着她转,天天伺候祖奶奶似的伺候她,一旦被套牢,且不说没追到的肯
定一哄而散,就是拨得头筹娶到她的那个,也肯定不会再像现在一样殷勤。
童丹本以为朱乐单身至今,也是跟她一样的原因,即追求者太多,却没有真正
看得上眼的。
“能进坟墓的爱情,也比暴尸荒野好吧。”听朱乐冷静地说完这句话,童丹心
想糟了糟了,原来师父有伤心往事呀,这下可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没想到朱乐还没说完:“网络上有人这么说,而我觉得那人也挺幸运的。对于
我来说,能有尸体,至少证明它存在过啊。”她连捧着爱情的尸骨伤春悲秋长吁短
叹的机会都没有,还有比她更悲摧的吗?
而现在,距离那场谈话的发生,也不过两个月时间。童丹感到无比震撼:不到
两个月就被拖向坟墓,如果爱情真有生命,会告他们虐婴!
“不好选,这批货我全要了,回头你们派人送到这个地方。”某人终于众望所
归地开了口,一句话就将所有的目光瞬间都吸引了过去。
全…全要?两名销售经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和震撼,这是真
的吗?他真的真的全都要吗?
支票是真的,叶铭磊的签名也是真的。至于别的,都无所谓了,叶氏地产的掌
门人,不会开空头支票。
店经理忙着消化这从天而降的好运,再也无暇它顾,大董和朱乐被晾在一边。
看着叶铭磊利落的签字画押,薄薄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朱乐忽然有些不忍,
他就算再有钱,也不用这么造吧?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叶凯子的败家行为绝对和
她有关。
除了自己父母,朱乐很少和人结怨记仇,就算有什么芥蒂,往往一觉醒来就烟
消云散了,叶铭磊算是她顶讨厌的人了,此时孩子气的行为还是触动了她泛滥的同
情心。
正所谓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前二十八年无人问津,一个月不到就花
开两朵,还不算父母那边给安排的——以他们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的作风,朱乐想也
知道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候选人。
可是老天,她只是要结婚而已,现在据说是一夫一妻的法制社会,那么一个男
人就够了,不用这么多吧?
“叶铭磊,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这真的只是巧合。”最起码,希望别误会他
们故意来刺激他,可是话一出口,怎么听起来有越描越黑的感觉呢?
“其实我们今早刚领的结婚证,来这里是巧合,真的只是巧合。”朱乐继续解
释,这下他总该相信了吧?
“朱乐,其实如果你非要占公家便宜急着找个男人来结婚的话,其实还有别的
办法,现在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欺骗总归不太好,你又何必……”话说一半摇摇头,
看向大董的眼神带有怜悯。
叶铭磊就是叶铭磊,一开口就让朱乐收起圣母情怀,立刻有拍死他的冲动。
他近期跟童丹走得很近,昨晚还见了别的同事,甚至认识老涂都说不一定,肯
定知道了她能拿结婚证换房产证的事。他也知道以朱乐的性格,未必会把这么敏感
的事情对大董说——也或许他不知道,只是赌一把而已。
但恰恰让他赌赢了,朱乐还真没来得及告诉大董结婚分房的事。而如果不是昨
晚和大董一起经历了那一场,如果只是一般的头脑发热去闪婚,他这句话已经足以
在新婚夫妇之间造成猜忌了。
所以,叶铭磊输的不是谋略,不是智慧,而是信息,他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
事,已足以重新洗牌。
大董被怜悯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叶铭磊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立刻展开了灿
烂的笑容:“哇,结婚还能占公家便宜?老婆你们福利真好。”是给个大红包吗?
叶铭磊也笑,斜睨朱乐:“贵院效益不错,利润逐年上升,将来福利有提高的
可能,说不定二婚还能再分套房子。”说完不等两人有所反应,便大步离开。
童丹一脸尴尬,怯怯地抬起手向叶铭磊的方向指一下:“我找他还有事,乐乐
姐你们慢慢挑。”呃,首饰被叶铭磊包圆了他们还挑什么?
“总之,回头见啦。祝你们,嗯,新婚快乐。”领证的时候给红包还是办酒的
时候给呢?童丹脑子里想着问题,脚下却不敢放慢速度,一溜小跑地跟了出去——
叶铭磊腿那么长干什么呀!
“算了,咱们换家店看看吧。”大董有些遗憾,看来这一上午还真只够用来买
戒指了。
“戒指的事再说吧,反正已经买了一对了,”朱乐有些心不在焉“叶铭磊他可
能认识我们院领导,所以才会知道很多事情。”必须先要撇清的,是这些并非她亲
口告诉他。
“应该是。”以叶铭磊的身份地位,认识个把国企老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们院长答应,只要结了婚就分我房子,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不过我虽然很
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可还没有为此而结婚的打算。”朱乐郑而重之地解释,然后
又觉得自己态度过于僵硬,呵呵傻笑着缓解气氛:“不过既然已经结了婚,房子马
上就能到手了,位置不错,听说户型也不错,可以用来做婚房!”虽然动机不同,
可结果是一样的啊一样的。
一想到马上就要有个自己的窝了,朱乐心里是满胀胀的兴奋,而这窝还将是和
大董共同的,兴奋之余又有些害羞,她真的害羞啦…
大董惊讶地看着她:“原来你们单位福利真的很好,结婚送婚房,不错不错,
不过,”说着忽然又挂上一副怒容,惹得朱乐心惊肉跳,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
瞒你的,而是从昨天到现在我跟本就忘了分房这回事。”那么混乱的情况,她哪里
还顾得上财迷,和大董结婚是意外,纯属意外!
大董摇头,脸上怒色未减:“你这婆娘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
容忍你,你还想欺负我到什么时候啊,结婚住你的房子, 那我不成入赘了吗?!”
好在两人已经出了金店大门,路旁便道上人虽不少,却大都行色匆匆,没人会
留意这对貌似斗嘴吵架的小两口。
朱乐一脸黑线,婆…娘, 这个词听起来咋这么诡异呢?抬头看向大董,第一次
对这场闪婚有些不确定,她好像还不太了解他呢,他不会有啥恶习吧,比如说,打
老婆。
朱乐决定试探一下先,用略显强硬的语气道:“我才不要跟人合住!”单身的
时候也罢了,结婚后,她要求生活质量有所提高,尤其是,她可不想跟潘兰住同一
屋檐下。
大董先是一愣,但马上就明白了,立刻说:“已经搬出来了呀,我没告诉你吗?
也是,这两天实在太忙了。好吧我再原谅你一次,”他作出一副宽怀大度状,接着
问:“说吧,你想住哪个区?”
朱乐刚刚松了口气,听见这话又纠结了:“你要买房子吗?”买了房子还要装
修,买家具,那得多少钱呀?她买了车之后可就是穷人了啊,可拿不出多少钱帮衬。
不过这次她这次学乖了,后面的话留在了肚子里。
大董挠了挠头,用商议的语气对她讲:“现在房价过高,不是购买的好时机,
要不你抽空跟我看看现有的那些,都不满意的话再买好吗?”只要不涉及男人尊严
问题,其它的都好商量啦。
“现有的”,还“那些”,朱乐被雷了,难道她无意中嫁了个大款?
不过仔细想来,她还真不知道大董的经济状况,只知道他一边搞研发一边在汽
修行做兼职,不巧的是,这两行她都很陌生。
“你有现成的房子,在什么地方?”可别说在他们老家哈,朱乐不敢明问,万
一猜错了多尴尬呀,显得自己多拜金似的,也会刺痛大董容易受伤的“男性尊严”。
“让我想想,”大董认真思索着“我是好几年前买的,那时远郊区县还没发展
起来,所以都集中在城八区,这其中南城很少,只有十几套,空置没交给中介出租
的只有两套,其实你们单位虽然离南城近,住北城的话每天上下班逆着高峰车流,
交通反而更顺畅,尤其是北城离我也近,考虑考虑住北城好不好?”大董一脸讨好,
可怜巴巴地想进馋言,来点先入为主吧——不为别的,其实他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花在路上多可惜。
朱乐点头,她也比较喜欢北城,北城绿化好一些,不过这不是重点好不好,南
城很“少”,还“十几套”?
“你有多少房子?”处于受惊过度阶段,这次朱乐顾不得多想,直接发问了。
大董说了个数字,朱乐顿时外焦里嫩。
哪个部门打击炒房来着?她要举报!不管了,大义灭亲了!这人屯的房子一天
住一套,都能一年不重复!
看来老涂真是智者呀,“有男人就有房子”这句话说的多么英明多么具有预见
性!
一宿没睡,外加饱受惊吓刺激,下午朱乐两腿踩着棉花似的去上班。
不过等处理完一些紧急事务之后,朱乐还是没忘记来到院长办公室,把鲜红的
结婚证往他桌子上拍下——让她失望了,涂院长张口结舌的样子一点智者的风范都
没有。
“这么快?小朱你该不会为了要分房子骗婚吧?”不仅看起来不像智者,说起
话来更是其蠢物比,让朱乐恨不在他光光的脑门上拍一拍,看看里面是空的还是进
水了。
不过人家是老大,朱乐脑海里YY得再美好,面上还是要恭恭敬敬的,并展开一
个略显羞涩的笑容:“涂院长说笑了。”说完打开结婚证递过去,真金不怕火炼,
有本事你找人验验真伪!
好在老涂虽然算计她干活的时候疑似周扒皮再世,说话还是很算数的,立刻就
招来房管科科长,让她填写资料准备分房。
不过这样做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全院职工几乎瞬间就知道朱乐结婚了,这比
她昨天高升的消息传播的还快。
房管科耶,那可是官太太扎堆的地方,有闲有胆有人脉,不八卦都对不起这条
件!
于是乎,下班之前,朱乐的闪婚已经有N 个版本,个个比我的小说精彩。
“听说,朱乐早就有对象了,很多年一直没结婚是嫌人家穷,拖到现在岁数大
了,再找也不容易了才不得不将就,正好还能赶个末班车分套房子,何乐而不为呢?”
——大妈,您哪儿听说的呀,要负责任呀!
“不对,我怎么听说她找的是个大老板,好像还是搞房地产的,要多有钱有多
有钱,不过话说回来,那么有钱还惦记单位的房子,至于吗!”——这个,貌似叶
铭磊被误会了,总算不是空穴来风。
“瞎扯,你们说的都不对。她嫁的应该是一年轻小伙子,长得可精神了。朱乐
刚升了职,年纪也不太大,虽然未必多有钱,前途还是有的,他们那种人找她总比
找那些年老色衰的富婆强吧!”——呃,大董听了,应该会吐血。
还有很多更离谱的版本,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呢,咱们的朱乐朱大小姐,
在升职的第二天就传出婚讯,从此一炮走红,炙手可热到可以去做广告代言。
当然,这些八卦专家们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她们遵循着避开当事人的基本原
则,因此朱乐对此全然不知,还处于身体的极度劳累和精神的极度亢奋之中,这种
感觉,类似冰火两重天,可以说很虐,也可以说很爽。
短时间迅速拥有了职位,男人和房子,不是每个女人都如此幸运。
即使大董下午的财富秀是逗她玩,而其实他一无所有,她也不会减少哪怕一丁
儿点的快乐,反而会觉得更加真实也说不一定。
新婚第一天的白天,在朱乐看来,还算是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其间她一直开着
手机,等着随时接受父亲甚至是母亲那里传来的霹雳消息。
然而没有,只有父亲的秘书老金,打电话问她的安全问题,得到确认说了些无
关痛痒的话,然后就没再联系她。
还有就是大董,似乎比原来进步了不少,知道打电话彼此时间不一定能合拍,
学会在空闲的时候发短信,有时是交流情况,有时则说一些趣事,看得朱乐心里甜
丝丝的,心想有个人惦记,并且是一对一的惦记,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还有就是,他又一次说来接她下班,带她去两人暂时敲定的住所。
下班后,坐在办公室等他过来的时候,朱乐心中忐忑不已。他们是合法夫妻了
哈,等下又要去看新居,看完之后呢?会不会……朱乐绯红了脸蛋,不敢再想下去
了。
如果,只是说如果,她不回去住了,两天夜不归宿,该怎么对梅姨解释?直接
告诉她结婚了是最好的选择,朱乐也不习惯说谎,可是,面对同住那么长时间的梅
姨,她总觉得自己的闪婚有些羞于说出口,尤其是在先夜不归宿的情况下,她不会
误会自己什么吧?(汗,她能误会什么呢?这是误会吗?)
最后,朱乐还是给梅姨打了个电话,说近期加班赶工作,暂时不回去住了。梅
姨对她很关心,还强烈建议她不要工作这么辛苦,说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有些事
能走捷径就走捷径吧。
尽管这话出自女强人梅姨之口有些奇怪,不过朱乐对她的关心还是很领情的,
内心十分感动,也因此对隐瞒她的事感到有些内疚,心想等见面吧,等见了面就告
诉她。
等到放下电话,朱乐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习惯未雨绸缪的她居然连晚上不
回去住都安排好了,万一晚上大董根本没留她的意思,她住哪儿呢?呜,又丢人现
眼了……
纠结着,纠结着,时间过去了,大董的车开到了。想到昨天也是这个时候过来
接她,不过24小时的功夫,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朱乐又唏嘘了一
阵。
走在大董旁边,朱乐不时歪头去看他——这个男人,这个外表出众,性格……
看起来很温和的年轻男人,居然是她丈夫了!噢,她居然结婚了,以后填表啥的婚
姻状况那一栏里都要写“已婚”了,多么神奇的改变!
朱乐昂首挺胸,并不着急赶路,碰上往来的同事以及在院里穿梭的同事家属,
还热情地跟人家打招呼:看吧看吧,有人为证,她结婚了,马上要有自己的家了,
不再跟年轻人抢单身宿舍单身食堂,也不会再被业余媒婆们关爱的眼神“照顾”了。
尤其是,旁边的人还是大董,多么帅气,多么拉风啊!表说她虚荣啦,是女人
都有虚荣心的,不过是掩饰的好坏之分,朱乐越看越满意,越想越得意。
“咦,先吃饭啊?”停好车,进了饭店的门,朱乐才后知后觉地问,时间还早,
至少还不到她平时晚饭的时间。
“口水都流地上了,饿成这个样子不吃饭怎么行?”大董看了她一眼,笑着解
释。
真的吗?朱乐慌忙擦了下自己的嘴,不会那么丢人吧!如果真的流口水,她确
定自己不是饿的。
看着干干的手背,朱乐疑惑了,抬头正碰上大董来不及回归正经的表情。
“你又耍我!”朱乐悲愤了,他怎么越来越坏了啊,难道男人一结婚就变脸是
真的?朱乐开始后悔没听取童丹的告诫了。
“上床没问题,同居多少次也是未婚,分手后照样有大把男人追在屁股后面跑。
但千万别急着结婚,就算光结婚不洞房你还是处女,离了以后也是二婚了,而且一
旦结婚,你都是男人所属物了,没人再把你当回事,包括那个娶你的。”这是某日
卧谈童丹小朋友的深夜警言,朱乐此时不知为何忽然想了起来。
“跟你开玩笑的。是我饿了,忙着把手头的活干完,中饭没来得及吃。”大董
又恢复了单纯老实纯洁无害的表情,让朱乐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悲愤很无理取闹,
转而开始关心他的胃袋。
被他吃定了哈……
选中的小区位置并不偏僻,却是难得的低密度住宅,一排排欧式的房子很是漂
亮。大董的房子是底层复式,面积不算大,但布局紧凑设计合理,附赠几十平米的
小花园,这让朱乐很喜欢,心想改天可以向梅姐请教一下,弄些花草来打扮打扮这
目前被杂草侵占的园子。
里面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虽然看起来像是样板间一样毫无个人特色,却可拎包
入住。
住下来再慢慢改造吧,工业设计师朱乐同学,脑子里忽然浮现了很多款温馨家
居的轮廓。
客厅、厨房、卫生间都看了,朱乐边看边发表意见,说到兴起,恨不得立刻就
要挽起袖子大干一场。
大董闲闲站在旁边,微笑着看她,察觉到她有动手的意图后问:“以前都是自
己布置房间?”原来她只是不会做饭,并不是不会做家务。
朱乐摇摇头,毅然决然:“不是。”
大董囧了,收回那句到嘴边的:能者多劳,那就交给你了。改问:“为什么?”
看她这高涨的热情,难道还有人跟她抢?
“因为我一直没有自己的家啊。”外婆家,奶奶家,还有父母的家,后来便是
没完没了的集体宿舍,再后来是梅姨的家,她还没住过自己的家,自然不能喧宾夺
主,当然,别人也不给她机会去夺。
大董感觉心中有根弦被触动了,墨玉般的眸子闪了闪,向朱乐走近了几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此刻更是贴近了一般,大董高朱乐半头,一个微
微抬头,一个稍稍俯首,打在温暖的灯光之下,是一副很美好的画面。
气息相闻,肌肤贴近,眼看就要发生点什么了,朱乐却忽然有了想法:“那个,
你不会觉得我脸皮很厚吧,都已经把你的房子说成自己的家了,其实……”其实她
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看大董没精力也没兴趣收拾的样子,她才会想越俎代庖的。
“你都主动求婚了,还在乎这个?”大董略显不厚道地嘲笑她。
朱乐又黑线了,男人真小气!不就是抢了他的求婚吗,大不了再给他个机会,
重新求一次。
“晚了,谁没事还求娶到手的老婆嫁给自己呀!”
这又让朱乐想起了童丹另一句名言:谁还给上钩的鱼儿喂食呀!
“所以,你就任劳任怨吧,随便折腾,只要别弄塌就行,咱们是底层,别让上
面的人遭受无妄之灾。”大董随后又宣布。
“太好了。”朱乐决定脸皮再厚一点,偶尔损损她,不再像原来那么温柔斯文
的大董,反而让她消除了很多面对他时的紧张情绪。
“谢谢你啊大董,我小时候看别人玩过家家,一直觉得很有意思,可惜始终找
不到人陪我玩,后来就长大了,再也没机会了。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你不要担心,
其实我应该对居家过日子很有天赋的,天赋加兴趣,肯定能做的不错!”朱乐满脸
兴奋,双手握拳表决心。
此言一出,黑线的变成大董了,过……家家,合着两人在玩游戏啊,两个奔三
的人玩过家家?
“那个,既然结婚了,明天你就搬过来住吧。”
听到大董的提议,朱乐从兴奋转为害羞,他提出来的哦,自己没有丢人现眼哦,
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合,刚要轻轻点头,只听大董又接着道:“今天我送你回去,还
是在这凑和一晚?”
呃,原来是选择题呀!又被作者忽悠了,朱乐为心理活动暴露无疑感到羞愧,
好难的二选一呀!
“算了,你还是住下吧,说不定你爸爸已经找到你住处了也说不一定。”峰回
路转,有人替她解决了难题。
“这样吧,女士优先,楼上的主卧让给你,我睡楼下,有事喊我。”大董说完
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加班。
百无聊赖,朱乐只能来到楼上洗洗去睡。
不是说男人用下半身思考吗?不是说新郎官上任三把火:欲火、欲火、欲火吗?
不是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忍得住的只有柳下惠和太监,而柳下惠之所以能忍也因
为怀里的女人太丑吗?
她,应该还不算丑吧?
为毛,介是为毛呀?明明两人都亲密接触过了,明明前两次他还挺欲火难耐的
样子。为毛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具备,两人还刚刚领了经营许可证,狼却忽然变成了
羊,改吃素了呢?
宽大柔软的床上,朱乐一个人裹着床单滚来滚去地思考问题。
到底是昨晚一宿没睡,加上白天忙碌了一天,尽管心情无比纠结,过了一会儿,
朱乐还是沉沉睡去。
睡的真是很沉,连半夜有人推门进来都不知道,大董轻手轻脚取了睡衣,定定
地看着床上睡相很不淑女的人,叹了口气,又转身离开。
夜半,刺耳的铃声响起,被吵醒的朱乐迷迷糊糊抓起旁边的电话,“喂”了一
声之后,才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嗯,确切来说,并不是自己原来的房
间。
“朱乐?大董呢,叫他来接电话!”是潘东,他听见朱乐的声音有一刹那的惊
讶,不过也只是一刹那,语气就又便成了火急火燎。
朱乐不再多说,放下电话刚要出门喊人,房门已经被推开。大董进来抱歉道:
“刚装了电话,知道号码的人不多,没想到会打扰你睡觉。”
朱乐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并伸手打开了床头灯,大董身材颀长挺直,穿上宽大
的睡衣睡裤,居然也很有型,还有种风度翩翩的感觉,实在是不管何时何地都赏心
悦目。
他握着电话的手修长且有力,此刻因为握得太紧,关节有些泛白,冠玉般的面
孔也越来越白,嘴唇紧抿,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静止一般,尽管这样,还是很迷
人,咦,等等,且慢发花痴!朱乐赶紧提醒自己,大董这是什么表情呀?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没看错,他此刻的表现应该是恐惧,深深的恐惧,当然,还有极致的震惊
——可以料定,潘东带来的消息绝对是坏事,还是大大的坏事!
终于放下电话,大董腾出来的空手,竟然在微微地颤抖,他脸色苍白无比,眼
睛像是两个黑潭般深不见底。
朱乐被他吓到了,她从来不认为大董是胆小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乐乐,你现在能不能开车?送我去机场,越快越好。”得到确认后头也不回
地冲了出去。
朱乐不敢耽搁,立刻换了衣服下楼,发现大董已经穿戴整齐,只拿了个随身的
黑色背包。
去往机场的路上,大董打了个电话给试验基地负责人,说家里有事要离开一段
时间,之后一直保持沉默。
登机之前,他终于看向朱乐,帮她整理了睡觉弄乱的头发,嘱咐一句:“回去
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他临走前的眼神很特别,含义十分丰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朱乐每次回
忆起来,总能发掘出一点新的东西。
出了机场,朱乐把车停在路旁,认真思考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越想越摸不
着头绪。
大董打电话请假的时候说是家里出了事情,种种迹象显示应该是很严重的事。
但是,他们已经结婚了啊,按照传统的说法,自己应该算是他们家的媳妇了,也是
家庭的一员吧?
可他居然一句话都不向自己交代,是无法交代还是觉得没必要交代?这两种可
能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朱乐双手插进头发,从额头向后脑,给自己的头皮做了个快速的按摩,企图快
速恢复些精神。
恋爱结婚,真是件蛮伤脑筋的事。
剩下她一个人,原本清静的房子就变成了冷清。在床上胡乱翻滚了一阵子,好
容易等到天亮,朱乐收拾了东西决定先回梅姨那里,梅姨习惯早起,这时应该已不
会打扰到她。
还不到堵车时间,一路畅通地来到梅宅,也不过早上七点,按照习惯,梅姨应
该在楼上的静室练瑜珈。
因为马上还要去上班,朱乐把车停在了院子外面的路边,并未停入车库,然后
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如果运气好,她换了衣服就出门,可能都不会和梅姨打照面,
解释的事,就留到晚上再说吧。
然而朱乐忘了,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运的人,长这么大,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都是费尽辛苦才能获得,还有些是求之不得。
记得有人说过,在佩戴挂件的时候,“男戴观音女戴佛”,只为取其谐音,
“观音”为“官印”,“佛”则为“福”,大抵意思是男人都渴望升官发财,女人
最重要的则是福气。
朱乐自认是个没福气的人,爹不疼,娘不爱,这么多年的生活用四个字就能形
容:不合时宜。
出身富贵之家,即使她资质平平,相貌平平,只要按部就班,甚至一丝努力都
不用付出,只管吃喝玩乐,也能一辈子生活无忧。
又或者她不甘心做米虫,那么在家庭的帮助下,她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很容易
就博得个“才女”、“名媛”的名头,最终还能公主一样在一众青年才俊中选个最
青年才俊的做驸马。
甚至,她再自找苦吃一点,非要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无论从商或者从政,
又或者做一些其它行业,只要她乖巧一点,顺从一点,不去强求父母去做他们做不
到的事情,别的方面他们其实并不小气,尤其是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她就能过上要
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
偏偏,少年时期她刻苦学习,委曲求全,把所有的苦都吃了,终于取得他们的
肯定时,迟来的叛逆爆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生活很没意义,是在为别人活着,奶奶和外公去世之后,
在那么一个大家庭里她一丝温情也感受不到了,父母每次见面对她只有要求和指责,
要求她听话要求她懂事,指责她不够能干不够优秀。
一个通宵没睡之后,朱乐想通了,她忽然觉得现有的一切她都不需要,而需要
的东西却无处可寻,她决定换一种活法。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改变会带来父母那么大的反应。先是震惊,然后是暴怒,
再后来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否定她的一切想法,丢给她一个人生企划书——他们对她
的要求都形成了书面文字,事无巨细全部包括,那是完美无缺的人生,也是相当无
趣的人生,三岁看八十,在她这里一点都不夸张,剧本都写好了。
朱乐不确定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死后会去哪里,究竟还有没有来世,如果
人生只有这么短短几十年,纵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毫无悬念和波折地走下去,与
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她决心反抗到底,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和父母斗争的那段时间,绝对是一场
噩梦,不敢回想的噩梦。结果她赢了,并不是她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他们太忙,
没有精力和她持续周旋,而作为朱、毕两家的女儿,不疯不傻,他们也不能整天把
她关进屋子里不让见人。
“随她去,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在外面吃了苦头自会乖乖地爬回来。”母亲
雍荣华贵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瞟了她一眼,给了她十年自由。
于是,朱乐发现离开了家庭的庇护,她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孩。 原来苦心钻
研的东西,琴棋书画举止进退,不过是富人消遣的玩意儿,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
那么多年的修炼几乎白费,要穿衣吃饭有立锥之地,她还得好好上学,努力工作。
母亲的预言落空了,她没有乖乖地爬回去,反而一步步地站了起来,就在她凭
借自己的双手挣得一切的时候,他们又出现了。
这次他们想干什么,推倒所有从头再来?二十八岁了,她不认为还需要别人指
点她的人生,至于包办婚姻,更是无稽之谈!
看到端坐在客厅喝茶的父亲朱青柏,朱乐竖起所有的汗毛,用极端愤怒的眼神
瞪着他,如果不是顾忌对面的梅姨,早就冲过去大吼也说不一定。
大董还真是说对了,以他们的神通,想找到她的落脚之地,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父亲对她的忽然出现似乎也有些惊讶,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奇怪
的是,并没有开口。
“乐乐,你不是加班吗,怎么会早上回来?”梅姨看到她更加吃惊,猛然起身
后居然没有站稳,又跌坐了回去。
梅姨的慌张让朱乐愤怒稍敛,她尽量用平静地语气开口:“我回来拿换洗……”
“衣服”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朱乐忽然闭上嘴巴,手里的包咣当一下掉落地上。
梅姨和父亲的身上,都是纯白的丝质睡衣,她不认为父亲会无礼到以这身打扮
登门造访,现在是早上七点,也不是访客的时间,并且,梅姨为什么这么慌张?
真相如此明显,朱乐反而无法接受,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人,母
亲也有,虽然他们做的十分隐蔽,外界无人得知,可却瞒不住一双如影随形并在时
刻观察他们喜好的明亮大眼。
尽管发现了,但他们两人互不干涉,其他人想管也管不了,朱乐更没有立场,
也不敢去表达意见。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看见的真相又是这么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梅姨,可亲可敬,对她关怀备至的梅姨?
往事迅速在脑海里闪过:便宜到不可思议的房租,一见之下的投缘,家乡的小
菜,“梅姨”而非“梅姐”的称呼,还有昨天若隐若现的劝戒,其实,早就有迹象
的吧。
是她傻,活到这把年纪,怎么还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怎么还奢望有人无缘
无故地对她好?
只是,她想干什么呢,以此来讨好父亲?还是爱物及乌?她可知道,对于父亲
来说,自己这个女儿完全不受宠,连路人都不如。
多失败的投资呀,还是最脆弱的感情投资!
“我结婚了,很快就要搬出去,咱们把房租结算一下吧。”朱乐尽量稳定了心
神,对朱青柏视而不见,那声“梅姨”也无法再叫出口。
“啪”的一声,杯子被狠狠地撞在桌上,朱青柏又一次铁青了脸(大家不要误
会,其实,他城府很深,平时真不是这么喜怒形之于色的,只是,这两天发生的事,
是在是太⊙﹏⊙b 了!)
“拿你的终身幸福和我们赌气,这就是你所谓的寻找自由?”朱青柏终于忍不
住开口,在朱乐转身上楼之前。
看了眼无措的梅萍,朱乐忽然有勇气直视父亲的眼睛,扯了扯一边的嘴角,冷
笑:“我还有终身幸福可以赌气,你呢?”
“混帐!”这次是杯子碎裂的声音,并且就在自己脚下,朱乐赶紧快步上楼,
免得还有东西追加过来。
父亲被激怒了,彻底激怒了,这感觉,可真……爽啊!
单位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朱乐赶紧收拾了常用的东西打包带走,准备剩下的以
后再说,反正梅姨也不会急着用这个房间——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那一开始
的出租条件不是像量身定做,根本就是,她丝毫不认为梅萍还会把房子租给别人。
拎着箱子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不见踪影,梅萍则换上了一套正式的服装,在
楼下等她,见她箱子沉重还想伸手帮忙,被朱乐婉拒。
“对不起,我不是刻意要瞒你,而是怕你一开始就知道的话,会对我有抵触情
绪。”梅萍表情温柔,满怀歉意。
见她这样子,朱乐也无法保持僵硬的面孔,感□彩的转变,需要一个缓冲。
“其实,我对你抵触不抵触,有关系吗?”朱乐看她时眼神带有悲悯,没有说
出口的是:你该不会以为父亲会离婚娶你吧,如果会,又何必等到现在?
四十多岁的女人,再美再有钱又能如何?没有孩子,没有能带得出去的男人,
背井离乡,甚至连亲戚也不来往——至少相处的这段时间,她不曾见过梅萍有什么
亲人造访。
果然,听了她的话,梅萍脸色微变,苦笑一声:“是没关系,但是我想让你知
道,我真的和你很投缘,和……他无关,后来就无关了。”
朱乐点点头表示赞同,父母都是极其自负的人,就算是见不得光的伴侣,也不
会降低档次,梅萍相貌气质都不输母亲,温柔贤惠过之,也没有母亲那种咄咄逼人
的气势,其实是个好女子,自己又何尝不喜欢她。
“我本来想在彼此知道身份之前,和你有初步的接触,也能先留个好印象,没
想到会弄巧成拙,以后,真的连朋友都不能做吗?”看着朱乐疏离的眼神,梅萍的
难过溢于言表。
朱乐微微抬头,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当然可以,在你离开他之后。”
“为什么?我以为你并不喜欢你的母亲。”梅萍大惊,她向来恬淡,今天表情
出奇地丰富。
“何止是不喜欢,我简直是恨她,恨她高高在上,对我的事横加干涉。”
“那你……”
“我不是叛逆少女,我知道他们对我的干涉并无恶意,只是大家理念和价值观
不同,所以势同水火。做为她生出来的女儿,我不可能和她丈夫的情人做朋友,那
样对她是侮辱,也是挑衅,被她知道,对你对我都没好处。”朱乐看了梅萍一眼,
接着道:“而且,我尊重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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