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放下狭隘:心宽,天地就宽(5)
一个弯腰的姿势,是一种特殊的语言,无声胜有声,唤醒心中的春天。
“预习”死亡,就是提示自己,我们终将老去,一切终将过去,要学会爱和
珍惜,学会感恩,学会宽容,学会看淡一些东西。
07“预习”死亡
人对死亡的恐惧大抵是与生俱来的,而死亡就像人的影子,必将伴随短暂人
生的全过程。
我对死亡的有意识的恐惧,最早发生在六岁左右,在这之前,我虽然也怕黑,
怕鬼,怕传说中的红毛野人,但也许是因为无知者无畏吧,由于不知道真正的死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们这帮小孩子,远远近近的丧事都爱去看个热闹,村
里村外一有老人过世,我们就大声地叫着嚷着去捡鞭炮,吃“崩饭”,高兴得跟
赶喜事儿没什么两样。晚上看道士给死者做“道场”,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子夜
时分就能吃到一顿香喷喷的“半夜饭”,实在有意思极了。做完几天几夜的“道
场”后,就是送葬。响铳开路,鼓乐齐鸣,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好不壮观!我
们总会不知疲倦地跟在那长长的送葬队伍后面,一直跟到坟场,直到看完棺材入
土,才肯心满意足地回家。看多了这些,我们便也学着玩一些送葬的游戏,“死
者”一般是一只死老鼠,或者是一只死蛤蟆。男孩子有的抬“棺材”,有的用瓦
片做“八排锣鼓”敲敲打打,女孩子则一律哭哭啼啼,扮得跟真的一样。但大概
是过了六岁,突然有一天,我就明白了死并不是像妈妈说的那样“睡着了”,而
是永远地与这个世界告别,埋进土里腐烂了,从此,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有这个人
了,于是,我开始非常非常地害怕死亡。记得有一段时间,我在大我几岁的堂兄
“毛佗哥哥”家睡,因为他母亲很节俭,怕费煤油,我们一上床就得把灯盏吹熄。
那是一个漆黑漆黑的夜晚,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人长大后就会变老,变老了就会
死,死了就再也没有亲人没有伙伴了,只能一个人孤伶伶地躺在那墨黑墨黑的棺
材里,一点一点地腐烂掉想着想着,又害怕又难受,不由得伤心地哭了,泪水打
湿了枕头。可我又不敢把睡得正香的“毛佗哥哥”叫醒,告诉他我为什么哭,我
怕他笑我胆小,笑我懦弱。后来长大了点儿,上学了,大抵是因为好玩,又把死
这件事给忘掉了。
十年后,我又亲身经历了一次真实的死亡体验,早已忘掉“死亡”的我,着
着实实吓了一大跳。那时我在县城的补习学校复读,有一次感冒发烧,一个人去
小诊所打吊针,医生为了多赚钱,置我的生死于不顾,在一瓶生理盐水里兑了十
二支青霉素,结果出现严重的药物过敏反应,口干舌燥,浑身冒汗,心跳迅速加
快。我慌了,连忙招呼护士小姐把医生叫来,医生不慌不忙地让护士小姐给我打
了“解药”。打完“解药”后,护士小姐又给我倒来开水,要我多喝几杯,喝完
了坐在那里不动,等没事了再走。这种激烈的过敏反应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情
况基本稳定下来后,我还是不敢走,生怕死神退到半路上又折回来把我掳了去。
直到黄昏时分,我才无力地走出诊所,独自来到波涛翻滚的资江边,静静地坐到
天黑。我第一次懂得,活着很难很难,死却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曾经神秘的死便越来越司空见惯了,特别是高中和大
学几位同学的非正常死亡,更让我感到死亡的不可预兆和如影相随。而在我老家,
我所生活的那个村庄,人类的新陈代谢更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如此清晰地发生着。
我每年回去一两次,每次回去都会发现,又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多了几张陌生
的面孔。当妈妈告诉我,某某爷爷、某某奶奶、某某伯伯、某某婶娘“老了”时,
我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感到震惊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地般的平静。能有什么理由
不平静呢?对于每个人,死都是迟早的事,生命,都是从无处来,向无处去,完
成一个注定的轮回罢了。因此,生命之旅,其实就是死亡之旅;死亡之旅,其实
就是回家之旅。是的,回家,死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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