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跳下去
曼桐看了信,脑袋“嗡”地一响,只觉心口尖锐地疼,呼吸阻塞,突地滑倒在
地板上……
夜色已降,窗玻璃被蒙上重重黑幔……
曼桐苏醒过来,感觉空中充满死亡的味道,不禁重重地又闭上眼,绝望地喘息。
“怎么会是真的呢?前几天还浓情蜜意,方清怎么会舍得抛下我和小山呢?不
会的,不会的,不会是真的……事情一定出在莫萌身上,是她要方清离开我吗?许
久以来,我竟然忽视了莫萌的存在,以为莫萌早从方清的记忆中消失了。唉,方清,
你真是个傻孩子,如果咱们没有钱,莫萌怎么会爱你呢!方清,无论是为了情,还
是为了货款,我都要找回你!”
天已凌晨,寒气正紧。她胡乱加了件毛衣便出了门。
楼梯黑漆漆的,她不去开楼道灯,就着黑暗给予的恐惧,直捣方清与莫萌的苟
居地。
计程车几乎都停业了,她没有耐心等,半跑着往莫萌和方清的爱巢奔去。
路程是那么远,她耗尽了所有的体力才到达莫萌的楼下。
整幢楼宇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灯光。
曼桐停下步子,咽一口津液润了润喉,不顾一切地迈步上楼。
“笃、笃、笃……”她激动地敲着门。她不会和方清吵架,她只要把方清请回
家,好好谈心,让他把事业放在第一位,并告诉他,这次的错误她不会计较。她会
告诉莫萌,给别人做情人没有未来的,让她早点寻找真爱;她还会想尽方法鼓舞方
清的士气,让他把生意好好做下去。
莫萌听到敲门声,慌不迭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凭着记忆与手感,从床头柜里揪
出那件淡黄色丝质睡衣,披到身上,也顾不上开灯和穿鞋,赤着脚便来开门。“是
清哥吗?清哥你终于回来了!还当你不要人家了呢!”也不细看就往曼桐身上扑。
曼桐急忙一闪身:“哎,莫萌,你干什么?!”
莫萌谙熟曼桐的声音,一张脸“唰”地发起烧来。黎明前的黑暗遮掩了她由失
望迅即恐惧了的表情。她下意识地说:“啊?!曼……老板娘?!你……你怎么知
道我在这?”
曼桐见莫萌把自己错当成方清,料定方清不在这里,冷冷地说:“方清哪去了?”
莫萌“卟”的瘫软在地,往日的威风都消失了,吃力地说:“姐姐,我半个多
月没有姐夫的消息了,我也在找他。地产公司催着交房款,说再不交钱就要把房收
回去。我好说歹求地才捱到现在。好姐姐,你有能力,就帮帮我解解燃眉之急吧,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即便我没有大的能耐,我到你家里做奴仆也要报答你!”
曼桐说:“先找方清!你估计一下方清去哪里了?”
“他说去搞房款的,让我安心等待。可是怎么像消失了似的?也不往家里打电
话了。我爱他,我需要他,请你不要跟我抢,请不要抢……”
“你好好想想,他有可能去哪里,咱们合力把他找回来!”
“我不知道他的行踪,我在短时间内流产两次了,身子虚得很,整天昏昏沉沉
的,想要跟他出去一趟都力不从心。现在米袋子快见底了,连交水电费的钱也没有,
如果你找到他,一定告诉他,我在等他、我永远都等着他!”莫萌的声音越来越低,
像忧郁者的自语,没完没了。
曼桐向来敬重忠于爱情的人,看着莫萌溃颓的身影,竟然同情起来,觉得自己
应该帮助她,就去扶她。
莫萌以为曼桐要动手打她,吓得尖叫了一声。
曼桐被她的叫声吓退了一步,转念一想,莫萌明知方清有妻有子还与其苟合,
简直是自作孽;又那么使奸耍滑,明里认她姐姐,暗里抢她丈夫,真是不能同情。
是的,绝不能同情失败的强盗!她把心一横,转身往回走。
曼桐回到家时已经天色微明了,她家的门敞开着。她侥幸地想:一定是方清回
来了!
她兴奋得忘记了累,料定方清的信是在逗她,进屋就喊方清的名字,却没有回
应。她打开所有房间门、柜子门,也不见人影。也许,她走时就忘记了关门吧。
那么,她仍是一个被遗弃的人,一个被掠走了爱和一切,又被抛弃的人,她一
无所有、一无所有了……
她神思恍惚、披头散发地走到窗前。
望着晨曦微露的苍茫天际,她看到自己孤独无伴的老年、看到曼远森溪怒对着
她讨说法的脸、看到少年吕纪紧锁的眉头下,深情而忧郁的眼睛……是的,方清的
离去,不仅仅是丢了丈夫那么简单,而是那饱含着她和曼远、森溪奋斗的成果、那
积聚着大家所有心血的巨款,一并被那说谎的男人掠走了。而且事情远不止是失去
财富那么简单,连带而来的,是她将因此失去亲情和友情,众叛亲离!
她怎么可以做一个祸患亲友的人呢?她怎么可以把亲人推向深渊呢?如果家人
知道她不顾一切选择的丈夫是个骗子,她的尊严往哪放呢。
她看到所有人的怒气围拢向她……
她爬上窗台,俯瞰着这座孕育过她与方清所有美好往事的城市。“也许,只有
这土地不会嘲笑我的痴傻了!”她苦笑一下,挥着手对生命中所有的人说了声“永
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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