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欢而散

　　暮色渐浓的天空，高速路看起来没有尽头。方海天点了一支烟，这本来不是他
的习惯，他开车一向很专心，只是，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他和曾莉，第一次不欢
而散。

　　他们一直相处得很平和，毕竟是有了经历的人，在心态上早已经是比同龄人老
了一节，不可能再像年轻情侣们的一样为了一点小事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两个人
都有些小心，尽量不去碰触敏感的话题。

　　昨天，方海天头一次在电话里和曾莉说起，关于他和曾莉，还有她的儿子在一
起的计划。不想曾莉听完，说暂时不打算结婚。

　　今天，方海天开了车来广州，打算和曾莉谈谈，以表明他方海天的诚心，以表
明他方海天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曾莉一开始一再地岔开话题，并且告诉方海天以后少来广州，应该正儿八经地
找个对象，然后结婚，别把时间和精力耗在她这里。曾莉说这些的时候，一直低着
头，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她最后的大好机会，一个结了婚又离婚的女人，还带
着一个儿子，像方海天这样对自己有感情，人品也不错，经济实力又雄厚的男人，
从任何人看来，那简直就是从天上砸下来的一个馅饼。可是，时间长了会怎么样呢？

　　当初张文强不也是很好吗？还有他真能接纳自己的儿子吗？自己受委屈倒没关
系，就怕是儿子受不了寄人篱下的滋味？还有，乔悦没有留下小孩，方海天肯定还
想要个自己的亲骨肉，那时候，会不会又是是亲疏有别了呢。

　　离婚后的女人，对于意外降临的又一次爱情，却格外地顾虑重重，这些顾虑是
这么琐碎而具体，琐碎得让人沮丧，又具体得让人无处可逃。

　　方海天不解，他以为他因为前面失败的婚姻而恐惧，于是想尽一切办法地安慰
她，说他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会好好地对她和孩子。

　　最后，曾莉那本来就不坚定的决心动摇得一塌糊涂，她告诉自己，既然上天给
我这么一个机会，我就做一回赌徒，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当然，如果输了的话，
就会把方海天对她的感情，甚至还有一些感恩的成分，都会赔个精光。

　　曾莉喝了一口酒，眼睛定定地看着方海天的眼睛，方海天也这么定定地回看着
她。

　　她说“如果我答应嫁给你，你可不可以把你公司20% 的股份给小帆？”

　　方海天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似的，眼神里浮上来一阵困惑。

　　曾莉端起了桌上的酒，全部倒进了嘴里，呛得一阵咳嗽，半真半假地掩饰着尴
尬。她知道方海天其实听明白了，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莉，不是我不肯，可是小帆现在还小。”

　　“呵呵。没事，我也就这么一说，别当真。”曾莉干笑着，几乎能感觉到自己
脸上绷紧了的神经，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这么直接地提起关乎利益话题。

　　方海天看着曾莉，曾莉却再没有直视他的眼睛。隔了一阵，曾莉说呆会要上中
午班，便提前回了医院。

　　因为没有开窗，车里一时烟雾缭绕，方海天打开右前方的烟灰盒，摁灭了手里
的烟。

　　应该说，即使曾莉不提，方海天也想过要给小帆一些保障，可如今这事由曾莉
提出，而且似乎把这作为嫁给他的条件，却让他觉得很别扭，甚至有些恼火。他想
不到曾莉这么势利，如果都这么势利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娶她？

　　曾莉上班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她知道自己提的这个条件有些过分，甚至有
些后悔这么早就和他提，或者自己也提得太过直接。也许就是这么一句话，葬送了
自己这最后的好机会，那么，将来，还会有这么好的男人肯娶自己吗？

　　可是，如果不提，曾莉又害怕，结婚之后会为了儿子而揪心。她要这20% 的股
份，并不直接看中这背后的利益，更多地，她想要知道，方海天是否有足够的决心
和自己走过以后的日子，真心地接纳小帆。方海天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他究竟会
怎么看呢，他会真正理解自己的苦衷么？

　　一时间，曾莉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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