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过年的零七八碎(1)
过年的零七八碎
以前一直觉得过年的重心在“年”上,长大了才发现,其实在“过”上。对
于年,人是被动的,它自己找上门来,人只有过之。
对大多数中国人而言,最重要的节日,或者说不得不认真对待的节日就是春
节。按中国的传统,如果这个日子你都马马虎虎的,那别的日子更是凑合凑合就
行了。
上学的时候盼过年,一过年,学校就得放假,这才是重点,只要不上学,过
不过年无所谓。寒假和暑假的唯一区别在于,在前者里,有人给压岁钱。以前一
直以为压岁钱是白来的,长大点儿才意识到,不过是父母们的钱在给来给去,自
己收入可观的同时,父母牺牲巨大。后来明白过来,其实父母并没从兜里掏太多
钱出来,因为还在拿压岁钱的孩子,除了买点儿吃的和玩的,没有花钱的能力,
于是压岁钱就暂时被父母保管着,说着等孩子会花钱了再说,结果这一再说不知
道到什么时候,孩子都有了孩子,自己孩子收压岁钱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对了,
我二十年前的压岁钱好像还在我妈那放着呢!于是想到,反正自己孩子还小,不
会花钱,压岁钱我先替他收着吧!
一说春节,首先想到的就是放炮。这事儿把人整得挺纠结,拿北京来说,近
十几年,从禁放到让放再到有限制地放,可见政策制定者们在放与不放间进退两
难,而放炮者们,年年都有挨崩的,但年年还有放的,即使在禁放的时候也偷着
放。放炮,既好玩,又有民俗意义,被寄予了崩走凶灾的重任。
过去的花炮比较温和,听响儿的,按分贝可分为三种,分别以“小鞭儿”、
“大地红”和“麻雷子”为代表;看焰火的,按燃放方式,分成手持的和搁地上
放的。手持的一般较安全,但也并非没有危险,我小时候就点着一把“小手枪”,
追着房顶的猫射击,前九发子弹都直奔目标而去,最后一颗子弹却从后面射了出
来,幸好戴着手套,才不至于开学的时候手上裹着纱布坐在教室里。搁地上放的,
都是些需要和地面发生关系的,如小坦克、小汽车、小飞碟等,靠火焰的动力,
可以前进或起飞,并模拟其形象喷射焰火。过去的花炮已经难以满足现在人们的
需求,现在都放礼花弹了,硕大的一坨,取些莫名其妙的名字,诸如“财神到”、
“百富生辉”、“红拂夜奔”、“辉煌和谐”等,乐趣却没了。
小时候有两种东西不敢拿着放:二踢脚和蹿天猴。看大人都敢手里拿着放,
便以为自己长大了也敢了,敢拿着放是成人的标志。现在长大了,还是不敢,也
没觉得这对作为一个成年人有何负面影响。
男孩子一般都有过把鞭炮拆了放的经历,装一兜,点根儿香,能玩一下午。
还故意不买香,借放炮之名,肆意地点上一根烟,无视大人的存在,边放边抽着。
点着了,扔向空中、雪堆、水缸、茅坑等任何爆炸后在视觉上能出现有趣画面的
地方。
经常玩的是“滋花架大炮”,充分发扬勤俭节约的美德,把蔫屁儿的炮从中
间掰开,不掰断,成人字形,露出火药,架上一个新鞭炮,让捻儿挨着火药,然
后一点,便会在看到“滋花”的同时听见“炮声”,“滋花架大炮”便因此得名。
被“滋花”滋过的地面,都会留下一小块儿灰,每年春节过后,北京大街小巷上
便布满了这些小灰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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