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到“书法大师”家中做客
太阳已经西斜,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李宗秋收起粉笔,坐在那儿,开始和我
聊起天来。
他掏出一支“襄阳”牌香烟递给我,我摆了摆手,说不会抽。我问:“您每天
的收入应该还可以,为什么抽这一元钱一包的香烟呢”他吐了一口烟雾,慢悠悠
地说:“收入也就每天二三十块钱,除开每月80元钱的房租和生活费,没有什么多
余的钱,所以只能控制开销了。”这一点,与我所接触的其他乞丐很像,哪怕平时
“挣”再多的钱,也只抽一些低价香烟。
我说:“您不准备写了吗”李宗秋告诉我,一到下班时间,写字就不行了,
看的人少,给钱的人就更少,到这个时候就差不多该收工了。他边说边开始清点一
天的“收入”。他的神情非常专注,清点得非常仔细。清点完毕,他的神态明显有
些失望,可能是今天的“收入”并不怎么理想吧。果然,他说今天不行,只挣了20
多元,算是很平常的一天。我问他“生意”好时能达到多少他说一般在30元以上,
“生意”好时在50元左右,高峰时能达到100 多元钱。
李宗秋开始收摊子了。说是摊子,就只有粉笔、海绵擦和一个用来装海绵垫的
蛇皮袋子。他将粉笔装进荷包里,拿起海绵擦将写在地上的字全都擦去。我很奇怪,
为什么要将字擦掉呢李宗秋“嘿嘿”一笑,说这是他们的“行规”,把街道弄脏
了,怕日后街道管理人员找他们麻烦。
擦完粉笔字,李宗秋热情地邀请我到他的住处吃饭。我问他住在哪儿,他说在
武昌火车站附近的井岗村,离这儿有三四站路。我提议坐公交车去,我来买车票,
但他摆着手说,很近的,早就走习惯了。我又叫了一辆“麻木”(武汉方言,指三
轮车),他也坚决不坐。无奈,我只好跟着他步行。他边走边说,走路既能节约钱,
又能锻炼身体。
走在人群中,李宗秋的背有些微驼,但脚步健朗,穿戴还算整齐。如果不知道
他的真实身份,看上去倒很像一个进城务工的农民。
我以为路程很近,谁知穿街走巷,七拐八弯,竟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井岗村。
附近有一家菜场,我提议进去买点菜,算是作为拜师的见面礼。李宗秋坚决不同意,
说我是客人,不能让客人破费。我们拉拉扯扯,引来了很多人观望。最后,我还是
没拗过他。
走进井岗村,一间间民房横七竖八,显得没有条理。房子与房子之间只有窄窄
的过道,屋前房后垃圾横陈,刺鼻的气味时时迎面扑来。李宗秋就住在这里一间三
层楼民房的最上面一层。
穿过暗暗的、窄窄的楼梯,来到三楼,打开房门,一阵霉味扑面而来。房屋不
大,大约十个平方。里面凌乱不堪,什物摆得乱七八糟。最靠里边是一张竹床,床
单很脏,两个被子随便地铺放在床上。床的左上边,牵着一根铁丝,铁丝上面搭着
几件衣裳。在床的靠左边位置,几块砖头架起一张长方形九夹板,这就是李宗秋的
饭桌了。床的右边摆着一个蜂窝煤炉子,炉子上架着一个多用锅。这就是李宗秋的
家,简单而寒酸。
在武汉,能租得起房的乞丐或流浪汉的家大凡如此——只要有一个挡风避雨的
地方,有床可以睡觉,有炉子可以做饭就足够了。在平常人眼里或许显得凄惨,但
比起那些无家可归、露宿街头的乞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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