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亲信

　　第二天，曼桐起得很早。仓库高高的扁窗透进暗淡的光，寒气仍逼得正紧。

　　她在暗淡光线中梳了头发，到大院的水龙头上接了水，洗漱完毕，又回仓库吃
了些点心。就出了仓库门，打算先去选店铺，顺路再把丢失的手机卡挂失一下。

　　只见门口围了一圈人，是关苓和十几个服务生。姑娘们穿的，是曼桐为她们买
的羽绒衣，通红的鼻尖显示着已在露天下等了很久。她们如临大敌，一反往日的温
驯，戒备森严地堵着曼桐的去路。

　　关苓的表情像此时的天气，寒冷、尖锐。她在最前面，抢上一步指着曼桐说：
“听说你嫁入豪门不成，就骗了人家的钱，要逃离这个城市，要不是我们来得早，
还真让你跑了！”

　　曼桐说：“不是的，你听谁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关苓说：“我们也不管你骗了别人多少，我们只要我们那份工资，给了钱，我
们就走人，否则……”她拿眼看向屋内，打量值钱的货物。

　　关苓，这个在曼桐重用她的时候百般体贴、在曼桐心目中已当作最亲信、最可
信赖的亲妹妹的小助手，在曼桐穷途末路时竟率先向曼桐发难了。

　　曼桐心头猛猛地一沉，说：“等到银行上班时，我就去提款。先进屋来避避寒
吧。”

　　其他人对曼桐还是存着敬畏，不敢放肆，就用眼神征求关苓的意见。关苓一跺
脚，带头闯进了仓库。

　　曼桐想和她们说些什么，却发现她们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和鄙夷，不由地深吸一
口凉气。

　　姑娘们来得早，曼桐猜想她们一定还没吃早饭，就从堆积的货物中拽出一袋子
点心，摆到门边的冰柜盖子上，招呼大家吃。

　　十几个服务生一齐把眼光转向关苓，让她拿意见。

　　关苓用刀子般的目光剜了曼桐一眼，又鄙夷地瞥向天花板，说：“如果毒死了
我们，你就省了掏工钱，你可真绝啊！”

　　大家都学着关苓，嘁嘁喳喳说了一遍。

　　空气中充满了姑娘们愤怒的呼吸和混乱的脂粉气，气氛紧张。曼桐知道沉默是
目前最佳的选择，就拿了本书翻看起来。

　　银行上班的时间终于到了。曼桐要大家在这里等着，她去银行取钱。

　　关苓担心曼桐藉此逃身躲债，便安排一部分人在这里等，一部分人跟着去银行。
若取到钱也就罢了，如果曼桐敢耍花招，在这里等待的姑娘们就搬光她的货物。

　　曼桐像被绑架的人质，在众人监督之下取出钱，回到仓库把姑娘们的工资付清
了。

　　关苓在临走前还故意撞倒一堆物品，说：“再怎么神气，也难免倒霉这一天，
这回自己去尝尝打工的滋味吧！”随机往曼桐的方向唾了一口。

　　其他姑娘多数都学着关苓唾，有的说：穷显摆，成天发什么吃的穿的给咱们，
真是装阔。有的说：瞧啊瞧啊，她自己却连宾馆都住不起，还穿着好几年前的衣服，
就不像是有钱人，早晚还不是露馅了。有的说：不自量力，这么大年纪还想傍富，
富家少年怎会娶这么个半老徐娘，不是做梦么。有的说：自以为了不起，逼咱们看
书写文章，学习有个屁用啊，有力气就能打工就能赚钱，到哪里找不到活干呢。关
苓说：说得对，这个死相，成天占用咱们的休息时间，叫咱们看些狗屁工具书，想
赚个高尚的名分，有个屁用啊，只要漂亮，不识字都有店铺聘我去，哪用得着你来
装老大。

　　纷纷乱乱，都是一些嘲讽的牢骚话。话音散去，她们也像脱笼的困兽，忽地散
去。

　　这个世界竟是如此残酷和无情的！其中有三位来自贫困山村的姑娘还穿着曼桐
为她们买的棉鞋；唯独两个没有唾她也没有骂她，却也是一脸茫然，根本就没有立
场。

　　看着以往恭顺敬业的姑娘们一个个走远，曼桐的精神彻底溃败了。在这世上，
只剩下吕纪及簌城的家人使她相信人间还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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