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地震了！命运，不可抵抗的命运(4)

　　所以我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毕竟日本地震太多了，我十分镇定地给花
叶发了个消息：“地震了。”

　　但花叶的反应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开玩笑吧。有事忙，下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此时，我脚下的震感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我只好
匆匆发了句：“真地震了。”我迅速站到了墙角的位置：如果建筑物发生倒塌这
里是最可能生存的地方，无论天花板怎么塌陷，墙角处多少会有生存空间。

　　大约在感到地震10秒钟后，我发现事情完全不对劲了：地震波一阵强过一阵
地袭来，吊灯晃动得越来越剧烈，就连密封性能良好的铝合金窗户也开始哗哗作
响，高处的电器、文件开始往下掉，而整个地面变成了海面的一条船，起伏不定。
人如果不靠着墙，完全站不稳。

　　很明显这是我来日本之后经历的最大一次地震了。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两个念
头：第一，这次老天打算玩多大？自己的一条命，包括东京上千万生灵是否涂炭
全在上天一念之间了；第二，她现在在哪里？她在想什么？

　　好像只过了几十秒，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我发现窗玻璃没那么响了，但地
面还在摇动：这就是高层建筑减震器在发挥作用了，减震弹簧能减轻冲击波，但
是也无疑能延长震动的时间。

　　数百人此刻安静得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正在气氛压抑得让人难以忍受
的时候，头顶一根自来水管受不了压力“砰”的一声断开，水洒了我一身。身边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妇女终于忍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我看得出这是自己的一个同胞。虽说日本人中国人都是黄皮肤黑眼睛，但我
就是能一眼看出哪个是中国人，哪个是日本人。此时，哭的这个一定是中国人，
而且才来日本不久。

　　我来不及多说什么，一把将婴儿车里的孩子抱在怀里，一只手拖起女人，低
吼了一句：“走！”就飞快地往应急通道跑去。地震和火灾的时候不要坐电梯，
有楼梯的应急通道就是逃生通道。

　　“聊出来”的“2012”（2 ）

　　走到门口大厅的时候，我看见了在门口多次见过的日本老保安。以前，我从
不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只是个向你点头微笑或者说上一句“你好”的和蔼老头儿。
每次他和我打招呼，我都是神情倨傲地点一下头，因为我很有点儿瞧不起他。绝
大多数老人都凭着公司优厚的退职金和国家的养老年金过着富裕的生活，说日本
是老年人的天堂并不为过，银发族才是日本最有消费能力的群体。旅游的人群当
中以退休的人为主，年轻人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钱，甚至电视广告形象代言人的年
龄都平均比中国的要大20岁以上，像他这种几十岁了还要出来打工的人简直就是
失败者，好几次我看见他用最便宜的饭团做午餐。但在此时，就是这位我眼中的
失败者，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门，低声向每个几乎是从他身上跨过去的人喊：
“快！！！”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大厅一片狼藉，地震中纸张、文件、电脑散乱了一地，
其他比老保安地位高的人都已经走了。老保安一定是知道电子门禁系统一旦关上
单凭人力就很难打开了，而地震后停电是说来就来的事情，所以他用身体挡住了
大门。

　　高科技有时候就是一个魔鬼。当我们为自动感应门的方便沾沾自喜时，却忘
记了一旦灾难来临它就会变成我们自缚的茧。每次经过老保安时高昂着头的我，
跨过老人双腿时感受到了他的颤抖，这种颤抖让我的灵魂也颤抖起来：一个无名
的日本人，一个在危机时刻坚守职责坚强不屈的灵魂，一下就把我中产阶级的孤
芳自赏比了下去，一下就照出了我灵魂里的“小”来。

　　走出楼房的我，很快发现周围有很多因为地震下楼避难的人，不少人都是西
装革履典型的文员打扮，看得出应该是附近港口、进出口公司的工作人员。所有
人都尽量站在不妨碍交通的地方，不仅是机动车道没有人，就连人行道也留出了
足够的通行空间，因为可站的地方不多，不少人甚至站在了绿化带的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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