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徐莉最怕吃自助餐，在众多的可选择面前她不知该选择什么，她总是怀疑自己
盘子里的东西不是最好的，自己并没有选到最好吃、最适合自己的食物。最好的东
西还在那些玻璃盒子里面装着没有被自己挑选出来。每到这种时候，她总会有一个
抑制不住的想法，要把盘子里还没有吃下去的东西倒掉，再去换新的。就是那一次，
一个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从脑子里蹦了出来，她意识到，自己在选择男朋友上
是不是也出于这种心理，这想法让她吓了一跳，要是这样的话，这辈子也许都不会
有一个让他看中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其实，适合她的男人说不定和这些食物一
样，可能就在她面前，只不过她没有把他选到自己的盘子里来而已。

　　她在长长的玻璃盒子面前徘徊了一圈儿，一个毫无来由的念头突然跳了出来，
在今天这些就餐的人群里，会不会真有一个男人适合自己呢？她想着觉得自己荒唐
得好笑。徐莉每次回忆起自己跟沈小林的相识，总是有一种感觉，是上帝暗示了她，
是上帝安排了他们两个人在那个地点那个时刻的见面。几乎是与她那荒唐的念头出
现的同时，当她在往自己的盘子里盛巧克力制的小点心时，一道阳光从她的侧面照
射过来，那是一双手，一双瘦瘦的，修长的，男人的手。那只手握着一只金属夹子，
从隔壁的玻璃盒子越过来，在她面前的盒子里夹了几个巧克力饼。这只手太漂亮了，
它没有多余的脂肪，又不是那种骨瘦如柴的苦相，它皮包着骨，骨上蔓延着青色的
筋，每一根指关节仅仅比长长的手指略略地粗上一点点，如果解剖学上有标准比例
的话，那么它一定是最标准的，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对女人来说，男人的手很重要，
尽管社会进步到今天，人们都说女人是半边天，可价值取向的基点依然是男权天下，
这个世界是男人的，男人是用他们的手征服事业和女人。徐莉看到的这双手具有丰
富的表现力，它好像会说话似的，夹走的那几个巧克力饼似乎存心撩拨一个陌生女
人，他完全可以不这样做，完全可以等徐莉离开巧克力饼的位置之后再来夹。它这
样做让徐莉感觉到了那么一点挑逗的意思，这对徐莉充满了魅力。她偏过头来，看
到了一个高个子修长的男人，他就是沈小林。

　　在徐莉偏头看沈小林的时候，沈小林也在看她。

　　“对不起，我这样做有点不礼貌。”

　　“没关系，喜欢吃的东西见了就会按捺不住。”

　　徐莉的话把沈小林逗笑了：“幸亏是吃的东西，要是人就麻烦了。”

　　这一次是徐莉被逗笑了，忍不住要去捂嘴，这是徐莉从小就有的小动作，她的
牙齿洁白细密，只是有一颗虎牙，她始终认为这是自己的缺点。她笑着嗔道：“你
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话，听上去就像西门庆的口气。”徐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要
是西门庆那自己是谁，难道是潘金莲不成？

　　…………

　　沈小林下面一定有话在等着徐莉，但他没有用口把话说出来，而是用笑眯眯的
眼睛对她说的。徐莉知道他没说话并不是没有话可说，是适可而止地打住了，她很
不好意思，脸红着低下眼睛。徐莉的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睫毛像赝品。

　　沈小林适时地为她解围：“小姐您真漂亮。”

　　“谢谢。”

　　沈小林指着两个空座位：“一起吃吧。”

　　徐莉赶紧下台阶，答应跟他一起走过去，两人面对面地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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