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落花,是自杀还是他杀?
这是一个热闹的大家庭,祖孙三代共聚一堂,爷爷、奶奶、儿子、儿媳,还有
十五岁的孙子,居住在这个城市北部一幢大别墅里。别墅离市区很近,或者应该说
就是在市区里,出门就是闹市,一条三米多宽的林阴带就像一道天然屏障隔开了两
个区域,一边是车水马龙,一边是鸟语花香。据说,这里是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别墅
区。
儿子孝顺,儿媳贤惠,所以两个老人得以在晚年享受天伦之乐,住上了大别墅,
坐上了小汽车,出门就是商场,走两步就有公共汽车,去那些年轻时就常去的园子
里坐坐,或者去年轻时想去没去的地方走走,都挺好的。找老朋友打牌也很方便,
不管多远,想去都可以去,或者叫他们来,或者让儿子或者儿媳开车送他们过去。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呢?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千辛万苦也不
过是保证了个温饱,日子过得抠抠巴巴的,月初发的工资支撑不到月底,到了月底
就该东拼西凑借钱过日子了,吃了上顿想着下顿,一棵大白菜也能想出许多花样吃
出个特色。现在好了,冰箱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吃到嘴里却只有一个
味,苦啊!人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苦好啊,那些苦味的东西不都是宝吗?
清肝利胆、消炎败火、明目通肺,到老了才明白这个理儿啊!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他们对儿孙们说,“吃苦好啊!到老了你们就会明白这个理儿了”?上有老、
下有小的日子过去了,责任少了,担忧却多了。这世界变化快啊,快得他们都跟不
上眨眼睛了,不知道这些孩子们是怎么应付的,就像激流中游泳的鱼,他们翻腾着,
一路顺流而下。哎,看不懂的事儿是越来越多了,不看也罢。
儿子田泽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样子凶恶的大狗,虽然不吵不闹的,看起来还
是有点瘆人,老朋友们不敢来了,连老爷子养的鸟儿都不敢再吱声了。只有十五岁
的孙子高兴了,逢人就说,“我家养了一只藏獒,绝对纯种!”
绝对纯种的藏獒被安排在屋后阳台外面干枯的草坪上,用两条铁链子拴在阳台
的水泥柱子上,链子很短,也就一米五的样子,也不敢长啊,怕出了自家区域,冒
犯了路人。草坪中间有一些被削平的石板,每隔一步铺一块,远远看过去就像一条
蜿蜒的山路,人走在上面摇摇晃晃的,石板也摇摇晃晃的,好像这里正发生着轻微
的地震,只不过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不再恐慌罢了。即使住在高档别墅区,这日子
也没有以前住在大杂院安静了,轰轰隆隆的车辆搞得天摇地动的,深夜也别想安宁。
发展中国家的繁荣好像就是靠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烘托出来的。
虽然有两根赤钢铁链拴着,第二天田泽却发现扎巴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
坐在链子上,静静等待田泽重新给他系好。田泽想了很久,也不明白扎巴是怎么做
到的,就像是个魔术,而施法的却是扎巴。有了第一次,田泽就有了警惕,以后每
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查看扎巴的链子,他怕家人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受
到惊吓。几天之后,田泽就明白了扎巴夜晚为什么要逃跑、又去了哪里了,当然,
这样的发现纯属意外,或许是冥冥中注定他本应该知道吧。
那晚,从公安局出来,田泽就去了淡梅的住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
那里,只是想去看看,看看那幢空房子,好像看见了那幢空房子就能明白淡梅为什
么会这么决绝离开人世了一样。别说他不明白,恐怕很多人都不会明白,一颗在乐
坛上刚刚升起的耀眼的明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坠落了,即使他愿意,民众也不愿意
啊!就在淡梅去世前夕,淡梅已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她写的歌和她作的曲已
经被广为流传,还被报纸誉为最具潜力、最有才华的词曲作者。然而,就像一颗流
星,当人们看到她耀眼光芒的时候,她已经在陨落了。对这件事,各大报纸争相报
道,炒作得沸沸扬扬,甚至有报纸大标题这样写,“一枝梅,孤寂落花,是自杀还
是他杀?”。“一枝梅”是淡梅的化名。无形之中,田泽被推到了嫌疑者的行列,
于是公安局今天叫了他问话,甚至他们还提出解剖尸体,这让田泽很生气。想尽了
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托了很多警察局的朋友帮忙,又让淡梅的父亲出面说话,好不
容易才让公安机关打消了解剖的念头,淡梅才得以在死后保全了自己的身体。
跟打仗似的,一天下来,田泽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散了架。一时间,那么多的疑
问一起涌上心头,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这里,然后他就看见了扎巴。
扎巴是以雕塑的形式出现在他眼中的。
扎巴站在房后的阳台外,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看着那幢黑漆漆的屋子,那黄
褐色的眼睛好像真的能洞穿黑暗的秘密所在。
田泽怜悯地看着他,就像怜悯地看着他自己。只有在这一刻,田泽才真正理解
了淡梅在这个世界为什么最割舍不下的竟然是扎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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