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成婚(3)
淑苇极尴尬地扎着手,拎着那块猪肝,有血水滴下来,落到了她的鞋面上。
老太太很快地退回屋里关上了门,淑苇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网兜拴在林育
森家开着的窗框子上。可又不敢走开,怕东西被人拿走了,躲进近处的一个拐角
里,她看见那块猪肝可笑地挂在那里,有苍蝇立即飞来扑上去叮,血水滴在极洁
净的窗台上。过了一会儿,她看见林育森的妈妈探出头来看了看,伸手把东西拿
进去了。
等林育森病好回学校时,六一年也快过完了。
江淑苇看到大病初愈的林育森,大吃了一惊。
她其实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的样子,只隐约记得他是中等个头、中等块头,
头发用发蜡梳得很整齐,所以他的身上总有一点点发蜡的香气;面目究竟如何,
淑苇觉得不能形容,但无论如何,绝不是眼前这个小老头子,鼻翼旁有两道深深
的法令纹,眼神混浊,头发掉了一半。他午休时拢着手闭着眼在太阳下打盹,头
低得快挨到第二颗扣子,活脱脱的一个不得志的穷教书匠的样子,委顿得像是一
块旧抹布。
甚至,在课堂上,他也不再是一个意气飞扬、口若悬河的年轻骨干教师了。
有好几回,他忘了带齐学生的本子,或是拿错了书,打了铃之后再忙忙地跑回办
公室拿。他撮着头,有气无力地批着作业,大团大团的红墨水滴零滴落地涂在学
生本子上,党课也不去听了。生病以前,他差不多要入党了。
江淑苇想了许久许久。有一天她私底下对他说:“要是你还想娶我,就快点
好起来吧。”
几乎在这话出口的一瞬间,江淑苇就后悔了。
可是林育森说:“你不必把自己当作一种牺牲,真的,现在我这样子,跟你
是没有关系的。我只是身体不好,只是身体不好。”
江淑苇听见自己说:“不是牺牲。是我想这样。”
江淑苇与林育森确定了恋爱关系。
她跟他有过两次约会,两个人隔了一肘的距离,做贼似的小心地在街上,拣
那最暗处,并排走着。
大冬天,冷得不得了。淑苇的手指头在五指的毛线薄手套里全冻木了,她心
里头总转着些不相干的念头,比如,手套还是一把抓的好,像小时候戴的,絮了
厚棉花的那种,怕丢了,一根扁扁的松紧带系了挂在脖子上。
有时,他会很小心地飞快地拉一拉她的手,然后再飞快地把手缩回去。那种
触碰不像是触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比如,昆虫,飞了过来,在她的手上叮了
一下又飞走了。
后来他胆子大了一点儿,拉她手的时间长了,甚至还有了一点点抚摸。
最黑的地方在最黑的时候,她由着他那样做,不拒绝。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