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拈针(3)
张妈扑打一下身上的灰,回眼看到拈针,肚子挺着像扣了一口锅,笨拙地挪
动着在晾晒衣服。
张妈鼻子里哼了一声,打拈针身边走过,完全没有打算伸手帮她一把。
由得她去,张妈想,反正不是什么正经的好小囡。
拈针是淑苇母亲捡回来的。
那个时候,拈针害着病,是被石坝街妓院的老鸨踢出来的。
她并不是青倌人,只是粗使丫头。她长得不够好,个头又矮,粗短的腿,手
脚也不够细致灵活,原来在堂子里也只是被支使着打扫地面,清洗门窗桌椅,倒
倒痰盂,偶尔也被姐子们支出去买应时的水果零嘴。
那一天也不知怎么的,拈针就染了病。是肠胃上的毛病,时常地闹肚子,越
发显得脏相,身上的气味也不洁净,眼看着黄瘦下去,好像活不得了。老鸨给她
包了两个包子、一件衣裳,赶了她出来。
淑苇的妈是在长干桥底下发现她的。那时的拈针,又病又脏,长了一头的虱
子。淑苇母亲领了她来家,让她洗了澡用药水治了头虱,还弄了点家传的治肠胃
病的土方子给她治病。
拈针在江家住了两天,睡在小厨房里。等病好些了,母亲问她还有没有亲属
可以送她去。
拈针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肯开口说话。她扁平的脸上一个微塌的鼻子,这
么低头闭着嘴,看上去实在没有讨喜的样子,只因为年轻,才增了两分秀色。
当天拈针离开了江家,可第二天,便又窝在江家院门旁。
她是打算留下不走了。
那时母亲正好身体也不好,便留下她来帮帮忙。她说只要有饭吃,有一角地
方睡,不要工钱的。
张妈原本也同情这个样貌平常的小姑娘,觉着她命苦。虽说她对小姑娘的态
度里头总不知不觉地带着良家妇女对堂子里出来的同性打心眼里的轻薄与无形的
优越感,可还算是不错的。
那件事发生了之后,张妈恨透了她,觉得她是在堂子里过了淫贱的气了,是
个不守本分的人,也不知道报恩,竟然勾引了江家的家长。
那一晚上,拈针自己想起来都很模糊。江裕谷回来得很晚,喝得大醉,她听
见动静,便半掩了大襟褂子摸着黑去扶他。他那么重地倚在她身上,扑鼻的酒气,
浅的月光照着他深而浓重的眉目,有一种带着阴冷的漂亮。十七岁的拈针忽觉心
头扑通扑通地跳,所以,当他拉扯着她,手伸进她半掩的衣服里摸索,继而把她
扯向窄小的厨房的时候,其实她并没有做太大的挣扎。
她并不是什么黄花闺女,在十四岁的时候,有一个嫖客,是姐子的常客,把
她摸上了手。
那是一个粗胖的男人,肥厚的背,重得像一只猪。
而江裕谷是健康结实的,身上的肌肉紧紧的,面容阴沉却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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