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时地抓到项小米话中的把柄
生命的假象和灵魂的真实,一次次促使她把散落在外的目光收回来,并沿着生
命初始的方向去穿越灵魂。
这个人世让她得不偿失,所以,这一刻,她有点儿魂不守舍。她卑微地活在这
个世界上,在旁人的眼里若有若无,只有那只不会说话的狗知道着她的存在。“我
是谁呢?我能够是谁呢?我将要是谁呢?”淡梅悲哀地想,“别问我从哪里来,也
别问我要向哪里去,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我把他弄丢了,也把自己弄丢了,我什么
都没有了,没有了!”
是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了,不是项小米,而是她自己。“不能再写那些无病呻吟
的歌了,我一定要写真正的音乐!”淡梅坚定地对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这里
没有人真的爱我,我干吗非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自己的时间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做!在我死去之前我一定要把它做完!”淡梅看看窗台上那些青绿的植物,然后又
看着正在地毯上忧郁到绝望的我,肯定地说,“有你们陪着我,我不能对不起你们
啊!”
没有人知道火山的能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会在什么时间用尽,我只知道我
看见火山爆发了,熔岩一直倾泻到海里,水乳交融之后,升腾起弥天的大雾,那景
象壮观极了!
淡梅闭上眼,世界一片黑暗,再也没有一丝光亮,黑暗中,世界发狂了,还有
点混乱。
第二天下午,项小米还是准时给淡梅打了电话,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
的,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从来都是完好无缺的,从来也没有破损过。淡梅也如往
常那样应和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哪个玻璃瓶碎,也没有星星陨落。可
能吧,或许吧,想那世事如云,有情也被无情耽搁,身似浮尘,总被雨打风吹去,
如果今生有缘,也只是擦肩而过。大家各安天命,各忙各的,且容她一个人在这里
暗自难过吧,这个世界多么仁慈,多么宽容,多么美好啊!
没有人想游戏人生,没有人想孤单一辈子,也没有人像她这样真诚地对待生活,
谁能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可是她的生活就像一团麻,理不清头绪,还尽是
死疙瘩。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向前走吧,总会看到路的尽头的,
总会看到的。
这个城市到处漂浮着病态的悲剧,他们把自己关在阴郁的黑暗中痛苦、痉挛、
自我惩罚,到处血流成河,他们却为此欢天喜地。就像他们已经从林立的高楼夹缝
中高速坠落,等待着他们的是绝对坚实的水泥地,他们绝望、怀疑、惊惧、狂喜,
混杂在一起的种种体验,使他们坚信,得不到的美好将和他们一起死去。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世界上的事就是这
样,一个事物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滥用,直到它彻底破碎。就像夫妻吵架,有了第一
次,就会吵一辈子,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他们都会吵一辈子。
淡梅变得极为敏感,极为固执,她总是能够适时地抓到项小米话中的把柄,适
时地发火,适时地说分手,说的那么轻易,就像蜻蜓点水似的轻易,通常说完之后
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说的原因,好在项小米并不追问。项小米也总是会说,“电话里
不适合做决定”。
项小米知道淡梅进入了一个误区,一个自设的误区,她不想走出来,并不是她
不能够走出来。项小米有时也会想到逃避,就像逃避突然来袭的暴风雨,他只会找
个屋檐去躲,而不是出门带雨伞。如果知道会下雨,他想他会带伞,可是他根本不
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天气预报通常是十报九不准的。对此,他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项小米在电话里问淡梅。
“你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事情,我们根本就不该认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以后也不会对,我们分手吧!”淡梅说。
“认识都已经认识了,存在即是合理的,你不知道吗?”项小米说。
“那是你的想法,我从来都不认为存在即是合理,我认为这是这个荒谬的世界
最荒谬的论断!”淡梅说。
“我很尊重你,为什么你就不能平等地对待我呢?”项小米说。
“平等?别跟我说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们可能平等吗?首先你告诉我,我们
不可能结婚,却要我跟你继续做情人,这公平吗?然后,你说爱我,诚意又在哪里
呢?”淡梅说。
“那张纸对你有那么重要吗?我都准备好要违背父母了,就这样一辈子在一起,
我们谁都不结婚,你还要怎么样呢?”项小米懊恼地说。
“结不结婚那是另外一件事,我说的是公平,即使说你要结婚,我还不一定要
嫁给你呢!问题是,我不想在自己还没想好答案以前,要别人来告诉我答案!”淡
梅烦躁地说。
“你理解一下我好吗?我也没有办法不是?”项小米说。
“我理解,但我并不接受,我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淡梅说。
真的有吗?人真的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说这话时,淡梅有点不自信,所以
不由自主停顿了一下。
“可是你知道吗?我跑遍了大半个地球,还是回来找你了!你懂吗?”项小米
哀伤地说出了心里话。
或许,这句话太具有杀伤力了,淡梅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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