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初识四郎(4)

　　圆滑的人如今高高在上受人尊崇，享受着荣光万代，而耿直的人则家破人亡、
蒙受不白之冤被暴尸唾弃，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潜规则吗？罄冉冷笑，回神之际面
前已乱作一团。

　　上百的叫花子一拥而上，白花花的馒头在眼前晃动着，一个馒头刚被抛出未
等落地，便会有几双黑手撕抢着。抢到手的，看也不看便胡乱地塞进嘴里，贪婪
地咀嚼着，眼睛却仍盯着空中。

　　罄冉瞧着这一幕，混在叫花子中，心头说不出的悲凉。就在十日前，爹爹、
娘、姐姐还有自己，便坐在不远处的四层酒楼里品着香喷喷的菜食，欢声笑语地
看着街头忙忙碌碌的人们。那时候的她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却从不知父母
为她撑起的是怎样一片晴空。

　　父亲总说这是个乱世，说百姓疾苦、说世态炎凉、说战乱灾荒……那时候的
她总是半信半疑。前世生活在和平民主的年代，她没有接触过战争，而这世的她
从不知父母竟将她保护得那么好。

　　肚中空空，罄冉已好几天不曾进食，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
可面对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她没有办法让自己挪动脚步加入他们，不是因为放不
下颜面，而是因为心中升腾起的悲凉，透骨蚀心的悲凉……

　　罄冉低头轻笑，正欲转身，她的眼底却落入一抹月白。精致的雪锦广袖、繁
琐的祥云银丝绣工，一双雪白优雅的手托着一个大大的白面馒头送到了面前。

　　罄冉抬头，刺眼的阳光下她只觉眼前一阵黑云，微微眯眼，隐约中有个淡雅
的身影在晃动。那该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阳光在他面上镀起金边，在尚未看清他
的面容前罄冉已感受到了那股出尘脱俗的气质，高雅得仿似天际的蓝天白云。

　　罄冉轻轻眨眼，少年秀丽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含笑的明眸中倒映出狼狈的她，
罄冉在那一瞬间竟如落入梦中，身心被清旷之气洗涤，她只觉心底的情绪忽然静
默了下来……

　　" 饿了吧，给你。" 雅然的声音似是来自梦中，和另一个声音重合，罄冉有
一刹那的恍惚，时光流转，曾经靖炎也总这么说啊……在她玩疯了突然饿的时候，
不管何时何地，他总能变出吃的来，或是一颗糖，或是一块糕点，或是某样她爱
吃的水果，然后笑嘻嘻地说，冉冉饿了吧？给你！她会毫不客气地抓过塞进嘴中，
然后他会闹着让她叫声炎哥哥。

　　那个总是在不经意间宠着她的小男孩，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孩子，然而却是
这个孩子在最后一刻，用他的命救了她，舍了他的命保护了她！一股撕心的伤痛
拉扯着心肺，罄冉眼眶一热，一滴晶莹的泪水便滑了出来，正滴在那白花花的馒
头上，在阳光下浸成暗暗的一点。

　　罄冉忙扭头闭了下眼睛，待那股酸胀感过去她才抬头看向那少年。他也就十
二三的模样，一条银丝带束着头发，双眸有着些许探究。这是几日来第一个对她
表示关爱的人，虽然他也是不经意的……

　　罄冉正欲道谢，目光却落在了少年身后一群疯抢食物的乞丐身上，微动的手
指一顿，目光穿过眼前之景恍然又落在远方。她知道，隔着三道街便是西市，那
里她的父母是不是正看着她？倘若他们知道她如同乞丐一般被人可怜，不知会有
多么伤心……

　　" 我不是乞丐，不过还是谢谢你。" 罄冉点头谢过，转身便走。

　　少年一愣，方才他便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她太引人注目了，虽是一样衣着褴
褛，可她的眼神太过清亮，如黑玉明珠般让人望之一眼便心头一震。她稚气的面
上带着不合年龄的哀伤，分明已疲惫不堪，可站在人群中却偏让人觉得傲然独立，
偶尔眼中划过一抹犀利，整个人深敛着清冷之气。

　　望着手中的馒头，那上面的一点湿润清晰可见，少年竟心中一揪。他大步跨
前，伸手便拉住了罄冉。

　　" 你……"

　　" 表哥，你在干吗？"

　　罄冉被少年拉住，扭头正欲询问，却见方才她看到的那个脸颊蒙纱的小姐笑
着跑了过来，扯住了少年的手。

　　少年拂开少女的手，只对罄冉道：" 我没恶意，只是看你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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