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第一次下手——钢针刺进rou 体,那声音闷闷钝钝,他含着她的唇,试图将她
呼疼声音全都掩盖,掩盖在一个深吻中。
真的太痛了吧,她咬伤他的唇,狠狠咬紧,睁大眼睛直直望进他神魂深到。
他遭攻击的唇瓣不觉疼痛,倒是左胸莫名紧缩,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发狠死掐一
般,似告诉他,他做错了,从那一年将她带回“松涛居”一直到现在,他总是做错,
隐瞒了真相与本心,到头来,要自食恶果的。
“这样很好……有始有终……挺好……”她瞅见嵌进胸口的钢针,恍惚扬唇,
对他低喃。
他头顶仿佛被倒落一大桶冰水,浑身颤栗,肤上爬满冷意。
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她只是他养在身边的玩意儿,时候到了,他拿他该得的,
有什么不对?又何曾对不起谁?这撕心裂肺的感觉着实诡异,没头没脑的,他究竟
着什么魔?
她身子滑落,他心头紧绷,展袖将她稳稳搂住。
她怔怔瞅着他,那双清澄透亮的眸子似能看穿他的神魂。
她问,语中透着希冀——“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是真心的……不是
骗我、蒙我,是真心的那种……有没有……”
他心脏绞缩,恨极这种感觉,恨极了她。
这样不对!
他浑身泛寒,双腿仿佛无法着地,有什么啃蚀着他的心,这样真的很不对。
我从未喜欢过谁!
他该要大声在她耳边咆哮,让那声量穿透她的神识,直达她脑海里。
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仅是抱着她飞驰。是他下的手,自然由他善后。
冷汗点点渗出毛孔,他肤上一片寒凉。
他的心亦是一片的凉。
再一次下手——江寒波之所以疯狂纠缠,几是一间间搜了永宁城的大小宅子,
翻个底儿掉只为找回樊香实,全因李流玉的状况忽然恶化,昏睡过去,如何也唤不
醒。
既是要救,必须快。
陆芳远重新踏进“捻花堂”时,若非樊香实和江寒波挡着,努力说明,“捻花
堂”里的十二剑阵险些又要祭出。
他既能使迷毒,“捻花堂”众女也非省油的灯,经手的买卖就有薰香、迷药这
一块,再要对付他,自然也做妥了防备。
此时,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仅着雪白中衣的娃娃脸姑娘端坐在榻上,十指
轻绞着垂在胸前、黑中带紫的发丝,听到声响,她双手下意识攥紧,抬起双眸望着
那个走到她面前的青衣公子。
四目相接,陆芳远面无表情,好半晌才道:“你要后悔还来得及。”
樊香实乌瞳湛了湛,掀唇欲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知道他仍在发怒,头上顶着一片火,两眼这么冷,冻得她由里到外直哆嗦,
分不清是被他目光冻着,抑或上一次取血之痛铭记在心,如今要再试第二回,胆气
再足也很难不惊无惧。
“流玉那边还好吗?”搜遍脑子,只想出这一句。
“死了八成,还没完全死透。”
他语气乎板刻薄,仍然首勾勾凝望她,看得她不自在地摸脸理发,一张下巴变
尖瘦的娃儿脸白里透红。
她扯唇,半开玩笑。“你这话要被江寒波听见,他又要跟你闹。”
“好啊,我就等他来闹。”
当他用再乎淡不过的语气说着乖戾的话时,其中的狠劲十足十可怕。樊香实咬
咬唇,心里叹气,松了握发的手,改而轻抠底下软榻。
这地方仍是他在江北永宁住下的四合院。
她后来问了,他告诉她是“武林盟”的人替他弄来的,所以……或者……唉,
“同气连枝”就是这种意思吧。“武林盟”有难,他视难度大小酌收费用出手相帮,
他有求于“武林盟”,对方立马帮他办得妥妥贴贴。
昨日他重回“捻花堂”,瞧过昏迷不醒的李流玉后,只跟江寒波道,要他救人,
就把人搬到他的四合院来,别想他也跟着住进人多嘴杂的“捻花堂”后大院。丢下
话,他扯着她便走,也不给她充裕时间跟“捻花堂”内的众女说话。
他这公子脾气不发作便罢,一发作实在教人恨得牙痒痒又拿他没辙。
心里忽而一软,仿佛浸在“夜合荡”的温泉池中……樊香实有些惊奇地眨眨眸,
这是从他重重伤她到现在,她首次能完全敞开内心,不勉强自己,不掩藏本心,或
者还有一点点惆怅,但并不悲伤,因为连惆怅都很有滋味,她像似回到之前的那个
樊香实,可以坦坦然地跟她的公子撒娇耍赖,他不再骗她、瞒她,尽管他内心无情,
她心中却不再滞碍。
她就做她自己,想爱谁,便去爱。
深吸口气,她表情难脱腼腆,将那根搁在枕边的钢针取了来,递给他。
“这个……你拿去。”
见他杵在那儿还是不接,她拉来他的袖,硬把钢针塞进他手里。
“我准备好了,动手吧!”她说得豪气干云,接着往榻上一倒,头枕着枕子,
双手交叠在丹田处,躺得端端正正。
混蛋!
陆芳远克制不住又在心中狠骂。
第一次下手,他毫不留情,直到刺进她体内,他五感才全面接受了她传递过来
的波动,即便心惊心绞,也是事后之事。
然此时握住这根钢针,他掌心竟隐隐发汗,那种恨极她的感觉再次升涌,只是
这一次他明白了,之所以恨她、恼她,是因动了情。
他在榻边落坐,垂眸,发丝垂在他两边颊侧,将一张俊庞烘托得更加雪玉迷人。
他抿成一直线的唇冷冷吐出话。“把衣衫脱了。”
樊香实眨眨眸,红潮迅速漫上清肌。
她踌躇一会儿后,银牙一咬,有些发颤的指慢吞吞拉开腋下衣带,敞开襟口,
春光半露,仅让他看到左乳近胸央的那个旧伤。
虽说要取血救人,她是自愿的,但临了要挨那一刺,她还是胆怯得很,紧紧闭
上双眸,就盼能够舒紧挨过去。
哪知,等了又等,等到的是他抚罩过来的温掌。
那只透暖的大手探进衣内,按在她左乳上,她不禁一颤,尽管他的指仅是安分
地放在那处旧伤,还是让她浑身颤栗,腹中可耻地掀起温潮。
她略惊吓地掀开眼睫,定定望着他。
他的面庞依稀沉静,让人瞧不透,她却口干加舌燥,着迷般望着。
然后,那薄而有型的男性唇瓣轻轻摩挲低声道——“李流玉的病是因心脉严重
受创,与菱歌的状况不同。我取你心头血喂她,先保住她小命,再与江寒波轮流为
她输入真气,倘是过程顺利,十日后定见成效。如果医治的法子有误那,就是她命
该绝,谁也救不了。你明白吗?”
他这是在跟她说清楚、进明白,怕流玉真不能活,她要把罪怪到他头上吗?
“嗯。”她咬牙颔首,脸蛋红扑扑,一直看他。
“我不能在你身上用迷药,那会使心脉跳动整个缓下,气凝不出,不利于取血
……你听明白了吗?”
“嗯。”她深吸一口气。
既是交代清楚,她再次以为他就要动手了,没想到他掌心大张,五指轻托她的
乳,仿佛那绵软的重量无比可人,他托着、密密罩住,手劲或重或轻地抚弄。
她呼息在瞬间加急,眸底竟涌水雾,想也未想已伸手按住他的掌,牢牢抓紧。
通红的脸蛋略现仓皇神气,但极快便稳住心绪,她望着他那张晦明莫辨的面庞,
扯扯唇瓣欲笑,第一次没有成功,又试了一次才淡淡笑出。
“你、你不需要这样的……”
陆芳远不太明白地眯了眯眼,听她再道——“上一次取心头血时,你为了引开
我的注意力……唔……吻得我目眩神迷,然后再出其不意下手……”手指缠进他五
指中,不教他妄动,脸红红道:“这一次不用的,我已有心理准备,不会逃也不会
乱动,你……你尽管下针取血,我应该挺得住,不需要公子帮我分散注意力。”
他面色阴沉又盯住她好一会儿,定在她乳上的拇指恶劣地挲动。
樊香实双肩忍不住瑟缩,上身却微拱,哼出细细申吟。
轻易被撩拨,她有些懊恼想咬唇忍住,男人温热唇舌已探进,照样是吻得她天
旋地转、目眩神迷。
当他退开之时,她感觉舌下被渡进一颗药丸,口中略泛清苦,她盯巴着圆眸不
明究理,欲启唇问,陆芳远修长五指一贴,按住她的嘴。
“别说话,那是用参材炼制而成的大补药,含在舌下让它慢慢化开。”
人参常用来吊命,他是恨她一口气缓不过来,小命被阎罗王收走吗?樊香实听
话含着,让唾液融开药丸,神情怔然。
他语气持平又道:“你想救李流玉,那就救,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望你记
得之前许下的承诺,待这边的事到理过后,你卖身给我,跟我走。”
她本能地嚅着唇要说话,湿湿软软的唇瓣挲着他的指腹,无法出声。
她颊面染霞红,既然被下闭口令,只好点点头回应,跟着见他一脸似笑非笑,
头顶上那片火似乎收敛了些。
他又静静凝望她片刻,直到那颗参丸尽数在她口中化开,他撤开覆在她唇上的
指,上身朝她倾下,宽袖掩着她。
樊香实以为他又要吻她,双眸不禁轻合,却感觉他面颊轻贴她的,热气拂过,
他的唇贴蹭在她耳畔。
她听到他低嗄、一字字慢吞吞道:“阿实,我心中从来就无谁,直到你闯进来,
于是我心里就住了人……”
他、他说什么哪?!她瞠圆眸子,傻里傻气的,一时间分不清虚实。
她的嘴再次被吻住,他竟也没合睫,嘴纠缠着她的,瞳心深幽幽的光迷惑她的
神智。
他在此时下手。
扣在指间的钢针刺进她左乳上方那个旧痕。
手段一样那么利落干净。
樊香实仍痛到不行,眼泪一下子濡湿双颊,但奇诡的是,那痛仿佛是瞬间之事,
迅速席卷而来,冲刷全身后,又迅速扬长而去……是因他专注缠绵的吻?还是他深
邃如渊的注视?还是……还是……是了,是他最后说的话……
她一直、一直想去听懂,神魂放在那个点上,rou 体疼痛反倒减轻,但没办法
啊,她还是听不明白……
怎么这样?他为什么只说一遍?是怎能这样……欸,连问都没法子问,因他的
舌一直、一直搅着她的小舌……
她全身轻颤,气息渐浅,迷迷糊糊合上双眸,畏痛的泪依旧流不停,点点滴滴
似都淌进陆芳远无情的内心。
有情其实无情,当他以为真无情,偏又动了情。
他以讯雷不及掩耳之速弹针取血,再封她胸前几到穴位,跟着拔针、止血、上
药一气呵成。
最后,他替她擦泪,俯身啄吻她的眉眸。
他的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无法克制地发颤。
突然间又恨起来,他神情变得乖戾,凑在她耳边哑声道:“樊香实,等你醒来,
立刻在卖身契上给本公子签名画押,听清楚了吗?”
枕上那张秀颜宁静无语,唇色便如头一次取血那样渐转灰败,他胸中顿掀剧痛,
又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感受。
若真能无情到底,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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