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让天说话(5)
我对刘杰茹说,想看看赵文林遗留下的票据。她从卧室里拎出半方便袋票据,
倒在了茶几上。我仔细数了一下,鸡西的餐费发票总计是13810 元,另外还有两
千多元的汽油发票和航空保险收据等。
刘维久是个为人正直、重情重义的人。赵文林遇难后,他一口气写了好几篇
上万字的介绍赵文林事迹的稿件。前两天,有两家报纸发表文章说,赵文林忽视
了井下的安全。他不禁拍案而起,愤愤不平地写了一篇杂文——《站着说话不腰
疼》。
刘维久说:“在鸡西,你如果对老百姓说赵文林不好,那会有人骂你,甚至
揍你……鸡西的老百姓对赵文林的那份感情是真诚的。”
从我的记忆深处浮起一句话: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
死去。赵文林就是那种死去还活着的人,他活在百姓的心里,活在天上。
我去过几次鸡西矿业(集团)公司的办公大楼。那是一幢八层的大楼,如果
在大都市这座楼可能显不出山水,在鸡西它却是“一览众山小”的巨人。可是,
此时这个巨人却灰头土脸、十分落魄,站在那些装饰一新、华丽时尚的建筑群中,
就像一位衣衫褴褛的前世贵族走进北京的王府饭店,窘迫得无处藏身。
门卫是一位年近五十、被称之为“大刘”的女同志。当听说我是记者,是为
赵文林来的,她快人快语地说,赵局长是个好人、好干部,是毛主席那个时代的
干部。赵局长遇难后,有关他的文章她一篇也没有读完,读着读着眼泪就止不住,
再也读不下去了。她还说,没有一篇文章真正写出了赵文林。这些文章写的都远
不如赵文林做得那么感人。说着说着她愤然地说:“事故之后,来了许多记者,
他们都想给赵局长定个什么罪。如果要给赵局长定罪的话,我们决不答应!赵局
长没来时,我们好长时间不开支,他来了之后,我们才开支。”接着,她问:
“你每月能开好几千吧?”她说,她32年工龄,每月才开260 元钱。过去,就这
点儿钱还不能月月拿到。
那天,我和温振江都喝醉了,不是贪杯,而是为了赵文林。那天是9月18日,
再过两天赵文林就殉职3 个月了,再过3 天就是中秋节。在矿山,中秋节很受重
视,是仅次于春节的节日。对中秋节,我虽然远不如他们那么看重,但也要节前
赶回哈尔滨和家人团圆。说到中秋节,我不由得想起两天前在正阳煤矿所见到的
一幕:一群妇女聚集在矿办公楼的走廊,她们衣着简朴陈旧,悲苦满面,低头站
在那,似乎没有说话。矿工会主席长叹口气说,唉,又要到八月十五了,因公死
亡矿工的遗属又来要补助和救济了……
我想起在6?20矿难中遇难的115 人,一股悲情从我心底涌出,八月十五,在
这个月圆之夜,这115 个家庭将是举头望明月,人间难团圆,那会是一种什么样
的凄苦和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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