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顾庄(下)(12)
说到这里他见存扣停住笔听得入神,故意停顿了一下。存扣就催他:“说嘛。”
于是又说——
我看她在我凉席上睡着了,脸红扑扑的,一条腿儿还挂在踏板上,我心里真
是猫爪掏心。我就蹲下来朝她裙子里看,里面有裤衩,什么也看不到。我急了,
假装为她搬好腿儿,把她抱着摆平了。她一动也不动,我就胆大起来,就把手伸
进去摸,光溜溜的,软乎乎的,还有一点儿热。我盯她脸上看,她脸火烧似的,
眼皮里在动,鼻尖上都沁汗了。我知道她醒了,在装睡呢,就更胆大了,想把她
裤衩拉下来看,这时他爸在楼下喊她。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坐起来揉揉眼睛,
还打呵欠,整整衣裳下楼去了。
“她叫京霞。”保连沉浸在回忆中。他说过了几天京霞回浙江了,走时他正
好在舅舅家做亲戚,回来时发现他枕头边上有一个画报纸折成的小包包,里面放
着一条白绸子手绢儿,是京霞留给他的。
说到这里,楼下保连他爸在院子里喊:“保连啊,保连!”边喊着人已从水
泥台阶上上来了,推开门看见两个孩子正坐着做作业呢,面前本子一大堆,顿时
眉开眼笑:“噢!细存扣和我家保连一起做作业啊!下来下来,一起吃晚饭!”
存扣就收拾本子文具,说:“我家去。”保连爸拉住他:“傻伢子,叔又不
特为你,客气啥呢。”保连从存扣手上半抢着拿下书包,扔到铺里头去了。存扣
只好跟他们下到院子里。
院子里小桌子已摆好了,冷着一盆烫饭粥,斫的水瓜菜,盐煮炒蚕豆,还有
一碟咸鸭蛋,一切四,瓤心红艳艳的,直淌油。保连爸说:“我刚才忙活儿没看
见存扣来,我上街去切点卤菜。”存扣忙喊他:“别,叔……”可人已乐颠颠跨
门出去了。
存扣对保连说:“你爸待人真客气。”
“他看我跟你玩他欢喜。”保连说着,拉着存扣坐了下来。
保连爸一会儿就回来了,一手托着油纸包,一手拿着一瓶酒。他把纸包打开
倒进一只大碗里,是卤猪头肉,像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油光光颤悠悠的,很
撩人,存扣不由咽了口唾沫。保连爸在两个孩子面前摆上一个碗,用嘴咬开瓶盖
就哗哗往两人碗里倒,存扣忙说:“叔!我不喝酒的!”
保连爸说:“没事,这是汽酒,没度数的。”存扣盯着那碗看,酒上水汽儿
直冒,冒完了,碧绿的一碗,忍不住用嘴逮了一口,凉凉的,沁甜。
保连爸从桌肚里拎出一瓶烧酒,为自己斟一盅,在嘴边“吱儿”抿了一口,
笑着说:“大人喝这个。”
保连爸不住往存扣面前夹肉夹蛋,几杯酒下肚,他鼻头都红了,可看上去他
真的很高兴。他对存扣说:“存扣啊,你以后要多多帮我家保连学习啊,现在不
比老早了,以前上大学讲成分,全是干部子女保送,现在多好,只要自己有能耐,
就能考学吃公家饭!我们大人是苦了一世了,就指望你们下人争脸啊。”
存扣就说:“是哩是哩。”看着保连,说,“保连现在可用功了,不多久就
追上我的!”
“你别替他吹了,”保连爸又喝尽一盅酒,对他儿子看,“我自己这把粮食
没得数嘛,好玩,好看大书,坐不下来!你以后要跟存扣学学,人家才十四,你
都十六了,以前人家十六岁就结婚了!”
保连听他爸说他,不敢吱声,低着头喝粥。那碗酒他三两口就喝光了。吃完
饭,存扣用手抹抹嘴,说:“叔,我走哩!”要上楼拿书包。保连对他说:“你
就睡我这儿吧。”
存扣说:“不能,回头我哥找我。”
这时保连爸就大着声儿说:“不妨事不妨事,我马上正好上河东有事去,拢
你哥嫂那儿说一声。”又对保连说,“你们哥俩躺到床上谈谈心,听存扣说叨说
叨,讨学讨学!”
保连上阁楼拿件小褂儿在帐子里东掸西掸地吆蚊子,怕吆不清爽,又点上罩
子灯在里面边边角角地找。农村里用电不正常,这些时天天十点多才来电。保连
好不容易帐子里的蚊子逮尽了,身上却弄得一身油汗。他把存扣放进帐里,小心
地把帐门掖好了,说:“你先躺着,我下去冲个澡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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