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陷落而无家可归的魂灵
突然很想成为一个作家,那么,有一天她一定会写一篇文章,名字就叫做《感
动中国》。或许吧,或许这点滴的感动,终究有一日可以汇聚成河,奔流到海,升
腾成云,降落为雨,滋润大地,拯救因缺水而陷落的城市,因陷落而无家可归的魂
灵,还有曾经迷失的自己!
晚上九点,雪停了,风也停了,就像它的到来一样,都是那么突然。然后,一
颗两颗的星星就爬上了天空。大地一片雪白,映得天空亮堂堂的,跟黄昏似的。
询问了四川厨师之后,吴萧萧把车开到路口玛多唯一的一家加油站去加油。加
油站里空无一人,门也锁着,等到眼睛胀痛也没等到人来,只好到处询问,好不容
易才把加油站唯一的工作人员从野地里喊出来,这时候吴萧萧已经冻透了,浑身上
下僵硬、冰冷,头疼欲裂。海拔四千三百米,吴萧萧看了看手腕上的卡西欧手表。
从加油站到县城只有十几分钟路,却走得很艰难,路上有雪,两旁是旷野,没
有路灯,没有标示牌,没有来往车辆,甚至很难辨清路面。如果不是两旁有隆起的
两道印痕,吴萧萧肯定会把车开到旷野上去。
拐过一个奇形怪状的山坡,就看见了豆油似的灯光了,一点一滴的没几颗,跟
山坡上影影绰绰的鬼影似的,看着挺瘆人的。走进了鸦雀无声的街道,只有一处间
歇地有人说话,说什么也听不清楚,昏黄的灯光下人影游动。恐怕这里就是这个街
道最热闹的地方了,吴萧萧顺着路边把车挪进一个侧门,想必里面是个停车场。
有一个姑娘走了过来,问,“是不是要住宿?”吴萧萧说,“是。”
姑娘赶紧说,“你最好另找一家,这里已经满了。”
原来这里正在召开一个会议,全县的老师都在这里了。
吴萧萧苦着脸说,“你让我去哪儿找另外一家旅馆啊?”
“旁边啊,旁边就有一家。”姑娘指着旁边一溜平房说。
瞅着旁边那乌漆麻黑的一溜平房,吴萧萧无端地就发怵了。
“行行好!就想办法在这儿给我安排一间吧!住那边,我害怕晚上狼来了把我
吃了!”吴萧萧又是打揖又是鞠躬,把姑娘“扑哧”给逗笑了。
“再等两个小时,有一个房子的人就走了,你等一会儿吧。”姑娘说着,领着
吴萧萧进了院子。左边一溜平房,右边一座二层小楼,吴萧萧巴望着能住进小楼呢,
姑娘却把她领进了最里头的一间平房。挨着厕所,也算方便吧!寒冷的天气连厕所
的臭气都给冻结了,闭上眼睛,使劲儿闻都闻不到。
房间有三张床,没有人,只有一溜行李一字排开在门口那张床的床边放着。姑
娘用她那黑糊糊的手把门口的火炉捅了捅,捅旺了,又递给吴萧萧一根蜡烛,告诉
她停电时间已经过了,因为今天人多,所以这时候还在发电,一会儿就没了,让吴
萧萧赶紧到对面二楼洗漱,又跑去给吴萧萧提了壶开水,笑眯眯地询问吴萧萧需不
需要氧气袋。吴萧萧吃惊地看着她,“这里还提供氧气袋?”姑娘笑了,“不是啊,
你是刚从平原过来的嘛,从平原上过来的人通常熬不过夜,门口就是医院,但再晚
就没人了,先给你拿一个备着啊!”
氧气袋十块钱一个,挺大一个。吴萧萧一再嘱咐,尽量不要再往这间房子安排
人了,姑娘问为什么,吴萧萧说,“我们两个呢!”
刚把扎巴弄进了屋子,同屋的三个藏民就回来了。吴萧萧赶紧把扎巴揽到了屋
子最里头,忙不迭地解释。结果大家都笑了,笑得吴萧萧一头雾水。
原来大家认为是理所应当的!
有时候感觉自己是空气中的一粒流沙,茫然地流徙在天涯。找不到可以栖息的
土壤,因为我不是种子,也找不到可以栖息的枝丫,因为我不是鸟儿。即使是种子,
我也找不到土壤,即使我是鸟儿,我也找不到枝丫,这个世界越来越荒凉了,土荒
了,一切都跟从前不同了……
这一次,我从甘南拉卜楞寺回到这里的时候,途经扎巴,仔细瞅了一眼那个小
镇,没什么特别的,和青海许许多多小镇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破败、一样的
不堪、一样简洁到只有一条短短的街。真的不明白当初阿香为什么单单给我起了这
样一个名字?或许,这里埋藏着他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根本就没有任何故事,
仅仅是因为“扎巴”代表着任何一个玛多之外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在海拔四千米以
下,没有故乡连天的荒寒,土地更加肥沃……然而,他错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
场前所未有的灾荒,土地已经成为神话。
远远地,看见了阿玛尼木占木松。阿玛尼木占木松老了,比我还要老,嶙峋的
山体,白雪薄薄一层,遮掩不住沧桑啊!看见我的归来,阿玛尼木占木松哭了,我
也哭了,白毛风卷走了无穷的时光!谁能想到我终于归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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