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随时等待引爆的危险
我们的确能够看见一些人类看不见的东西,比方说即将来临的灾难。
的确,是灾难,这个男人身上潜伏着一种危险,一种随时等待引爆的危险,任
何一点火光都有可能把他点燃,而淡梅就是那一点火光。至于说吴小小,那是一堆
篝火,假装壁炉那种的,看起来像,但事实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个小女人和我有着什么渊源,前生或者来世,天国抑
或凡尘,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呼唤着我去穿越现实那厚重的壁
垒、浩杂的混音,寻找那丝丝脉脉的牵连。然而,这个努力是徒劳的。除了通向现
实,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水泥严丝合缝,覆盖了每一个带有记忆的地方。
就像在臆想中看见了梦幻,梦幻真实地展现在眼前,因其真实而丧失了距离感,
和现实混为一谈。
项小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看见淡梅的第一眼,脑袋就有点儿犯晕。
说被她成熟的美貌震惊了吧,还不至于,说被她的气质征服了吧,也不至于,说被
她的才华打动了吧,也不是。但是,在她给他们打开门的一刹那,他就是被震惊了、
征服了、打动了!这个女人,一抬手、一举足都好像是精心策划好了似的,经过了
无数次演练,如此纯熟,又如此具有美感,这种美感很具蛊惑力,就像一个巫师,
能够在瞬间把人催眠。
过了好几天,项小米都回忆不起来那天淡梅究竟说了什么,他只记得那首歌。
那曲调是怎样的千回百转,那歌词是怎样的泪透纸背,那声音是怎样的阴柔凄美!
在某一刻,他甚至认为这是吴小小设计的圈套,仅仅是为了让他知道这是一个藏龙
卧虎的城市,每一张平凡的面孔下都可能隐藏着一个天才。这样想起源于他们之间
的一次谈话。
项小米认为这个城市太盲进了,每个人都太有理想,而忽略了自己究竟想要什
么。吴小小认为不是这样,只要理想是自己的,而不是把别人的理想错当成自己的
理想,那理想就是应当被实现的。项小米问,女人都想生孩子,算不算理想?
有时候跟女人说话很累,总是驴唇不对马嘴,不是节奏不对,就是根本就不是
在说同一码事,犯不着跟女人较真儿。可女人不这么想,不说个清楚明白今儿个就
别想回家睡觉,那架势分明就是你不服输她不罢休。
项小米自认为是那种理智得过了头的男人,虽然他从小就生长在那个盛产浪漫
的国家,却一点也没妨碍他成为一个理智的男人,这一点完全得益于他有一对理智
得过了头的父母。父母理智地结合,又理智地生养了他,给了他理智的教育,再后
来,又理智地分开,没有一点不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认识吴小小纯属偶然。他是在一年前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她的,那时他刚来到
北京一两个月,而她也刚刚大学毕业。这个女孩儿从骨子里透着浪漫,满脑袋都是
浪漫的想法,还有着爆棚的自信,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为她而存在的。唯一可取的是,
她是个很直接的人,说话不拐弯,思想也是直线条。和她在一起,你根本不用带脑
子,所以,你尽管放松,尽管开心,尽管不假思索。最重要的是,她说一口流利的
英语。虽然项小米在家的时候也跟父母学过中文,看过大量的中文书籍,甚至比一
般的中国人更精通中国文史,但毕竟不经常说,说起来总是磕磕绊绊的。而吴小小
学的就是英文,所以项小米并不奇怪她为什么说英文说得那么好,这是理所当然的
事情。可是,他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学英文,如果她想做哪一方面的研究不得不学
英文的话可以理解,或者作为一种职业也行,比如说做翻译,可她仅仅是想出国。
当然,中国国情他并不是很懂,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的中国人想往外跑,如
果说自己的国家不好,为什么不致力于改造它,而是选择了逃跑?难道断定了自己
的国家无可救药?
可以说吴小小是他的女朋友,也可以说不是,是情人但不是朋友。他和她有着
肌肤之亲,却没有真正的思想交流。你可以怪罪于孤独,也可以怪罪于天性,但事
实就是如此,她是他的旅伴,暂时的旅伴,虽然吴小小并不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孤独感,甚至他预感:或许这一生他都会在孤独
中度过。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旅伴,这个或者那个旅伴,以安慰他太过孤独的心灵。
他不会对吴小小说什么,时间会说明一切,时间也会更改掉它想更改的一切,比如
说小小对他的依恋。他并没有要抛弃小小的意思,如果她愿意,他想他可以一直这
么跟她走下去,直到死那一天。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女人总
是被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打败,你给她今天,她就会想到明天,而明天,他是不可
能跟她登记结婚的。当她看到了这一点,她就会走开,无论多么痛苦,她都会走开,
才不管你孤单不孤单。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