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梦幻的蛊惑
暮霭沉沉。薰风婉然。
夕阳。余晖已逝。
夏。躁热依稀。
圣亚学园的图书馆,一楼大厅正在为即将举行的艺术设计展览大赛而准备。
按照圣亚的惯例,每年八月开学,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用以进行迎接新生及各
系别部门之间的调整沟通等工作,九月份才开始正式授课。而八月,就是一切大型
活动的密集时期。
此次设计展览比赛,是圣亚、赛蕾、博达三大学府联手举办,由许多社会各界
知名人士及财团赞助参与。脱颖而出的作品和作者,都会获得被招揽推荐的机会,
如此一来,前途无量。所以,所有参赛选手都卯足了劲,打算力争上游。
展示台上,广告POP 招贴,美术卷轴画作,石膏手工制品,泥塑人偶形象,服
装设计剪裁,皆蛊惑着灵感的源泉。任笑枫的专长是室内设计。
任翔少年时代一贫如洗,白手起家,奋发图强,创造了非凡的基业。直到儿子
出生——说的俗气一点——已经不负“家财万贯”这四个字了。任笑枫幼年的时候,
父亲应酬颇多,极少回家。别墅中佣人成群,而母亲在院子里种花种菜,却事必躬
亲。他知道,母亲短暂的一生有大多数时间都在等待中度过,即使缠绵病塌,即使
弥留之际,丈夫依然在外奔波,亦无怨无悔。母亲去世后,翻看遗物的时候,任笑
枫发现,画室里满满的,都是父亲的画像。
出生的时候,父亲不在身边;童年的时候,别人家的父子俩笑闹嬉戏,任笑枫
却完全没有机会享受;等到妻子辞世,任翔悔不当初,想用毕生的时间与精力去照
顾——或者说弥补——唯一的亲生儿子之时,任笑枫已经长大成人。亲子间的关系
及相处模式已经形成,想要沟通改善也是徒劳了。
母亲红颜薄命,一生寂寥,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画画上,一手高超的画功技
艺无人能及。任笑枫则完全承袭了她的艺术天分,在绘画方面亦有极高造诣。但他
最终封笔,选择了室内设计,因为对“家“——而非房子的迫切渴望。虽然只有十
九岁,但他的作品却已在国内国际多次获奖。
“哇!好帅哟!天哪!你瞧他的眼睛,是不是在看我啊?”
“你呀,做梦呢?他会看你才怪!”
“哎哎哎,你们知道吗?他设计的作品呀,获得了好多大奖呢。听说,还有人
看见他对家的设计图之后,哭了好久呢。”
“真的吗?真的吗?他才这么年轻——”
“年轻怎么了?连我们那个好拽的导师,都夸他才华横溢,说自己甘拜下风呢。
对了,以后就可以经常看到他了。”
“为什么?他只是我们学校邀请的设计展嘉宾主持啊。”
“话是说的没错。但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他肯接受邀请,就是因为他要
转学到圣亚了。好开心哦!他是我的偶像呢!”
“噢!是不是真的呀?不行,我兴奋得要晕过去了。”
“当然不假啊!你可以去问校学生会会长仲磊呀,听说他们从小就认识,还非
常要好呢。所以,任学长转到艺术系设计专业的三年五班。”
“那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转学过来啊?”
“那他有没有女朋友呀?”
“他是不是因为哪个女孩子才转学的?”
“那以后……我们不是机会多多了吗?”
“哎呀,别妄想啦!据说他对女孩子好冷漠呢,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连正
眼都不看。你说,他不会是个GAY 吧?”
“胡说八道什么呀?他那么帅,怎么可能?我猜呀,是他的梦中情人还没遇到。
不然……说不定……他会对我……”
“哟,你思春啊?他会对你有意思——才怪呢!咯咯咯咯……”
站在正厅中央的设计展示台上,任笑枫棱角分明的面孔自信又魅力十足。宝石
蓝坎袖小T 恤罩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刚劲,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银白与墨蓝交织的
直筒裤里。浓眉黑发,瞳仁深沉,忙碌时的指挥若定,天生是个焦点。身边围绕的
各类漂亮女孩,嘴里嚷着“学长”,心里藏着歆慕。
仲磊用手肘顶顶身旁的好友:“听见了吧?整个圣亚怕是都为你疯狂了。”
任笑枫对身边的事情视而不见,低声回应:“你最清楚,我到底是为什么才迈
入圣亚大门的。”
“哎,说真的,”仲磊戳戳他的衣袖,谨慎地开口,“一转眼……都快十年了
吧。你和任叔叔就不能——如果阿姨在世,看见你们这个样子……”
任笑枫半眯着眼,制止他的话:“你一向知道我的禁忌。别再说啦!我永远都
不会原谅他。”
“唉……你这有何苦呢?”仲磊苦口婆心地劝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
养而亲不待。’他毕竟是你父亲。有什么事……”
任笑枫扔下手中握着的纸卷,转身就走:“学生会长,你另请高明吧!”
“别别别——千万别走!”仲磊眼急手快,扯住他的手臂,“我不说了,不说
还不行吗?我们继续安排布置展厅吧,一会儿还要彩排呢。别生气啊!你一走,我
的耳根还能清净吗?不说台下这些……就单单学校的大佬们……唉!”
任笑枫不禁莞尔。微笑软化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越发帅气迷人。
“苏苏——”仲磊终于鼓起勇气,不再闪避这个话题,“你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从来没见过你对什么执著。”
任笑枫思索了几秒,才开口:“在她身旁会睡得很沉。”
“唔?睡得很沉——”仲磊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刚见她的时候,觉得她聪明过人,纯然的欣赏;”任笑枫倒也干脆,不排斥
讲述自己的感觉,“再见她,发现她是阳光,温暖和煦;来到她的身边,可以完全
放轻松,不用戴着面具而活。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
“原来……”仲磊喃喃自语,“你已经这么了解她的好了。”
任笑枫拍拍好友的肩膀:“对于她,我无法放手!而你,始终是我的朋友。”
“仲学长——咦?任学长也在呀?”宋云薇的打扮依然光鲜无比,她进入大厅
的时候,刻意停了几秒,当许多人的视线聚集过来,才迈步向前。“关于这次我们
艺术系的展览大赛,让两位学长费心了。”
“应该的。作为圣亚的学生会会长,这是我不容推卸的责任。”仲磊说话待人
的表情永远诚挚可亲,“倒是学妹你,在大赛上要为开场弹奏钢琴曲目,练习很辛
苦吧?”
“谢谢学长关心,这个……我还应付得来。”宋云薇的场面话一向漂亮,“学
长们这里,如果有我能够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暂时不用。这里许多力气活,我们两个来就行了。学妹你回去练习吧。”仲
磊不厌其烦地谆谆劝慰,“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仲学长关心!哦,对了,”宋云薇犹如刚想起来一般,顺势一问,“我
听说展览大赛由任学长担任嘉宾主持,那不知道另一位主持人……”
任笑枫始终沉默,这时忽然盯住她,居然回答了:“那个人……我已经选好了。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宋云薇受宠若惊,欣喜若狂:“任学长的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任笑枫出乎意料地没有刁难她,“听说你钢琴弹的不错,
我们等着听你的曲子。”
“好的。”宋云薇快乐地应道,“我一直想说,那天在‘六年’,两位学长的
舞跳得好棒呢!那我回去努力了,学长们忙吧。”
人群散开,让出一条路给圣亚的“校花”。刚才的对话,两大帅哥对她都颇多
礼让,而且谈话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会如何呢?大家议论
纷纷,心中猜疑,却没有定论。
仲磊错愕地用手肘撞了一下同伴:“你搞什么?这样会给她错觉的。”
“这种天真虚伪的女人,”任笑枫冷笑,“总以为大家都对她怎么怎么样,自
以为是,她来也不过是想问主持人的事情,何必遮遮掩掩的。”
“人家是女孩子呀,”仲磊摇摇头,“当然不能直接问喽,迂回曲折也没什么
不好啊,你这样……想是要给她一个教训了。”
“倒是没什么不好。”任笑枫点头,“只是我不喜欢木头女人罢了。”
素面朝天。直发披肩。苏苏穿一件中国风式的古典无袖无领丝绸短衣,淡藕荷
色闪着精致而优雅的光泽,胸前抽褶细带飘飘欲飞,露出瘦削却莹润的双肩,纤长
白皙的粉颈缠着同紫色系的丝巾,搭配月白色迷你过膝纱裙,清逸出尘。
睡意微醺,苏苏抱着几本书,慵懒散漫地踏上图书馆的台阶。苏苏喜欢自修室
里角落的位置,在那里,周遭被书香包围,睡觉格外舒适。
正厅里人很多,正穿梭不绝。苏苏向来讨厌人多的地方,也讨厌七嘴八舌的纷
纷议论。但此时,苏苏的眼睛捕捉到一抹僻静的柔和。苏苏轻轻揉眼,盯住礼仪台
左侧的屏风,长长的睫毛透出幽然灵动的神采。
这是一幅全套的室内布局图,三室两厅两卫的构造,其设计不同于其他单纯追
赶时尚的风格,整体与细节都刻画得相当精致。客厅采用原色木质复合地板,空间
视野开拓;卧室放置新西兰翡翠绿长毛地毯,回到大自然的归属感浓重;书房笼罩
着一种红漆色,湘妃榻更增添了古香古色的氛围;厨房洁净纯白的流理台简易鲜活
明快。匠心独运,合理的造化之功。
屏风的立处不怎么起眼,所以并没有几个人细看。苏苏眨巴着眸子,左顾右盼,
眼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展台中央,不禁探出娇小的指尖,悄悄擦过屏风上镂空
镶嵌的珠白横纹特种图纸。
“喜欢吗?”熟悉的花果香氛淡淡地飘着,任笑枫深深吸气,凝视着她。
炽热的鼻息呼到自己的颈部,没有任何提防的苏苏,猛然转身,下意识地后退
几步:“是——你?”
刚才人声鼎沸的大厅,现在一片静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任笑枫,直指向
苏苏。
任笑枫依然有恃无恐,近前一步,用手撩起苏苏的长发,凑到鼻端轻嗅:“你
好象只用这一款香水,我喜欢这种味道。告诉我它的名字。”
满场皆惊——因为他们之间自然营造的暧昧和男主角的大胆挑逗。
苏苏气愤不已,觉得自己仿佛又被他的仰慕者们用眼光砍来砍去,但情势所逼,
不容她多想。凭他的性格,不要到答案誓不罢休。自己却又实在不愿意让他得逞。
该怎么办呢?要回答吗?
任笑枫看出她的矛盾与挣扎,决定挑战她的极限,再上前一步,下颚径直贴近,
直到男人的胡茬刮过她柔嫩的面颊,还一边摩挲,一边低声诱惑:“苏苏小亲亲,
这香味,真的非常适合你呢。它的名字是什么呀?哎呀——我倒忘记了,不会和
‘宙斯的神话’什么的有关系吧?”
苏苏揪住他的衬衫,心里恨不得痛揍他一顿,嘴上也开始挖苦,依旧不饶人地
想扳回一成:“你堂堂一个大帅哥,难道就只会使用一些威胁勒索之流旁门左道的
手段逼供吗?”
“你还真了解我呢。可爱的小苏苏,你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喽。”任笑枫将她
的手包住,“你枫哥哥我,真真爱死你这个小丫头了。”
苏苏怒火燎原,但依然保持着微笑:“是疯——子哥哥才对吧?肉麻当有趣的
男人——真是恶心!”
这厢两人一直在斗智斗法,而在众多的围观者眼中,却演绎成男女主角“含情
脉脉”与“相谈甚欢”。
“还是不说吗?”任笑枫快乐地使出杀手,“你吃定了你枫哥哥我不会把事情
透露出去吧?啧啧啧……有时候为达到目的,枫哥哥是不择手段的,懂吗?你好好
想一想,如果那个司马博士知道,和他相亲的‘王小美’并不是真正的王小美,你
说,他会怎么做呢?官司这种东西,很不好玩哟。”
苏苏即使再不情愿,也懂得“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因此毫不犹豫地说:
“紫色梦幻——你想知道的。”
“哦?很好听的名字嘛,也非常适合你。”任笑枫的眸子转了转,忽然闪过一
道邪恶的光,“我说,我亲爱的小狐狸,你知道吗?你的红唇……”
苏苏警惕心起,眼光迅速逡巡身后,瞄到电梯门恰巧开启,霎时眉宇淡扫,用
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面前的“登徒子”,步履匆匆,奔进电梯,按下开关。电梯里的
空调吹来沁沁的凉爽,却抚不平她狂跳不停的心。
任笑枫没有防备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这一刹那,一抹
紫色遗落。追过去,却只来得及捕捉窜入空气的一缕幽香,和她逃离的倩影,还有,
刚好用掌心接住的——丝巾。任笑枫手指并拢,唇角轻扯,似与天性中的狡黠殊途
同归。
“苏苏,你尽管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不过,从招惹我的那天开始,你就
注定逃不开我。别着急!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隔天上午,当艺术系最自负的赵姓导师突然“驾临”中文系,对着苏苏露出令
人起满鸡皮疙瘩的笑容,苏苏惴惴不安的担忧得到了很好的证实。
圣亚的校学生会一向自成体系,与导师们互不干涉,因此,学生会的会议室一
般没有导师到访。刚结束会议的大家正在闲谈,五个圣亚顶级难缠的首席大佬携手
而来。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咦?今儿是吹的什么风呀——教授们大驾光临?”林采本就是天不怕、地不
怕的女子,性情直率,有什么说什么,根本学不来拐弯抹角。
章穆一向古怪,又喜欢和她一唱一和:“想必是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吧。但我们几个小孩子,成不了什么大事,恐怕会让人失望呢。”
仲磊摇摇头,拿他们没辙,只好自己端出“让老尊贤”的架势,招呼道:“教
授们百忙中前来,一定有要事。你们两个——快去倒茶!”
宋云薇心中一喜,看这架势,应该是来请另一位展览大赛的主持人的。在座的
众人之中,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入任笑枫的法眼呢?她开心地站起来,恭敬有礼:
“各位教授稍坐,我去泡茶。”
唐紫羽清楚,只怕眼前这几位是受某人之命,来“请”某个小女子的。某人的
行动力真真令人佩服哦!瞄了一眼旁边的她,依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昨天图
书馆的风波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她倒还能够这么悠闲自得。
苏苏懒懒地缩在角落,轻哼着歌,半眯着眼,正把一堆五颜六色的彩虹糖丢进
嘴里,拼命咀嚼,任那香浓甘甜的果汁在口齿间自在流淌。
“那个……苏苏呢?”赵姓导师四周张望,开口直奔主题。“中文系的。”
所有的视线焦点都投向一处。
赵姓导师眼睛豁然一亮,走到近前:“苏苏同学,找到你就好了。”
“干嘛?”因为有人打断了她的歌而万分不爽,苏苏冲口而出,回过神来才明
白现在的情势,“呃……请问您是……”
“你不认识我?”赵姓导师尴尬地给这小女孩一问,有点无地自容。
他身后的唐紫羽用口型和手势比划着,给予提示。
苏苏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笑得春风失色,满室生辉:“哎呀,赵教授,您
在圣亚的艺术系纵横这么多年,大名如雷贯耳,弟子桃李满天下,我一个学生后辈
怎么可能不认得你呀?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崇拜已久的您,居然有一天来找我?您
不知道,这简直太荣幸啦!只怕我晚上睡觉都会偷着笑呢。呵呵呵……”
周围的人都对她“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叹服不已。连几个同来的教授也觉得苏
苏进退得宜,而且懂得给人留有余地。唐紫羽更是对她竖起大拇指。
一席话说得赵姓导师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笑开怀:“不错,不错,随机应变
的本事实在不错。这小丫头,真是会说话,还会哄人开心。难怪任笑枫他非你不可
……哈哈哈哈……真不错!”
猛然听他嘴里吐出的字句,苏苏觉得危险逼近,于是当机立断,使个眼色示意
宋云薇,精神奕奕地说:“教授,您先坐,尝尝明前的西湖龙井。我们学生会呀,
什么都缺,就是美女不缺。尤其我们校花小姐,她泡茶的手艺特别精湛。听说,教
授您极喜欢茶道和下棋,是不是?那这样,我去个洗手间,您先和她聊聊哦。”
一口滚烫的茶刚要含进嘴里,赵姓导师竟突然停住,对苏苏急匆匆的背影发话
:“等一下!我只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教授我——”苏苏还妄图逃遁,正准备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
“丫头,我自负才华出众,但长江后浪推前浪,毕竟不如你们年轻人哪。”赵
姓导师首次在小辈面前推心置腹,“这次三校联合举办的设计展览大赛,我们圣亚
是东道主。我请到了任笑枫担任嘉宾主持,我知道他愿意来,绝不是因为我与他父
亲熟识多年,——昨天图书馆的事情——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我也是打年轻
时候过来的。这些我懂。今天我来——不错,是应他的要求——请你担任他的合作
同伴,但也是瞧瞧你有没有这个能力。现下,我完全肯定,你,的确是相当合适的
人选。”
原来,那个人是苏苏!宋云薇豁然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任笑枫要找的人,根
本就不是自己。她低着头,咬着唇,眼中噙泪,痛楚袭上心头:为什么只要和苏苏
站在一起,自己就不再被大家重视而另眼相看了呢?为什么不再被所有人“众星拱
月”了呢?为什么任笑枫有兴趣的人……不是自己呢?
就知道是那个烂人搞的鬼!苏苏翻个白眼,还打算婉拒:“可是教授,我没有
见过什么世面,怕会丢脸呢。万一我说话不慎,危害了圣亚的声誉,那……可怎么
办呢?我也不能自尽谢罪呀。我真的胜任不了呀!”
“丫头,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赵姓导师疑窦顿生,“坦白地说,有任笑枫在,
他是不会让你搞砸整个场面的。”
“哎呀,教授,我……我……我没有……我只是好害怕……我害怕……到时候
人好多……我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苏苏的惊恐表现恰到好处,“……我…
…我……”
“丫头,其实你没那么胆小。”赵姓导师探头向前,轻声笑道,“任笑枫告诫
过我,说你的演技很好。还有一句话,姜毕竟是老的辣。记住哟!下午一点半准时
彩排,我们——我和任笑枫——都等你来。哈哈哈哈……”
一行人鱼贯离去。
苏苏咬牙切齿,使劲跺脚,气势汹汹地开骂:“该死的家伙!阴险!小的不学
好,老的倚老卖老,这什么世道嘛!没有天理!没有王法!真想砍人!”
唐紫羽啼笑皆非:“不论如何,这一次,你恐怕劫数难逃了。”
笑靥嫣然下,苏苏的表情隐藏着咬牙切齿的——痛恨。痛恨?望着苏苏趁无人
时偷偷翻白眼的丰富表情,任笑枫暗笑,翘翘帅气的唇角,开始打量与众不同的千
变伊人。
青丝零乱地盘在脑后,一枝银亮的钗穿过,垂下一粒银亮珍珠,一袭银灰色丝
绒长裙,曲线流畅,右方开叉在膝盖以上九公分,裙摆摇曳生姿,细细的肩带上别
着一枚紫罗兰水钻头饰充做胸针,晶莹剔透。嫩象牙色的脖颈肌肤随意搭着一条长
方形的浅灰丝巾,流苏拂过柳腰,韵味朦胧。樽底低跟金属材质凉鞋,透明的绑带
镶嵌着银色碎亮片。与时下美女的铂金细指环迥异,右手中指戴着紫彩玉的粗戒指。
苏苏脸上的妆令人惊艳万分,银金色的眼影丰腴纷乱,腮红是耀彩的亮橙色,银白
色勾勒唇形,醉酒红的唇彩点在中央。好风情万种的一个女子!
任笑枫此刻完完整整地包装在黑色里,黑色的牛仔长裤,黑色的短袖T 恤衫,
黑色的皮鞋,左手攥着紫色的丝巾,诡魅异常。相对于他的坦然,苏苏瞄了瞄原本
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甘又无奈。任笑枫低沉地笑,笑中的宠溺不言而喻,洋溢着坏
坏痞痞的味道。苏苏被周边的嫉妒和羡慕弄的烦乱不堪,却无法指责罪魁祸首,只
好依然尽职尽责。况且,她非常清楚,算计自己、令自己站在这里的,正是那个逍
遥悠闲的男人。
宋云薇的青葱玉指,在钢琴上疯狂地游走。在这样的场面,自己的地位,完全
是配角出现。她不肯服气,也不甘认输。心情浮动,曲子也弹奏的大失水准。幸好
是在彩排之中,大家也都被苏苏装扮起来的那股子娇俏妩媚摄住了心魂。对于观众
来说,钢琴曲,无疑是为给展览大赛添彩点缀的。所以,对宋云薇失常而在意的人
简直少之又少。
对音乐稍有研究的苏苏,最近一直忙着躲避任笑枫,忙得自顾不暇;仲磊、林
采、章穆本就是艺术的门外汉,对钢琴更是一窍不通,所以什么都听不出来;喜欢
乐器的东和偏偏有事缺席;只有最喜欢看戏又多才多艺的唐紫羽,一切看在眼中,
记在心里。夜凉如缕。
暮霭时分,夜色,妆已半残。
彩排结束的时候,苏苏眼疾手快,抓住任笑枫的手臂:伸出手,心里百般诅咒,
脸上却假假地笑:“给我!”
任笑枫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她,向来讥诮的眼里漾满温柔:“你不喜欢上妆——
我知道你喜欢冰薄荷的味道。擦擦脸吧!”
“你……搞什么啊?”苏苏被他一时的体贴弄的说不出话,默默接过湿巾,覆
在面颊处的冰凉感觉,很舒服。
“刚才你说‘给我’,我其实很开心。不过,你是单单想要我的身体,还是想
要我这个人啊?”果然,任笑枫不会这么好心放过她,又忍不住调笑道。
平静再次被打破,苏苏恨恨地将湿巾扯下,甩向他:“早知道你本性难移,哼!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居然傻得相信你要改邪归正。快!把丝巾还
给我!”
任笑枫对于她的恶劣态度毫不生气,还开心地反握住她的手:“哈哈哈……你
真是有够了解我哦!不过,那不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吗?还是,你在怪我没有送
给你东西呀?噢?”
苏苏抽回手,再深呼吸:“卑鄙!无耻!”
“你长发披散的模样很美,你知道吗?”任笑枫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像对待
公主般殷切虔诚,然后迅速抽出她的发簪,看着青丝一泄而下。
苏苏转身,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声声作响,愤怒溢于言表。
任笑枫圈住她的腰轻轻用力:“这么迫不及待逃离我吗?”
苏苏跌入他的怀里,一抬眼,对他眸中片刻展现的严肃情意震惊不已,顿时语
塞:“你……你……你到底要什么?你告诉我!”
任笑枫轻轻叹息,修长的食指滑过她手上的戒指:“这个——其实并不是道具。
紫彩玉——曾经是我母亲的嫁妆。你依然不懂我的心吗?”
苏苏踌躇了几秒,毅然问道:“你认为丝巾可以和玻璃鞋同日而语吗?”
任笑枫的眼神锐利庄重:“第一,你不是灰姑娘;第二,我非王子;第三,我
很认真。我要的,一直都是你!”
两人相对而视。空气就此胶着。
任笑枫倾身,吻了一下她的发,眼中溢出那种深邃的寂寥。接着,松开手径直
走掉。
苏苏站在无人的展厅中,被从未有过的困惑与迷茫笼罩。这一刻,望着手上的
戒指,苏苏知道,自己的心——动摇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躲在暗处的唐紫羽咬住唇,拼命想着:明明一切都按照计
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但直觉总差了点什么。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呢?是因为太过顺
利了吗?
唐紫羽拨通手机,对着听筒说:“是我——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了什么?”
“就算他真的知道什么也并不奇怪。”电话那边的人悠哉地回答,“因为他本
就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而且——他的演技并不输给苏苏的。”
“我总觉得其中有问题。并不是说他的感情是假的,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喜
欢苏苏。我只是——”唐紫羽突然停住,仿佛恍然大悟,“我想到了!刚才他离开
的时候,露出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微笑。就像是……狼抓住羊的感觉。”
“很可怕吗?他的本质就是果断且残忍的,那才证明他是个男人。”
“你说,两个相同骄傲的人,他们会不会两败俱伤?我担心……”
“担心他伤害你的朋友?苏苏,并没有那么脆弱。”听筒那端的人露出意料中
的笑容,“放心吧!据我分析,她不仅战斗性强,抗挫折能力也不一般。”
“不管怎么说,他和她的性格都太烈。我很怕……”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真的在作戏,他的感情会不会是假的。弄假成
真这种事,很容易发生的。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这么轻易被别人摆布和设计,
但爱情这种东西,谁能说的准呢?所以,你大可放心。”
“对呀,也许……爱情是最大的赢家呢。”
“你想想,不论最后他与她谁赢,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他们会不会允许他和她
彼此伤害呢?既然大家都是善意的,不论方式如何,最终的路都会殊途同归。是不
是?聪明如你,当然懂我的意思。”
“对极啦!因为我们心意相通嘛!那走着瞧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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