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彩虹那一头某处
褪色的芝麻绿豆,新一代因为从来没有尝过,大概没有耐性看我喋喋不休。
爆竹当然是博物馆拒绝收藏的前朝破烂,轰然一响,烟消云散。我更怀念的春节
玩意是滴滴金,花一样地开,花一样地落,纤细的流火打在皮肤上有点刺痒,实
实在在的喜悦。
九八年七月
彩虹那一头某处
七月底的巴黎,巴黎人都度假去了,连平时人山人海的Virgin Megastore也
有点冷清——游客大概没什么兴趣光顾,一百四十多法郎一张镭射唱片,比已经
不算便宜的伦敦还贵。然而那年初次欧游,我倒顶喜欢进唱片店歇脚,尤其下雨
的时候。眼睛暂时不吃美术馆供应的冰淇淋,让耳朵坐坐沙发椅——试听真是一
种穷极无聊的乐趣,套上耳机按一按掣,合心意的话三言两语马上成为知音,一
言不合则可以二话不说头也不回跳到下一首。
时光都回来了,因为避着同样霏霏的夏雨,而且耳机传出来的是《彩虹那一
头》(Over the Rainbow)。Keith Jarrett 的钢琴演绎,叮叮噔噔像清晨回家
路上的脚步声,疲乏地提醒走路的人通宵跳舞的曼妙。歌词如影随形,音符摔也
摔不掉:
彩虹那一头某处,高高在上,有一片我曾经在安眠曲听过的土地。彩虹那一
头某处,天空蔚蓝,你敢梦的梦都会真的实现……
茱迪·嘉兰(Judy Garland)的首本名曲。我生得晚,先认识的是她的女儿
丽莎·明妮莉,后来在三藩市,才渐渐懂得掏这口被同志誉为甘露的古井。改变
历史的石墙起义发生在她葬礼的当晚,倒像太灵巧的笔写出来的电影情节,石破
天惊为" 一个时代的结束" 填上过分炽烈的色彩。歌原本是《绿野仙踪》(The
Wizard of OZ)寂寞小女孩的心声,一遍一遍唱着,演变为整个群族的情感投射,
比生命还大,包容了所有人无奈的控诉:
彩虹那一头某处,蓝鸟飞翔。鸟飞过虹彩,为什么,那么噢为什么我不能?
要是快乐的小蓝鸟能够飞越虹彩,为什么噢为什么我不能?
如果它不是同志国度的国歌,起码是由地下酒吧操往大街大巷时一首振奋人
心的行进曲。而且,代表万众同心的彩虹旗,冥冥中是从歌里飘出来的罢……在
门口窗口悬挂记号,既方便自己人辨认,也是光天化日下义无反顾的表态,政治
意识当然无懈可击,我却觉得有点阴森:《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之类的童话故
事,有教人惶惶不可终日的细节——黑夜里不知道谁在门户用粉笔划上标记,屋
里人的命运系于这毫无把握的符号。我们其实都不是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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