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一场而已
是啊,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你认为你没看错人,那个人就真的
没问题?这是什么逻辑!安淇还就是不相信陈晨,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神儿!
“我们分手吧!”说着,陈晨就往门口走去。
“你走吧!你走出这个门我就从这扇窗跳下去!”安淇一抬脚跨上了窗台。窗
就在床边,从床到窗台只有一步。
“下来!你不下来我可真要走了!”陈晨从背后抱住安淇,使劲儿往下拉,安
淇的两只手却死死地拉着窗户不放手,眼泪哗哗地往外淌。
一场闹剧!真的是一场闹剧!后来连安淇都不得不这么认为,而在当时,她却
是那么的绝望和无助。
哭累了,不哭了。就像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散了架似的,安淇感觉到了从
未有过的疲惫。抬头看看面前这个也同样哭得精疲力竭的小男人,突然觉得心悸,
从未有过的疏离、陌生一刹那将她攫住了。原来,大家只是萍水相逢一场而已,也
只是相逢,没有想象中那么亲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离奇,就像尘世中的两粒浮尘,
偶尔相遇,却注定分离。
看吧,看吧,秋日的阳光是多么辉煌、多么灿烂,在阳光中舞蹈的精灵们是多
么激越、多么耀眼,金黄色的叶片如菊舒展,镜面中流苏一样蔓延。
安淇看到那些金黄色的浮尘一点点积聚在了自己心底,掩埋了丝丝缕缕蒸腾着
的疼痛,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留下一个越堆越高的坟冢,慢慢掩埋了自己。
冬天来了以后,安淇再也没有去过陈晨那里了,陈晨也没有再打电话来了。就
这样,当初哭啊闹啊的爱情,像风一样吹过去,不见了。
有时候,安淇还是会想起陈晨,就像想起小时候做过的游戏,写过的大字,画
过的画,因为年代久远,想不出来自己当初是怎么做到的了。偶尔也会想起细节,
那些曾经被遗忘了的细节,那些看着天空的云朵画出来的神仙,那些被勾了红圆圈
的大字,还有那张清纯的脸……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有条不紊、按部就班,没有什么可愉悦的,也没有什么可
伤心的,无风也没有波澜,就是这样,生活枯燥却饱满,生命空洞却奔涌向前。
我常常把人和其他的生物混为一谈,花草、树木、老人、孩子,还有麻雀,在
我看来都是有生命的东西,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即使那木桌椅,也因了某个人突
发的灵感,藉于木匠的巧手被实现,放置在某间屋内,女人用来煮咖啡,吃饭,或
者冥想,也有了它本该有的生命。生命和生命固然不同,却没有高低贵贱。至于说,
上天赋予了它什么,它也就做了什么。和风细雨中是活着,酷暑严寒中还是活着,
时而欣欣向荣,时而花凋翅敛,生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存在着。
即使所有的生命都不存在了,时间还在,它持之以恒、不紧不慢地行走着,行
走着,就像那个行走在草原深处的、穿绛红色僧袍的老僧,一直走着,一直走着,
走向天边,走出视野,走向天空、日月,走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山峦美妙的弧线、深草浅滩上的奔跑,生存的较量、野性的决斗和温和、自由
的嬉戏,终于成为模糊的记忆,旧日的场景只能在梦中偶尔重现。眼前,只有狭隘
的空间和坚固的铁锁链,还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在蔓延,生命沉淀在深渊。
每天奔跑在五尺的方地,每天看见灰蓝的天空,有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就是那
空气中的一粒微尘了,找寻不见的一粒微尘。也好,无须生命,只需与天地永存。
元旦安淇接到父亲电话,说母亲身体不好,老念叨孙子,问安淇是不是能带心
雨回来一趟。跟田泽商量,田泽说,“可以,你放心去吧,家里有保姆,还有我呢!”
于是,安淇就带着心雨在春节前夕回了九江。
这是心雨第二次回九江,上次回去的时候他只有八岁。在他的记忆里,九江是
个很好玩的地方,城市不大,但有很多地方可去。还有,姥爷养的花都很瘦,跟他
的人似的,但品种繁多,姥姥养的猫却很胖,胖得走路一扭一扭的。那时候他最喜
欢的游戏就是跟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爬树,一起打仗,搞得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回
家等着姥姥开骂。姥姥骂人一套一套的,声音很大,但很幽默。邻居家有个小妹,
胆小如鼠,老是一惊一乍的,跟他们摔四角摔不过,却从来不认输,梗着脖子要和
他们决斗,就像一个不屈不挠的战士。在北京可就没人跟他摔四角了,大家玩游戏
机,但他还是更喜欢摔四角,他可以毫不犹豫把书皮儿撕下来,叠得方方正正的,
还要顺着折痕在中心处折出一个窝,然后,拼命往地上摔,把地上的四角镇翻个个
儿就算赢了。这不仅是力气活儿,还是智力活儿,你一定要找到最虚弱的那一边,
比如一条小缝、一个空点,然后在那一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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