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风险股
萧石在这个农民的带领下,来到了炎庄山沟里一个叫赤土沟的地方,很吃惊
的发现了这个地方明目张胆的敞开着不下三十个私煤矿,在这里,煤矿的每个坑
口正前方都有个储煤场,小则20多米见方,大则50米见方,每个储煤场都连
着山后的那条新修的大马路,坑口左右是小路,通往其余黑矿口。小路是被人踩
出来的,最宽能容一辆三轮车;大路是村委会新建的,通往大路的那条小径也很
宽敞,足够两辆卡车通过,矿工们从村里上山时走小路,挖出煤来就从大路运往
山下。
当地的矿工说,炎庄挨着两座山,前面是风景优美的飞龙山,后面是资源丰
富的石凤山,一龙一凤,煤层浅,煤质好,都是开煤矿非常好的宝地。这两年,
煤不断的涨价,从去年以来,普通煤价从一吨十几元一路涨到二三百元,有的煤
还超过了400 元一吨。煤炭资源丰富的地区迅速富起来也是沾了煤价的光。在正
规煤矿不能涉及的原煤储藏区,老百姓称之为" 黑口子" 的私煤矿自然就多了起
来。当地百姓对此其实并无异议,进山挖煤投入的只是一些劳力,和捡钱没有区
别,比种果树划算多了,谁不想去呢?
一个老村民告诉萧石,挖" 黑口" 这种事在炎庄已经不是秘密了,村干部就
带头干,两大姓中的王家就是村干部家属,陈家也是乡里有人撑腰,他们都上了,
村民也掺和,在矿上做工,一般的一吨煤赚四十元,一个月下来少则二千块多则
四五千,谁不干呢?
萧石还了解到,杜家和王家把土地的使用权拿到手后,因为人手不够再加上
管理困难,他们不再亲自开矿,而是以承包的形式,把矿承包出去,自己拿大头,
并且做最大的股,这种股就是风险股,风险的意思就是他们负责安全,有事他们
顶着。
那怎么顶呢?萧石问。那个村民把他拉到一处背人的地方,跟他讲了里面的
奥秘。" 你只要腰板够硬,门子够横,这个事很容易做成的。只要有钱疏通关系,
就不愁挣不了钱。" 那人说到这里就走了,但是临走前提供了一个人,说此人对
内幕很了解。萧石找到了那个人,原来是村委会退下来的一个干部,那干部起初
不肯说,后来经不住萧石的追问也透露了,开一个水上煤矿除了约10万元的设
备投资,至少还要花几万元疏通好多部门,比如县地矿局、乡政府、煤炭稽查队、
派出所等。
这些黑矿在有关部门的默许下成立后,每月要向村政府交两三千元管理费,
这样每次检查前,矿主或承包人就能得到村政府有关干部的电话通知,当检查部
门来到时,他们可以自己用装载机先封住矿口,等到检查团走后就再开封。而为
矿主们摆平这事,从村到乡甚至到区、市,一层层都要有人,最直接的联系人就
是王、陈两家大户。
萧石拿到这此资料,激动的一夜难眠,他认为他找到了一条好的新闻点。他
当天晚上去矿上找负责人了解工伤的事,负责人态度很蛮横,表示没什么好说的,
并要萧石出示记者证,萧石拿出了单位给他们这些实习生发的临时记者证,那人
的态度并未收敛,并警告他,炎庄是个先进村,你要把了解的情况如实的反映出
去,如果歪曲事实,不但要负法律责任,更是给乡领导抹黑,那就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的态度反而激起了萧石的斗志。当晚他跟踪了那个负责人,发现他进了
村委会,与村长、村书记等人一起坐着车去了城里吃饭,他侧面打听了一下,得
知那个人是王家的人,也就是说,村长、村书记这些村领导对此事完全知道,但
是不但放任不管,看来还有瓜葛。
第二天早上萧石去找村领导,但是所有的村领导都不在,只留下一个办事员
接待了他,办事员认真的把他反映的情况记了下来,并说等村领导回来后,一定
如实汇报,他要走了萧石的电话,还要留萧石吃饭,当萧石表示不吃时,办事员
要他等一下,进屋去不一会拿出一个红包来,说这是村里对报社记者不辞辛苦来
这里调查情况表示的一点感谢之情,要萧石收下。
办事员的做法更让萧石意识到这里肯定有鬼,他很聪明,假意应承下来,把
红包收下,又要办事员把村长的电话和联系方式写下来,办事员要找纸,萧石说
:" 别找了,我没带包来,没法装,这样吧,就写这红包的封面吧。" 办事员不
知有诈,就在那红包包着的红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
现在这个红包就放在我的桌上,那红包上还有圆珠笔写着一串号码。这个红
包从拿来以后,萧石一直也没有打开过。听萧石讲着他这两天的经过,我有种直
觉,一个大新闻被挖出了冰山一角,而完成这一冰水一角开掘工作的这个人,竟
然是一个刚上班没有一个月的实习生,对于一个跑新闻的人来说,这真是一个天
赐良机。
我高度表扬了萧石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良好的新闻人员的素养和责任心,
同时也批评他,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一定要先打跟主管领导请示,不能擅自决定,
不过这个批评与我的表扬比起来当然微不足道。我让萧石把这两天的采访经过写
个材料给我,当天晚上,我去了老总。
老总的反应不像我那样强烈,他说有关于炎庄黑煤矿之事,其实以前也有人
反应过,不过此事涉及的人员较多,其内情也比较复杂,不宜妄动。他要我再调
查一些情况,但一定要注意方法,然后写个内参,先给他看看,再决定如何处理。
2
我在萧石给我反映完情况后的第二天,与他一起去了一次炎庄,我们是以私
防的形式去的,假装是从山西来的买煤的客人,为了装得更像,我还把胡一平的
帕萨特借来了。(那时老胡去了山西,很巧合的是也是去开发煤炭生意的),我
们开车赶到私煤矿最集中的群山环抱的炎庄赤土沟时,天色将晚。这个时间正是
私煤矿活动最猖獗的时候,一般来说,很多小的煤矿白天开工的目标比较大,夜
晚才是最安全的时候。一进到赤土沟我就发现在每个煤矿口都可以看见无所事事
的闲逛着的本地人。萧石告诉我,这些人不是闲人,他们是暗哨,表面上看无所
事事,其实就是专门对付检查人员的,只要有可疑人物出现,暗哨会用手机、对
讲机等形式通知煤矿主,当然最主要的是还要提前通知两大户,私矿主会在最快
的时候内封矿,马上宣告停产,再由两大户的人与村委会派人摆平。
我们把车停在路口,马上就有人过来搭话。我告诉他我是买煤的,他开始不
信,后来我给他看了我从煤贩子那里拿来的一只名片,他信了。并且说他家的煤
不错,一吨八十,当时的市场价是八十五元,高的还有叫到九十五的。他的便宜
了这么多,我问他质量是不是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会便宜。此人直言不讳的说:
" 我们的矿是私矿,不需要上缴任何费用,所以就比正规有证煤矿的煤便宜,我
告诉你,你到哪也买不到这么便宜的煤,不过,我们也有成本,还要给上面留出
一些打点的费用,你们买煤的总不能让我亏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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